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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eon】NOT TOO LATE / 姗姗来迟

Summary:

克里斯收到了里昂的遗书。
(时间线re9结束后,有剧情魔改,不是刀)

Notes:

醋包饺子产物。
看我学Capcom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口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的时候,克里斯正站在吸烟区撕开今天的第2包烟。

立式烟灰桶顶层的不锈钢盘中插满了被用力碾压过的烟蒂,从滤嘴的颜色可以辨识出大部分是他的杰作。

压抑下内心的烦躁,克里斯从裤兜中掏出手机。屏幕自觉亮起,显示有一封新邮件提醒,发件人一栏上写着里昂·S·肯尼迪这个名字。

克里斯紧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开始泛白。 

这他妈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吗?他感到太阳穴一下下地胀跳,全身血液都疯狂地在向大脑倒灌,挤压着残留不多的理智空间。谁都有可能在此刻给他发来电子邮件,唯独里昂不可能。他非常肯定这一点。

但满溢的怒火却在片刻间仿佛被抽走了氧气似的冷却下来,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难以言表的疲倦。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手背抵住额头十余秒后,克里斯以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机械地点开了邮件。

里面只有一个语音附件。

 

是我,里昂。

现在时间是2026年10月8日晚8点47分,我正在开车前往罗斯山疗养院。那是维克多·基甸的一处产业,可能藏有关于浣熊市综合症的线索,我打算去看看。

这是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我会将发送时间设定在48小时后。如果你收到了这封邮件,克里斯,希望你能帮我办几件事。

我常住的那间公寓的衣柜中有一个暗格保险箱,密码你知道。里面有一份公证后的授权书,授权你全权处理与我资产相关的一切事务。

刚加入DSO那会儿他们给我买了一份人身保险,受益人我填了雪莉。但这次行动并非政府安排,我怀疑保险公司会以此为理由拒绝赔偿,届时希望你能从中斡旋。

以防万一,我存款的三分之一也将留给雪莉。她的感染症状比我轻,或许还来得及等到治疗方法。

剩余的三分之二,一部分替我捐给瑞贝卡所在的大学实验室,另一部分捐给浣熊市幸存者扶助基金会,比例你自行掌握。

我的公寓、那几间安全屋,以及车库里的汽车与机车,就留给你了。银行卡和产权契据也在保险箱里,拿起授权书就能看到。记得对我的Chesterfield好点,她可是个老姑娘了,经不起你这个吨位去折腾。

 

里昂的语调平静流畅,不像是在安排身后事,倒像是在复述某段早已滚瓜烂熟的任务报告。克里斯不禁怀疑他在内心中究竟演练过多少遍才会如此熟练。

语音陷入了沉寂,久到会让人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但克里斯仍敏锐地捕捉到了音频中汽车引擎平稳低沉的轰鸣与雨滴敲击车身的空洞回响,他知道里昂还在另一侧。

终于,声音再度传来,只是语气更轻了,也多了些许道不明的情绪。

 

……希望你还在听着,克里斯。

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那天我逃走了。

我不是想拒绝你,只是……那时候感染已经扩大到我的双手了。当你拿出来戒指的时候,我…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的恐惧。它如此的纯粹美好、触手可及,但一想到它会戴在我的手上、离感染的部分咫尺之遥,我就忍不住推开了它。

我害怕死亡会通过它流向对戒的另一边。你尽管笑话我幼稚吧,但那种无助的恐惧,我已经28年不曾体会过了。

不过在出发前,我还是偷偷去了一趟你的公寓,拿走了那枚戒指。

我本以为要找到它得花上一点时间,还担心撞见你突然回家,没想到戒指盒就那么大咧咧敞开扔在餐桌上,似乎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被动过。”

 

一阵克里斯熟悉的轻笑传来,犹如羽毛滑过胸膛。

 

“放心吧,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我屁股后面的裤子口袋里。裤子很紧,它肯定已经给我右边的屁股蛋子压出一个圆圈印子了。我保证,再激烈的战斗它也不会掉出去的。

就,如果你还能找到我的话,帮我把它戴上,好吗?

 

又一段长达1分钟的沉默。

 

最后一件事,克里斯,答应我,照顾好你自己。

 

录音结束。克里斯将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26年10月10日晚9点14分。

 


 

克里斯回到病房走廊的时候,克莱尔正在把刚从自动贩售机那边买来的罐装咖啡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怼进自己嘴里。克莱尔一直是便利罐装咖啡的严肃抵制者,曾经发表过诸如“喝起来一股化工味”“像加糖的电池酸液”等犀利点评。但在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超过20小时之后,其他原则似乎就开始变得有弹性空间了。

看见壮如墙一般的老哥朝自己走来,克莱尔伸手递出另一罐咖啡,却在克里斯走近时又骤然收回手皱紧了鼻子和眉头:“我的老天,你是去焦油里泡了个澡吗?”

平心而论,就连克莱尔也觉得自己的老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其中固然有天生的性格使然,但在这二十多年不间断地失去、持续与死亡擦肩而过后,克里斯既没有长期患上PTSD、也没有沉迷于酒精或是毒品,已经堪称是人类楷模。相比之下,一点点性格上的问题都可以升华为人性的锚点。

况且与里昂在一起后的这些年,克里斯在这位巧舌特工的调教下也能偶尔蹦出几句垃圾俏皮话,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直接把话聊死,克莱尔仍深感欣慰。

但此刻克里斯显然没有回应克莱尔调侃的心情,甚至就连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克莱尔在讲什么都不确定。他只是下意识嗯了一声,而他的目光,自从走进这段走廊,就一直穿过玻璃窗牢牢锁定在躺在病床上、被一堆医用设备包围着的那个人身上。

克莱尔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极少见到克里斯这幅模样,哪怕是13年前失去皮尔斯·奈文斯和6年前没能救下伊森·温特斯,这位教科书级别的硬汉也不曾失魂至此。她伸出双手捧住克里斯的脸颊,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掰向自己,并轻声唤起对方的注意。

“嘿,看着我,克里斯。”

直到克里斯布满血丝的双眸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克莱尔刻意放缓了语调,但语气中的坚定不容置疑:“我们没有失去他,你知道的,里昂还在这里。瑞贝卡确认过,里昂体内的病毒含量正在稳定降低,他会挺过来的。里昂需要你,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知道,克里斯点了下头。但在大脑皮层深处的杏仁核中,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嘶吼:“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只身前往疗养院和浣熊市,你不知道他是从多少年前起就养成了出任务前留下一封定时发送的遗书的习惯,你不知道他在推开你拿着戒指的那只手时内心的煎熬,你什么都不知道!”

现实在眼前被撕裂碾碎,又重组成了绝望的那一幕。

 


 

雪莉打来求助电话时,他正率领着猎狼小队和BSAA在浣熊市的另一侧进行着一项调查任务。尽管事出紧急,但坐镇指挥官的克里斯也只得先调度自家小队前去支援里昂,并表示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会和BSAA其他成员跟上。

在驱车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他听到耳麦中琥珀眼报来了平安,也得知里昂和一个叫格蕾丝的女性FBI找到了可以根治浣熊市综合症的解药,连日不断积压在神经上的焦虑终于开始退去。克里斯的思绪不可抑制地滑向了留在家里餐桌上的那对婚戒,他想,我和里昂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但转念之间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丝释然的自嘲: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那家伙还活着。

讽刺的是,凡人永远无从得知阿特罗波斯的剪刀会在何时落下。克里斯远远看到里昂笔直的背影向着一驾军用直升机踱去,下一秒,他突然弓起背、左手紧紧揪住胸口的布料,毫无征兆地栽倒在了地上,如同被剪断了牵引线的木偶。

克里斯听见琥珀眼骂了一声操,大喊着肯尼迪的名字。他看到部下如同狼群般迅速将倒地的里昂围在中间,通讯频道里冰爪咆哮让银鬃快去车上拿AED和急救箱。很快,除了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外,克里斯什么都听不到了。

里昂被紧急送往位于隔壁市的州总医院,但那里的医生没有治疗T病毒感染的经验,幸好瑞贝卡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赶了过来。初步检查后判断,里昂心脏骤停的原因是快速注入的厄尔庇斯在杀死T病毒的同时引发了免疫系统的应激反应,将其误判为异物,而在激烈战斗后肾上腺素的急速消退变相为免疫系统提供了一个发动反击的入口。

一言蔽之,DSO的王牌特工——里昂·S·肯尼迪,与恐怖袭击殊死拼杀近30年,每一次都可以在生死一线间全身而退的业界传奇,差点被自己的免疫系统玩死。

这可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让里昂乖乖听话的一个痛点,克里斯不合时宜地想,等他醒来之后。

然而里昂没有醒。他只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阖拢的眼皮下看不出一丝眼球转动的迹象。之前沾染血渍和尘土的暗金色头发已经被简单擦拭过,此刻顺服地散落在枕边。呼吸机规律地运作着,监护仪上绿色曲线平稳起伏,环绕四周的生命维持装置像是巍峨耸立的碉堡,将克里斯隔绝在外。

克里斯不明白。如果厄尔庇斯确实是解药,那里昂就不会昏迷不醒。这就是他的思考逻辑。并不简单粗暴,提出问题、寻找办法、解决问题,这在军队中是最为高效的管理方式。在BSAA、在猎狼小队,他是领导者,是头狼,但他与他的属下是一个整体,所以他无需独自一人承担下所有。可是现在,他发现这套模板在面对里昂时根本不管用。

克里斯想起他给幼年的克莱尔读过的一篇童话,大概叫《Sleeping Beauty》还是什么的。主角是个被巫婆诅咒的金发碧眼的美丽公主,沉睡在荆棘森林中,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她。真爱,这个词刺痛了克里斯,他觉得心脏被扭成一团。他靠近监护室的玻璃窗,左手贴上冰冷光滑的表面,隔空抚摸着里昂柔软的金发。他无声地呻吟:是我太迟了吗,里昂?

 


 

为了能抓紧时间尽快将厄尔庇斯量产化,瑞贝卡借调了医院的实验室,同时她仍维持着2小时一次的查房频率。这个间隔意味着她不可能有完整的睡眠休息时间,但瑞贝卡毫无怨言。

“虽然不想承认,但史宾瑟真他妈是个天才。”猛吸了一口手中的冰美式,她泄愤似的骂出一句脏话。浣熊市被毁灭的28年后,他们居然得靠着史宾瑟的遗产才能拯救无辜幸存者的生命,光是想到这点就足以令人反胃。

克莱尔已经去照顾雪莉了。很幸运,厄尔庇斯并没有与雪莉体内的G病毒产生冲突,感染症状已几乎消失殆尽。但里昂却依然深陷昏迷。

瑞贝卡的视线扫过克里斯眼下的乌青、凌乱的胡茬、干裂的嘴唇,最终落在玻璃窗后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上。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关于里昂的现状,”她停顿了一秒,“代谢抑制,你应该对这个词不陌生”。

当然。像他们这种日常沐浴枪林弹雨的人,遭遇极端危险的情况是家常便饭。有时,为了不让能量耗尽而导致死亡,身体会主动将整体的新陈代谢降至最低水平,让节省下的能量能够去修复核心损伤。

“那个叫格蕾丝的FBI说,里昂在方舟时有大量咳血、深度昏迷的症状。这些都是浣熊市综合症末期的表征。末期的剧痛足以剥夺普通人的行动力,但里昂却还在战斗。虽然厄尔庇斯能杀死病毒,可要修复受损的身体机能只能靠时间。”

瑞贝卡只是在阐述事实,在克里斯听来却像是一种变相的谴责。过去他总在自欺欺人——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只需要彼此冷静、我们总可以共同克服这个问题——在每一次出紧急任务前、在每一次吵架分开后、在每一次拥抱亲吻时。如果他及时赶到里昂是否就不用承受这一切?他不知道,但至少,里昂不用独自面对死亡。

克里斯感到眼球酸胀得难受,扯得太阳穴也在抽痛。他控制不住想去掏大衣口袋中的烟盒,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件冰凉的物品,脸上的表情随之更加苦闷。

“但我有个猜想,代谢抑制不是里昂一直昏迷的原因。至少不是全部原因。”瑞贝卡迎向克里斯的目光,“浣熊市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

“……他一直没有原谅自己。”克里斯听到自己的声带振动发出音节,粗粝得如同两块砾石在相互摩擦。

1998年的浣熊市,彻底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那年,克里斯25岁。他的身份是前美国空军飞行员、现快速反应部队S.T.A.R.S.小队的特警。史宾瑟洋馆事件发生时,他有着丰富的对敌作战经验、可靠的队友以及充沛的火力支持。反观里昂,他只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21岁菜鸟警察,可能都没有参加过几次活靶射击的训练。他怀揣着做一个好警察的理想来到此地,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它变成血与火的人间炼狱。

克里斯没有和里昂聊过当年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事实上哪怕是在他俩关系变得亲密之后,里昂仍会回避提起那段往事。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即使嘴上不说,也早已融入了血肉里,会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他总在承担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纵使精疲力竭、命悬一线也还要继续。仿佛只要多阻止一次生化事件、多拯救一条无辜性命,就能够弥补什么。可浣熊市的记忆如影随形,只需一个动摇的瞬间,便会将他再度拖回深渊。

“你是想说,他困在了过去?”

“不,我是说,或许这次,他终于有机会和过去好好道别了。”瑞贝卡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紧绷的上臂肌肉,“别担心,给他点时间,他会回来的。”

说完,她拿起一旁的文件板夹与冰块全化了的“冰”美式,转身向实验室方面走去。

走到拐角处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扭头挥了挥手中的板夹:“抽空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雷德菲尔德队长,我可不希望里昂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你戒烟!”

看到克里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瑞贝卡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周再度安静了下来。

克里斯侧过身,将重心落到抵着玻璃窗的右肩上,左手摸索着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手机。传感器识别到他的指纹后自动解锁,于是里昂的邮件随即浮现在屏幕上。

他又一次点开了音频文件,并将手机贴近耳旁,这是他这几天来重复做过的最多的动作。里昂平缓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里昂沉睡的脸始终停留在他视线的尽头。

他说:“是我,里昂。

他说:“克里斯,希望你能帮我办几件事。

他说:“对不起。

他说:“如果你还能找到我的话,帮我把它戴上。

克里斯缓缓张开右手,那枚戒指带着他的体温,正安静地折射出细碎的弧光。

他凝视了许久,最终一寸寸收紧指节,将婚戒牢牢攥在了掌心中。

 


 

里昂是在一个白天醒来的。最先感知到的是洒在眼睑上暖黄色的光,不太热,像一层薄纱覆盖在脸上。他努力地想睁开眼,但上眼皮沉甸甸的,只能微微抬起露出一条缝,睫毛间模糊一片。他又试着动了动身体的其他部分,好极了,比眼皮还要僵硬。

但同时,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快。就仿佛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冰山终于消融,融化的雪水缓慢温润地流经干涸龟裂的躯干,重新孕育出生机。

这别是天国吧?念头涌现的一刻,他察觉左手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温暖、干燥。他轻轻抬了抬手指,于是触摸到了一块硬硬的茧状物,里昂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一只摸惯了枪的右手。

几乎同一时间,手的主人也做出了反应——用力地返握回来,粗糙厚实的手掌牢牢攥紧了他的手指。紧接着,眼前的阳光就被一个巨大的身影遮挡住了。视线恍惚中,这个人抚上他的额头,轻轻拨开眼前的碎发。难以对焦的距离里,里昂瞥见他的手指根部,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掩饰不住的沙哑与轻颤:“里昂,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于是里昂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划过对方的掌心。他轻笑着呢喃出爱人的名字:“嗨,克里斯。”

Notes:

亮:我睡了多久?
克:今天是10月13日。
亮:(猛地坐起)卧槽!快把手机给我!
克:晚了,已经收到了。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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