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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后又五年。世界人类平均寿命是71.4岁,如果你活得最中庸,你将拥有14个五年。第一个与第二个五年你要成为你,从稚嫩至无知的种子长成有色彩的、知道向阳的芽叶,第三个与第四个五年你要发现你,生出根茎,展开蜷起的叶片,在晴天之外意识到自己也同样喜欢雨。这仅仅是开始。成为自己不容易,发现自己更难,只有十四个五年。
第五个五年伊始,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在帝国理工学院学习汽车工程,做年级绩点第一的好学生。昂贵的学费与伦敦的生活花销令年轻人窘迫,周末与周中的夜晚总要去名为“滚动王冠”的酒吧兼职。这个来自澳洲的年轻人对自己的人生有过于清晰导致的迷茫,第一个五年,他长成这个五官柔和、皮肤白皙的脸庞;第二个五年,他生出幽默但镇静的脾性;第三个五年,他爱上数学和物理,与此同时,对历史与哲学感到厌烦;而第四个五年,看方程式赛车成为他最热爱的消遣,“汽车工程”笔画分明、墨水浓稠,成为书写在大学申请表专业一栏的唯一答案。他投递了欧洲五个国家八所院校,最厉害的帝国理工录取了他,便是奥斯卡的五年走在正确道路且砥砺前行的证明。
第三年级的十月,伦敦的秋天是风风火火的吞食,夏天尾巴在冷风卷席下快速湮灭,留下树的骨与阳光的灰影。奥斯卡照例扛着一电脑文献溜进滚动王冠的吧台,整整自己仆仆的上衣,哀叹着算式的磨人与作业死期的威逼。
酒吧里的音乐是老板的口味,七十年代的摇滚乐,性手枪大吵大闹嘶叫上帝保佑女王-上帝保佑历史-君主终有死期,如同尼采为上帝判死刑时那般蠢蠢欲动——我们也要死![1]他帮忙给刚刚入吧的客人调制一杯尼格罗尼,调酒师叫本杰明,三十多岁的伯明翰人,有一头毛糙的哑金色短发和灰蓝色的眼睛,他教会奥斯卡打磨冰块。奥斯卡半死不活,他将方正但棱角圆润的冰块添入矮胖玻璃杯,堆在新削的橘皮四周。本杰明拍拍他,做你自己的事吧孩子!你看着快要去世了!
我已经去世了。奥斯卡干巴巴回答,声音带着连轴转的喑哑。他端起托盘,穿越一对对情侣、聚会的团体、对着电脑疯狂打字的西装女性,走向等待酒水的新客人,他搭在高脚桌上,翘着脚无所事事,直勾勾看着奥斯卡靠近。
我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我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
这个秃顶的,瘦削的男人接过尼格罗尼。接着多余的事情开始发生,他的手指尖挑逗意味地摩擦过奥斯卡的手侧皮肤。奥斯卡控制住了自己的瑟缩。他挤出微笑,用上他服务的声线,标准而甜蜜,祝您享受你的酒。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你想喝酒吗,酒保?
奥斯卡,被不安撑大眼睛,默默告诉自己不要过度反应,他绷紧在原地,回答,我不喝酒,我在工作呢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
奥斯卡。他感到他的喉咙壁捏在一起,发出艰难且恶心的声音。
奥斯卡,男人捏紧他的手腕,同时微微旋动起来,抚摸着年轻男孩的皮肤,我邀请你品尝我的酒。说着,他端起酒杯,送到奥斯卡嘴唇之下。
奥斯卡吞咽口水,慌乱地退后一步,试图挣脱。男人的眼睛眯起,咧开嘴时露出钝的虎牙,颧骨鼓向眼下,褶皱堆挤在一起,显出不怀好意的猥琐。年轻人又被猛得拽回去,胯骨撞在桌沿发出格外疼痛的闷响,这被米克·琼斯的吼声淹没掉。
音乐轮到了冲撞乐队——我该离开还是留下?[2]
先生,请放开我。奥斯卡咬着牙,尝试冷静。但男人不依不挠,几乎要攥得他的腕骨脆生生地崩裂,汗湿与疼痛令他恶心。酒杯再度被举到他的鼻口处,然后杯子开始倾斜,他抿住唇,眼睁睁看着金橘色的澄澈液体呛入他的鼻腔,本该灌进嘴里的部分大量浸入他的衣领,剩下的在他不适的喘气里流入口中。
奥斯卡猛地挣扎起来,乱舞的手臂打翻了酒,一巴掌扇到这个男人的下颌,听见玻璃碎裂声时,打工人的恐惧令他痛苦地闭眼。老板会杀了他。
直到另一个拳头揍到骚扰者的面中,鼻骨断裂的声响盖过了玻璃。
他睁开眼。
一位深色皮肤、长相帅气的地中海男人正长大乌黑的眼睛,闪亮亮的反光里含着关切。
你没事吧?!身后传来的呼声清亮咋呼,他转过头,刚才擦肩而过的一桌子人都围了过来,而急切高喊着的,是一个长相幼态、头毛卷着簇在头顶、肤色晒得完美的年轻男人。他奔过来,蓝绿璀璨的眼睛在暗光里波光粼粼,与身材和长相比较很大只的双手握住奥斯卡的。这是兰多·诺里斯。
地中海气质的帅哥叫卡洛斯·赛恩斯。还有紧跟来的夏尔·勒克莱尔,面容清丽漂亮,以及麦克斯·维斯塔潘,长着一张坚毅温厚的嘴唇。
我到底会成为谁?你难道不知道我适合穿什么衣服吗?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的五年从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卡洛斯提议他们组乐队。这个建议被抛出时,五个人七扭八歪盘踞在兰多的客厅,可怜的沙发,是传了n手的年轻独居者爱用好物,紧巴巴兜着兰多、卡洛斯与夏尔,奥斯卡靠在兰多一侧,他们从厨房餐桌边给他弄来这把翘脚的椅子,而麦克斯在夏尔那边,陷在比起座位更叫做毛毯与抱枕堆积物的柔软依托里。
来自马德里的有钱少爷——是的,这是卡洛斯——奥斯卡偷偷在心里这么标签化他,多出于戏谑的心思,你有多大几率在生活里遇到模板样式的“叛逆逃家富二代”?他兴奋时,浓浓的粗眉喜悦地折叠,眼睛张得越发圆,深色眼珠深邃洞然,却不在注视任何,而是向外辐散一种热烈的能量。他正用这很有震慑的表情在朋友群中心大声提议:我们应该组个乐队!
当然!兰多勾起嘲笑和反驳的嘴角,但看向卡洛斯鼻梁的天真热忱暴露了他。小赛恩斯的叛逆手册都写好了对吧,一步一步,先离家出走,然后扔掉老爹的黑卡自己打工,现在轮到了组乐队了?
卡洛斯嗔怪地瞪视自己最好的朋友,同时夏尔尖笑而乱挥的手打在他身上。麦克斯竟然第一个同意,他说这话时瞥过奥斯卡:我确实喜欢打鼓。
奥斯卡赞扬地叹息,但夏尔笑得皱起眉眼:你的技术可不敢恭维。
麦克斯扔了一个抱枕过去,说,你倒是知道,自学的钢琴家。
卡洛斯仍然高涨着热情,他摊开手:看吧!而我会弹吉他——英皇8级,不用谢。说罢,他转向奥斯卡,这个最新加入的成员神色紧张,胸腹起伏,被一团热量烧得口干舌燥,无法明辨是抗拒还是兴奋。他看着卡洛斯黑幽幽的瞳孔,近乎于无知无觉,回答我会木吉他…嗯,我可以学贝斯,会很快的。
卡洛斯弯了弯眼睛,转回身去,一把搂住兰多的肩,将好友的身体带入自己怀中:而我们都知道兰多唱歌有多好听。我们将是完美的!
他们都没意识到,乐队的建成甚至没有一句共识的“好”,全依赖卡洛斯的热切双眼与每个人内心潦倒的奥德赛的迎合,奥斯卡回到合租屋后数生活费的余额,从攒钱罐里凑出来紧巴巴的250镑,足够他去二手店买下一把成色尚好的电贝斯,赠送一块小音箱。他从滚动王冠辞职了,本杰明送他一个空酒瓶做纪念,据男人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款金酒,奥斯卡把它摆在书桌上,往里头插他从学院草坪上捡的细树枝,刚捡回来时,上面还留着两片绿色的树叶。
他把音箱摆在他的酒瓶与枝桠旁边。漆黑的贝斯,周围绕有一圈略微脱漆的白边,被他平放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好似一只睡觉的陪伴物一般,但它实际比奥斯卡本人昂贵许多,他宁愿自己被狭窄逼滚下床,也不会多磕碰这乐器一下。晚上,他紧紧管束着自己的手脚,想起他的在墨尔本卧室的木吉他,妈妈从家附近的一个礼品店里买来送给他,作初中毕业礼物。他高中时很紧张,没有经常弹奏,只学会了Don't look back in anger和Summer of '69,基本是为了汉密尔顿和韦伯。飞离澳大利亚时很紧张,因为家里的四个女人告别时全都在揍他,告诉他要照顾好自己,他不是太擅长这个。而且他的吉他被留在了南半球。
贝斯躺在他身旁,翻身时偶然会碰到琴箱的侧边,明天晚上他得去超市值夜班。
这群人是混乱的天堂,迷醉的香气,顺便说一句是卡洛斯的古龙水味,缠着狭小空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布面的沙发,暗哑的木桌子,电吉他的效果器,奥斯卡的海蓝色毛衣——被卡洛斯在一次宿醉时顺走穿了一晚。酒吧在出租屋两条街外,橙与紫调混合的彩色灯光嗡嗡作响,被酒精泡入味的糜烂气息萦绕着他瘙痒的眉骨,舞池里人声鼎沸,拥挤在一起形成粗糙的一团噪音,麦克斯将啤酒推近他,兰多醉得一塌糊涂,手指弯曲嵌进奥斯卡柔软的面部,嘴唇冰凉凉,贴上他的太阳穴、颧骨、鼻梁、鼻唇沟,奥斯卡认为这像被一只猫舔,他窝在卡座的姿势不妙,沉重而轻盈,做不出反抗的毅力,直到卡洛斯将兰多拉开,西班牙人的酡红灌满整张面皮与脖颈,眼睛深深旋转变作洞然的黑。兰多喟叹一口呼吸的气息,卡洛斯拽了拽他,于是兰多转过身,将那双爪子抓入卡洛斯的脸与肩膀,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卡洛斯眨眼,在一个可疑的时空中掠过奥斯卡皱起的额头,澳洲人默默不语地把啤酒拉回来、抬起来,倒进嘴里。夏尔咯咯笑,搬动卡洛斯的吉他,弹起和弦,Am和弦,E和弦,C和弦,稀里哗啦的扫弦,奥斯卡贴向摩纳哥人,夏尔身上有股洗衣液蓬发的轻柔香气,他说,这个组合太难听了,我说——这个组合——太难——听了!夏尔捏他的脸颊,拉扯感让兰多回到了他脸上,绿眼睛雾蒙蒙弯着笑。
奥斯卡伸手拿了夏尔的酒。
桌面上易拉罐与玻璃杯零零散散堆积,底下压着打卷的五线谱,奥斯卡向下扎去,浮潜到桌面之下,接着猛猛撞上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哽咽的尖叫。麦克斯问你还好吗,奥斯卡说我想要笔,你脚边有笔,麦克斯就低头帮忙,自己也撞在桌角,急急地吼叫。乔治和亚历克斯一块儿来,他一脚踢在麦克斯弹跳的腰窝:你们这群人,没我们迟早把自己玩死,而兰多放弃了和卡洛斯亲热,大叫乔治!扑到高个英国人身上。亚历克斯总是温柔地眯眯笑,他帮奥斯卡恢复坐姿,还把染湿了又干瘪的空白曲谱从酒杯之下抢救出来,摆在他面前。这是两个兰多最好的朋友,来自伦敦,到达伦敦,作为所有人狼狈的平衡物,兰多说他们迟早要过上富贵生活,你认识乔治吗,他简直是女王的弟弟!乔治·拉塞尔用他那口标准的播音英音嘲讽,对,同性恋皇室成员,You're welcome,我们国家最文明发达的一部分。
兰多尖叫着,要吻他,被亚历克斯的手挡住,泰国的混血笑得抱肚子,这是我男朋友!卡洛斯,帮帮他!
奥斯卡在纸上沙沙沙地作画,劣质啤酒将大麦的清香造作成塑胶的涩,将他的头脑搁楞得吱吱作响,和弦也吱吱作响,铅笔一点点碎裂在纸张与玻璃台面上,咯吱咯吱,音乐是浸泡雾气的樟脑丸,放在嘴里嚼,咯吱咯吱。A和弦,E和弦,G和弦,D和弦。I want you to eat my Adam's apple, why don't you slice it and wrap it in maple?
他头晕目眩,胃灼灼燃烧,夏尔将手抚在他的后颈,他发现自己跪在厕所里呕吐,巨大的倾泻感贯通他的身体。一双女性神明的手探进他的肚腔,玩弄着他的肠子与胃,有时像对待解压球一样抓捏他的胃,有时掂起小肠,要把折叠的器官捋平铺开。他一阵阵为酸麻的疼痛折腰,深深凝视着乳黄的水面,漂浮着彩色的油污,酒吧的马桶气味比恶心更恶心,白瓷面上长满血液干涸后的暗红与污秽潮湿的乌黄,在他眼睛里几乎要蠕动起来。满屋子痉挛的酸臭与眼泪的咸腥,夏尔把衣领拉上去遮住口鼻,关切的眼睛从脸上跑下来,钻进奥斯卡苦且腐烂的嘴里。没有眼睛的夏尔说没关系,摊开且空白的脸缀着一张弧形的嘴,开开合合,没关系奥斯卡。
奥斯卡鼓起已经发酸的嘴腔,赶紧转过身,埋下头又吐出一滩黏巴巴淅沥沥的液体。
贝斯有四根弦,E、A、D、G,粗壮的琴丝紧紧绷张在哑光的琴箱与柔而干的木纹指板。奥斯卡的手掌偏小,从前海蒂总笑弄他,说哥你有双女孩的手。她将他拉扯过来,双手捧起他的双手,两双同样清秀、白而细腻的手重叠在一起:戴戒指和涂指甲油一定很好看。奥斯卡猛地抽回手,往裤兜里藏,你别折腾我。他的中指侧边有一道细长而薄的茧,指肚的皮肤摸起来具有韧性,隐隐的板硬着,算不得柔软,但平整。这些手指,一半越发紧地按压在指板,浑圆的粗楞的弦在手指肉与木头之间顶起一个个拱形,还有一半搭在琴箱上浮起的弦。A和弦,食指按G弦21品,中指按D弦19品,小指按G弦21品,E和弦,G弦19品,G弦18品,G弦16品,G和弦,G弦24品.......指肚像生出颗心脏般,一跳一跳,钝痛摩擦起一股灼烧的热度,热气吹起圆鼓鼓的肿胀。麦克斯弄错了节奏,少打一个八拍,于是吉他、键盘声全停了,奥斯卡多弹了两个音,在乍然停滞的车库内显得空荡荡,这是因为他没数这是第几个小节,这几行是一段漫长的重复,他通常只是跟卡洛斯的节奏。他耸耸肩,听见麦克斯表达抱歉的粗厚笑声,甩开耷拉在眼下的头发才抬头,卡洛斯嘲笑,正眼瞧着他:贝斯手,连数数都数不清了?
奥斯卡翻白眼:你怎么不说麦克斯?
哇,麦克斯干巴巴地说,谢谢你的支持奥斯卡,我很感激。
朋友们!兰多拍拍话筒,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这是一曲狂躁街道传教者的灰黑色的致辞,敬我们的知识与贫穷,草你的资本主义与熟视无睹。夏尔犀利点评这真的不是你有资格弹的歌,赛恩斯。小赛恩斯狼狈互咬地回答,摩纳哥公民也没有资格。于是兰多一挥手:是我想要,你们是顺带的。奥斯卡对这群人怀有柔软的友谊,好笑地心说,照此逻辑布里斯托出生的英格兰土著又有什么资格?麦克斯大叫我们所有人都是发达国家国民快停手吧!这是一首好歌,对,这是一首好歌,奥斯卡拼命点头。他们又一次弹奏起它。我们已经被设计好的人生。
进入人声前,兰多又拍了一下话筒,然后张嘴,他的嗓音在回声糟糕的车库里像极了詹姆斯。
Libraries gave us power, then work came and made us free.[3]
奥斯卡的手指从最用力的一点扩散开粗糙的痛,按弦的左手保持手腕折叠发力的姿势,隐微中针扎般的刺疼起来。他的食指竟然搓出血痕,他惊讶注视脆弱破开的皮肤,兰多关心并短促地尖叫一声,天呀。他扯过奥斯卡的手,包在深肤而粗劲的手中囫囵摩挲,To wear the scars,to show from where I came,说你的手真漂亮,像女孩的。他弯折起手指,指甲盖翻到视野下,肉粉色的指甲盖粗细适宜,很清丽的长度伸出指尖,顶尖的部分破碎而断续地,残留有亮黄色的彩漆。这些指尖抚弄过奥斯卡的指尖,下次我给你涂指甲油,肯定很好看!奥斯卡张口,下意识要说我不是,转而说我妹妹以前也想这么做。兰多眼睛发光,你应该让她做。
夏尔递过来一张创口贴,转回去收拾键盘,英国人想起实事,从口袋里勾出一串钥匙,放在他手心。车库的和我家的钥匙,别着急,你处理完了记得锁门。
车库开关的沉重声音响起三次,奥斯卡低垂着脑袋,撕开创口贴,往伤处一盖。剩下的布料太长,便粗糙将一边翼贴折到另一边,诞生的一整条绕着细窄的手指末节绕上几圈。卡洛斯,不知为何没有离去,恰在这没有用的时刻踱步到他身前,清了清嗓子,问要帮忙吗?奥斯卡困倦而好笑地抬头,说,只是创口贴。卡洛斯嗤笑,谁知道呢,娇弱的皮亚斯特里,连贝斯弦都能割伤你。奥斯卡怒视他,一边将撕下的废料丢进垃圾桶,一边将左手伸出去,举起在两人太近的面部之间,以证明自己无需帮助的事实。
西班牙人却接过他的手。这让奥斯卡抖了一下。然后是那双乌黑的属于地中海气候的眼睛,没有低头看自己双手搂过来的手,而是逐一地、深重地注视着奥斯卡的眉骨、眼睛、鼻子、嘴。
奥斯卡热气腾腾,热气缠住他的耳朵,在他眼下单薄的颧骨部分烧起一小丛火苗。他试着抽回手,但卡洛斯紧了紧力气。他的眼珠,幽深得旋转起来,那眼神里稠密的渴望腻住奥斯卡的喉咙。接着他垂下视线,轻轻摩挲过掌中左手的腕骨处皮肤,那里因为频繁使力结起一片淡淡淤青。奥斯卡该要别开眼,却被卡洛斯低头时探出的顶翘鼻尖吸引住,呆呆注视着卡洛斯捧起自己的手,嘴唇落在那片几乎看不见的青色。
他保持这个姿势,柔软触感伴随胡茬的刺挠,擦着手腕最滑而嫩的肌肤,眼皮却翻起,抬起的视线正正咬住奥斯卡僵硬而热望的眼睛。奥斯卡急促地喘息一声,嘴唇微微张开,西班牙人收到信号,于是立刻抬起整个头颅,右手仍牵着奥斯卡的左手,左手伸出去的同时头靠过去,手搭上年轻人的侧颈,嘴唇落到年轻人的嘴唇。
奥斯卡紧紧吮吸着他的双唇,一面右手握成拳头捶进马德里少爷的小腹,卡洛斯踉跄的一下,顺势搂着他跌坐进一旁单座的软皮沙发。奥斯卡的酒红t恤在动作里向上翻卷和缩起,乱糟糟堆挤在肋骨间,卡洛斯滚烫的手指落在裸露的腰部,向上,抚摸进织物之中,直到掌住他的略微鼓起的男性胸部。奥斯卡神思迷糊,很快将上下衣物褪得干净,在卡洛斯长有力的手指,裹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具体是何物的软膏伸入他的身体时,奥斯卡为入侵感和疼痛呜咽,一口咬在卡洛斯的喉结上。
主唱的声音在撕裂边缘推挤着一股股悲伤的愤怒。We don't talk about love; We only want to get drunk.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