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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的春天,迎面拂來的風都顯得料峭。
一輛賓士170V搖晃著駛進山毛櫸樹林間的小徑,車輪輾過被連夜雨打下的新葉,在泥土地留下了深色的痕跡。
駕駛座上,金髮的男人嘴角緊抿,本應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垂下幾縷汗濕的髮絲,尾端凝結的汗液落在顴骨,沿著臉側的弧度流入脖頸之下。他隨手拉了下衣領,試圖讓自己不至於喘不過氣,然而自他從利維夫的軍醫院「越獄」而出、踩下這台車的油門開始,他的精神就不曾放鬆片刻。
將近一週的車程,他僅僅只花了五天,就來到了這座惡名昭彰的山毛櫸林。思及至此,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猶如留聲機上壞了的探針,需得花比平時更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車輛行徑的方向。
深林內,筆直的樹幹往天空延伸出節比鱗次的枝葉,於是午後高懸的太陽垂下眼帘,清淺的陽光傾倒於肆意伸展的葉片之上,在不停歇的風聲中滾落地面,成了錯落無章的光班。
路德維希在被剪碎的陽光中前進。
落滿樹葉的小徑逐漸拓寬,成了鋪滿小碎石的空曠場地,而視線的盡頭,是一座紅磚砌成的哨樓,兩側延伸出了刷上了灰白色彩的圍牆,上方橫亙著一圈圈刺棘般的鐵絲網,隔絕了兩個世界。
通體漆黑的轎車壓過碎石子,於哨樓正下方的鐵柵門前停下。
路德維希搖下車窗,向站哨的黨衛軍示意。對方鷹隼似的銳利雙眼在他胸前的徽章停頓了一瞬,便將右手手指併攏懸於額前,向他行了一禮。
「Heil Hitler!」
伴隨著鐵閘門與滑軌摩擦時發出的刺耳噪音,這場缺乏幽默的諷刺劇才終於拉開序幕,路德維希也得以一窺這個地方的全貌——
布痕瓦爾德集中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