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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郑艺彬?”
酒吧老板倚着门框把来人上下打量,目光从被湿气压塌的发型扫到沾了泥点子的鞋,直到叶筱玮被盯得汗毛倒竖,才缓缓移开视线。她吐出一口烟:“不知道。他那点事闹得沸沸扬扬,早搬走了。”
叶筱玮后退半步不敢再追问,讪笑两声,递上个红包,转身悻悻离开。广东五月的天气毫不讲理,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的闷热却半分不减,把衬衫和皮肤用汗黏在一起。他把湿透的刘海撩上去,低头小心翼翼躲着水洼走:小巷的积水最惹人烦,雨后多少天散不去,发酵发臭招来成群水蚁,等你好不容易习惯了,却又忽的消失,不知是让太阳蒸走还是渗进土里。他想起来郑艺彬,16岁的郑艺彬说这里曾有个醉汉在雷雨天跌倒,鼻子正好陷进水洼里,如此活活淹死——所以当我喝醉时,你必须牵着我走。
叶筱玮走到巷口时,女人在身后喊:“别找了,白费力气。”
1.
叶筱玮认识郑艺彬时13岁,转校来的好学生,衬衫扣到最上面,热出满头汗珠。郑艺彬笑他痴线,替他解开三颗。
“天气咁闷顶唔顺啦!”
“啊?”
“北方人?”
“南京人。”叶筱玮低头斟酌再三,还是又系上一颗扣子。全家因工作调动搬来这海滨小城不过几日,他还没适应潮热,每天觉得自己正在向鱼类进化,就快要裂出几道鳃。
“那就是北方。”
13岁的郑艺彬还说着一口广普,放学后不回家,坐在窗台上看值日的叶筱玮扫地。黄昏的教室没开灯,白墙被染成黄色,中间还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无聊地左晃右晃。教室并不大,一天下来扫出的垃圾也就是几个纸团、一个笔帽。叶筱玮把笔帽放进讲台抽屉等人认领,收好扫把准备回家。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转过头,看到在郑艺彬身后赤红的太阳正落下,留下金紫的晚霞。郑艺彬浑然不觉,问他要不要吃糖水。
“要下雨了,”郑艺彬用勺子戳着碗里的双皮奶,“有晚霞就是要下大雨。”
明明每天都在下雨。叶筱玮叼着吸管嘬汽水,冰镇的玻璃瓶表面结满水珠,滑溜溜像条鱼,握不住,只能放在桌上凑过去喝。街边铺的桌子太小,郑艺彬那细得伶仃的胳膊在他眼前晃。青春期抽条的孩子四肢像柳条,身子也和柳叶一样薄,好像来阵风就要飘起来。叶筱玮看得发愣,郑艺彬以为他犯馋,笑他没品味来糖水铺还喝汽水,把碗向他那边推了推。奶皮化在他的嘴里,睡前也没能漱掉那股腥甜。
叶筱玮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早就记不清那是哪天,广东的夏天漫无止境,连月份也无法确认,四月还是十月,都一个样。总之在那之后他们熟起来,周末郑艺彬常拉他去自家阁楼打游戏,电扇吹的也是热风,午后并肩躺在床垫上昏昏欲睡,现在想来大概是轻度中暑。他和郑艺彬讲南京的梧桐树,秋天是金黄的,没风铃木那么鲜艳,是一种有些悲伤的颜色。郑艺彬嘟囔,你还懂得悲伤呢?自古逢秋悲寂寥嘛,叶筱玮没底气地答,哪天给你带来一片,你看到就会懂了。他望向窗外,雨雾缠着榕树叶,绿色浓郁到窒息,好像会永远活着。身边的郑艺彬不知何时睡了,胳膊搭在他胸前,贴着一层发粘的汗。13岁,叶筱玮想,我今年13岁,到可以早恋的年纪了吗?
2.
郑艺彬13岁来了初潮,在冬天。
叶筱玮第一次在岭南过冬,看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也有十度,自信满满穿了件毛呢外套出门,又被彻骨寒意冻到跑回家翻箱倒柜找棉衣。他推开郑艺彬家虚掩的门,轻车熟路爬上阁楼。郑艺彬窝在被子里看小说,见到来人,掀开被子一角催他赶紧进来。
他们躺的那张闲置床垫也被铺上几层褥子。上个周末郑艺彬的妈妈对他们说天气太冷了,去彬彬的房间里玩吧,那里有电暖气。郑艺彬死活不从,在他走后还闹了许久,把家里最厚的棉被搬上阁楼,嘴硬说这样就不冷。叶筱玮钻进被子里,厚重的棉被足够把他们两个都裹住,但吸了潮气的棉花又冷又沉,他觉得自己是五指山下的悟空。
郑艺彬不爱穿睡衣,珊瑚绒的家居服被随手扔在旁边,只剩一件背心,冰凉的手臂贴着他的。“冷吗?穿厚点吧。”“我不要。”明明都在发抖了。叶筱玮把被子掖得更紧,像两条蚕挤在一个蛹里。
“懒得翻页,你给我念吧。”
郑艺彬把书塞给他,自己闭眼躺在旁边。
“小龙女淡然道:‘我不爱花儿,你既喜欢,就在这儿玩罢。’杨过道:‘不,姑姑,这真是咱们练功的好所在,你在这边,我到花丛的那一边去。咱俩都解开了……”
叶筱玮顿住,连忙向后翻了几页,看到尹志平与赵志敬争执,又转头看郑艺彬。郑艺彬眼睛都没睁开,小声让他继续。
“……咱俩都解开了衣衫,可是谁也瞧不见谁。岂不绝妙?’小龙女听了大觉有理。她跃上树去,四下张望,见东西南北都是一片清幽,只闻泉声鸟语,杳无人迹,确是个上好的练功所在……”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郑艺彬突然笑了,踢他的脚,叶筱玮支支吾吾不敢回答,只埋头去读。尹志平和赵志敬在花丛边打起来,三连环,彩楼抛球,杨过抛开砸过来的赵志敬,左足踏上花枝,花枝碰在小龙女脸上。她被惊扰,内息阻在丹田,当即昏晕。
「尹志平斗然间见杨过出现,又斗然间见到自己昼思夜想的意中人竟隐身在花丛之中,登时呆了,实不知是真是幻。此时赵志敬已站直身子,月光下已瞧清小龙女的面容,叫道:“妙啊,原来她在这里偷汉子。”」
叶筱玮看得眉头紧皱,他实在讨厌这两个人,索性跳过不读,只说杨过带着小龙女回了寒玉床。郑艺彬没听出来,更可能是没在听,倚着他,突然低声叫痛。
“你也受内伤了吗?”
他以为郑艺彬在演,跟着他闹,作势伸手去摸郑艺彬额头,却摸到一手冷汗。叶筱玮慌忙抬起他的脸,发现那双薄唇已经是浅浅的白,眼睛只虚虚睁开一条缝。“肚子疼……”他掀开被子,看到一条红线从郑艺彬的短裤下爬到膝盖。
叶筱玮慌不择路叫来大人,郑艺彬的妈妈把他领到门口,让他先回家去。“别害怕,彬彬只是生了个小病,下周就会好了。”他将信将疑,可是防盗门在他眼前关上,他也不能再追问,忧心忡忡回到家。他做了一晚噩梦,梦里郑艺彬得了肿瘤癌症心肌炎白血病,总之是他能想到的最重的病,躺在阁楼发霉的木地板上死了。
不过下个周末,郑艺彬就活蹦乱跳地拉他打游戏,笑他根本不会放技能,只是在乱按按钮。
3.
14岁,叶筱玮在生理课上学到,那条红线叫月经。“没有受孕时,子宫内膜就会脱落排出,进入下一个卵泡期……”老师的声音和蝉鸣混在一起,叶筱玮撑着脑袋发呆,心想郑艺彬原来是有子宫的,每个月都在失血。郑艺彬从前座丢过来一个纸团,问他有没有多余的橡皮,他要给叶筱玮也刻个章。
“只有和尺子黏在一起的了,你要……”
叶筱玮还没写完,纸条就被老师收缴。他和郑艺彬一起被请出教室,面对着雪白的墙思过——那下面有很多历史悠久的涂鸦,校长忍无可忍,趁寒假粉刷一新。郑艺彬和他并肩站着,叶筱玮小声问:“你每个月都……?”
“也没有每个月啦,”郑艺彬眨眨眼,“我激素不调。”
叶筱玮一瞬间很糊涂,他知道郑艺彬上男厕所,也知道郑艺彬有个会流血的子宫,但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就像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题,光是读题目他就想挠头。郑艺彬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人,拉着他跑进厕所隔间。
“说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郑艺彬把裤子拉下一截,叶筱玮下意识捂住眼,手却被郑艺彬强硬掰开。“不是你好奇的嘛。”郑艺彬牵着他的手向胯间探,绕过阴茎抵上腿心。叶筱玮摸到两瓣温热干燥的肉,一只小小的牡蛎,一个他没有的器官。“你……”“天生的。”郑艺彬抱住他,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般晃起腰。指腹擦过一颗柔软肉珠,他耳边的呼吸骤然加重。
让我舒服一下,郑艺彬说话时带着黏糊糊的水汽,头发在他颈窝磨蹭得乱翘。叶筱玮感觉指尖多了点湿意,那颗肉豆肿起来了,又硬又暖抵着他的掌心。彬彬,彬彬。他有些无措,本能地贴上面前的双唇。郑艺彬的牙隔着薄唇硌到他,他试探着伸出舌尖,和郑艺彬不谋而合,两个舌尖正面撞上,陌生的触感惊得他们立即分开。“好巧哦!”郑艺彬笑,他也笑,笑够了又抱着让嘴唇贴在一起,毫无章法地乱舔。那两瓣肉在他手上磨开了,瑟缩着吞进一截指尖,郑艺彬的手也钻进他的裤子,裹住硬挺的阴茎。他们像两条蚯蚓纠缠,被下课铃分开时,他掌心沾着郑艺彬的淫水,郑艺彬掌心沾着他的精液。
“比我想的还要爽……”
郑艺彬倚在门板上喘息着感慨,迷蒙的眼没有落点,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叶筱玮感到一种无名的危机,连忙攥着他的指尖把郑艺彬唤回来。他们躲在课间吵闹的厕所里,两只滑腻的手交握,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做贼般溜出来洗手,从后门跑回教室。郑艺彬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连他索要的那块橡皮也忘了,在叶筱玮连着尺子传给他时迷惑地扔回去。
4.
众神给潘多拉送上礼物。阿佛洛狄忒赐她美丽,赫尔墨斯教她说谎,雅典娜许给她无知,赫拉则赋予好奇。难道好奇也是一种罪过吗?叶筱玮问老师,老师说只有能控制后果时,好奇才是好的,比如你可以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探险,却不能独自出海。但这听起来像句空话,小山坡也跌死过人,后果,不是只有到最后才能知晓的结果吗?
他发现郑艺彬变得焦躁。
首先是连续几日都心不在焉,上课就趴在桌上,聊天时只嗯嗯啊啊回给他一堆语气词。而且郑艺彬仿佛重回了口欲期,把指甲啃得凹凸不平,之后又叼着笔帽咬,上面满是深深浅浅的牙印。叶筱玮一直等到周末,在瞥见郑艺彬指尖的血丝后终于忍不住,夺过游戏手柄质问。“你怎么了?”郑艺彬垂着头沉默,手指绞在一起,膝盖夹紧了磨蹭。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吓人。
“我体内好像有一团火,它要把我烧干了。”
郑艺彬把他扑在床垫上,踢掉自己的短裤,又急切地扒他的牛仔裤。叶筱玮第一次发现那双细瘦的胳膊还有这么大力气,按在他的腰间根本无法挣脱。郑艺彬骑上来,用漏水的穴蹭他的阴茎。“家里只有我们,没其他人了,你给我吧……”郑艺彬带着哭腔,说话颠三倒四。叶筱玮瞥见他腿心那颗肉珠红肿不堪,伸手去碰,引起一阵颤抖。“很痒、很痒,根本止不住,每晚都……太舒服了,舒服之后还能更爽,我疼……可我忍不了。”
叶筱玮觉得这不正常,但他被蹭硬了。郑艺彬径直往下坐,穴口被强行破开,钉在他身上哀哀地哭喘,血水混着淫水,从交合处涌出。“出血了!”他急忙向外退,但郑艺彬吞得更深,俯身趴到他耳边。“我不疼,真的,”郑艺彬的气息都打颤,牵着他的手揉上阴蒂,“很舒服的。”
叶筱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郑艺彬,好像着了魔,疼到抽气也要继续吞吃,直到顶上阴道尽头紧闭的肉环。他突然想到,那是郑艺彬的会不定期流血的子宫。
他缓缓地抽插,生怕牵扯到穴口的伤,郑艺彬去了一次,精液和淫水淅淅沥沥淋在小腹,但很快又不满足,催促他快点,再用力点。不够,不够,郑艺彬倒在他身上喷了又喷,茫然地痴笑。叶筱玮按住他要缠上来的腿,艰难地退出来,射在床单上。彬彬?他吻他的眉心,想把他唤回来。
“你知道吗,”郑艺彬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中间,语气飘忽,“就算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还是想要。”
他的鼻子好像被打了一拳,又疼又酸。“是那天……”
“别自以为是了。很久之前我就对着咸湿片夹腿,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
5.
29岁的叶筱玮想,郑艺彬现在是否知道那叫性瘾,是一种激素失衡导致的冲动抑制障碍,比起性高潮更需要药物治疗。他走回那条老街,雨停了,阳光刺目,把雨水迅速蒸成水汽。郑艺彬的家在老街尽头,临街的二层小楼,如今成了一家书店。他走上通向阁楼的楼梯,被店员叫住。“那里是仓库!”他回到一楼,发现楼梯旁的书架上摆着射雕三部曲。
15岁的郑艺彬很陌生,他的病越发重,可那时他们谁也不知道,只觉得在青春期,人就是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以为那叫成长。郑艺彬和他的肉体很亲密,见面往往没多久就赤裸相对,他给他带去最新一期的漫画,郑艺彬说嗯嗯,你玩我的胸好不好。叶筱玮很沮丧,郑艺彬凑过来:抱歉,我太难受了。
他有想过如果当初告诉了大人,后面的故事会不会有所不同。15岁就是这样,明明还是孩子,却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可以处理好一切。但是,该怎么说呢?叔叔阿姨您好,你们的儿子在和我疯狂地做爱?即使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叶筱玮也不确定自己能做出最好的选择,不过至少不会做最错误的决定,因为恐惧而躲开。
15岁的叶筱玮怕郑艺彬,甚至觉得他中了邪,面前的只是穿着他朋友的皮囊的画皮鬼。又一次放学后郑艺彬拉着他往厕所走,叶筱玮没动,拍开他的手。“不能再这样了,”他说,“这不正常。”
“什么意思?”
“这样子肯定是有问题的!你应该……”
“我应该告诉父母我是一个不高潮就会发疯的婊子。”
叶筱玮急忙转头看向四周,幸好天色已晚,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也能解决。”郑艺彬摆摆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周末他敲开郑艺彬家的门,本能地向阁楼走,阿姨一脸惊讶地问他:“彬彬说他出去玩啦,没叫你吗?”
他再也没去过那间阁楼。给父母的理由更简单:要中考了,不能再玩了。
6.
进入了不同的高中,郑艺彬几乎淡出他的生活。中学生的世界三年一换,即使是每天能传十几张纸条的同桌,也可能毕业后再没说过一句话,更何况毕业前郑艺彬和他闹得已经够僵。他们两家也不算近,叶筱玮这时才发现之前觉得走几分钟就到了的路,原来有足足四条街。15岁剩下的时间里,他没见过郑艺彬。只有那么一次他和朋友逛街,远远地瞥见一个好似郑艺彬的身影,混在一群男孩中间,烫了卷卷的头发。
在一个闷热雨夜,他已经16岁,郑艺彬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对面是陌生的女孩,听起来也不甚清醒,说彬彬醉了能不能来接人。他撑起一把伞,第一次在午夜偷偷溜出家门。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郑艺彬抱着桌腿发酒疯,裸露的锁骨上旧的新的红印层层叠叠。女孩和他合力把人拎起来,他拽着郑艺彬,跌跌撞撞走进雨里。风很大,雨都是斜着落下,伞挡不住,给他们浇得浑身湿透。郑艺彬清醒了几分,起码能认出人了,问他是不是叶筱玮。嗯。他低着头躲开地上的水洼,郑艺彬很兴奋,差点把他拽倒。
“我听说,有个人也是,喝、喝多了,下雨,就……淹死了!所以你,你必须……牵着我走。”
“知道了。你也抬头,记着看路。”
郑艺彬语无伦次地讲这一年他认识了很多人,烫了头发,学会了喝酒,没人嫌弃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做爱。“我不是……”叶筱玮被郑艺彬打断,醉鬼滔滔不绝。“我越来越难受了,我只想高潮,只有高潮是舒服的,其他时候难以忍受!我讨厌……有一次,我刚要高潮,他们突然叫起来,不操了。怎么了?他们拿了面镜子,我才看到我流鼻血了,好多血啊……我的下巴红了,床单红了,我的脖子上也有血,脖子!他们要去医院,但我说不,我想高潮……叶筱玮,我好累啊。”
叶筱玮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拉着他向前走。郑艺彬看到老街街头的路灯,突然挣扎起来,喊着不能回家,不能被看到这副样子。“那……回我家?”郑艺彬点点头,“天亮之前我就走,很熟练的,不会吵醒任何人。”
他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头还挂着叶筱玮13岁第一天来到这座城时,在海边拍的照片。郑艺彬问如果我睡不着,你能帮我揉揉阴蒂吗?叶筱玮沉默地伸出手。
天亮了,郑艺彬没吵醒任何人。
7.
他再也没见过郑艺彬,风言风语倒是听了很多。有人说隔壁高中有个学生,长跑时倒在跑道上,血止不住地涌,就像电视里的流产。还有人说半夜街边站着个卷头发的男孩,谁都可以摸一摸。叶筱玮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不敢打听。父亲的调任结束了,他们该回南京了。在小城的最后一天,叶筱玮去了初中门口的糖水铺,店主奶奶惊喜地摸他的胳膊,都长这么大啦!彬彬呢,好久没见他啦。
站在30岁的边缘,叶筱玮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该有能力去了结一桩心事。他请了两天假,同事凑热闹来打听,他只说旅游。去哪?他说出小城的名字,同事撇撇嘴。
“那地方旅游不错,但不能长住。夏天太漫长,人会疯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