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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30
Completed:
2026-07-11
Words:
25,315
Chapters:
6/6
Comments:
28
Kudos:
86
Bookmarks:
6
Hits:
1,527

【柱扉斑】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Summary:

警告有强迫性行为请自行避雷。
扉斑两人带着四战回忆重生回终结谷之战后,扉间私藏嫂子(不是)挖大哥墙角后被大哥发现。嬷力全开之作,狗血天雷修罗场,OOC严重,请自行避雷。(车在后一章)

Chapter Text

斑是被胸口的剧痛强行唤醒的,一丝微弱的光从黑暗的裂缝里漏进来、带着泥土与腐朽的味道。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微微缓过神来,斑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躺在石棺中。他踉跄着推开石棺,膝盖磕在潮湿的地面上,喘息了很久才抬起头。

 

真是可笑,宇智波斑想,他连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每一次,他都在某个阴冷黑暗的地方重新醒来,像一具被诅咒的、永远无法入土的尸体。

 

右眼什么也看不见,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心脏的位置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贯穿伤。而嘴里有股浓浓的血腥味,斑呛咳了一声,一团暗红色的肉块就这么直直掉落在地。

 

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那小小的一团,但它确实在那里。

 

斑低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石室里断续着。他莫名重生回了自己这一生最不愿想起的时间段。上辈子柱间给他胸口留下的这道贯穿伤折磨了他许久,试图与那肉块强行融合的排异反应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这一次呢,在他知晓自己追逐了近百年的梦想终不过是镜花水月之后?

 

小小的肉块就这么被安静遗落在地面,斑淡漠凝视片刻,结印召唤出影分身作为替代躺入石棺,本体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意外在此刻发生,当斑即将离开这里的刹那,石棺四周封印猛的亮起,白光大作,像一张被触发的网。斑暗道一声糟糕,破风声却已经从甬道传来,太快了,上辈子他见了太多次,那是飞雷神。

 

斑听到通道尽头的风声,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凭感觉侧身伸手格挡,然而胸前的伤口在这一瞬撕开,痛感从心脏蔓延到指尖,他的动作只慢了不到半秒,但对于千手扉间来说,半秒足够了。

 

一只锋利的苦无抵上他的咽喉。

 

扉间的手很稳,气息也很稳,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散步回来,而不是瞬移翻过几座山来堵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别乱动,”扉间说,“除非你想现在就再死一次。”

 

对方找准空隙利用封印术束缚斑的行动,嗓音低沉毫不留情,交手间充斥着对于彼此体术过分的熟悉。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扉间。”

 

“这句话原样奉还给你。”

 

斑懒得思考为什么上辈子大摇大摆离开棺材的自己这次上来就被扉间抓个正着。他全身被术式束缚,胸口的剑伤重新渗出血液,最关键的或许是在知晓一切后自己那破罐子破摔,再无意与之相争的心境。令人意外的是扉间并未趁机要了他的性命,反倒在他伤口四周快速封了几个穴位。他正意外的挑起眉,下一秒,扉间有力的手猛的捏住他的下颌,而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径直探入他的口腔——

 

斑:???!!!

 

那双手指粗暴地搅入他口中,指腹刮过上颚,在一片湿热间翻找着什么。斑本能地想合拢牙关,咬断这不知好歹的入侵者,下颌却反被掐的更紧。指节卡进齿间,连咽喉都微微发颤。

 

片刻搜寻无果,扉间皱着眉抽出手指,松开的钳制在斑白皙面颊上烙下几道红痕。指尖离唇时带出一缕晶亮的银丝,黏腻地悬在嘴角,将斑微肿的下唇濡湿。

 

斑微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或许是这样的斑并不常见,扉间颇为不自在的怔了怔神,随即逃避般转头,却猛然发现了地面上混杂着泥土的那块小小碎肉。

 

扉间神色一凝,宇智波斑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种颇为寻味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

 

“你把它扔了。”

 

二人同时开口,都是陈述句。

 

“……”

 

“……”

 

沉默在冰冷的石室中蔓延,又过了片刻,扉间说:“你果然也记得这一切。”

 

 

  

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被扉间用飞雷神带到了一间实验室,见鬼般看扉间动作麻利的帮自己处理着胸前的伤口,不禁感到万分荒谬:

 

“你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对方不发一言,只是手上的动作未停。

 

此时的扉间比秽土转生时年轻的多,银白色的发丝有些长了,在他低头时会遮住那双狭长俊美的红色眼睛。上一次享受这家伙的优待是什么时候?斑有些恍惚,上辈子斑还未与柱间决裂时,也曾和扉间有过一段勉强算得上和平的时光。那时木叶刚刚成立,他们三人为了村子常常四处奔波,有时柱间脱不开身,也会由扉间与斑一同行动完成任务。二人向来算不上亲厚,但与各大家族、大名的谈判与拉扯,以及与敌对势力的战斗,他们也曾共同面对过许多,可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此刻,在这间实验室里,二人竟诡异的再一次维持了一种奇异的和平。

 

胸口的伤愈合大半,起码在肉眼看来不再那么狰狞可怖,扉间用纱布将斑缠好,打结时却动作粗暴。

 

这小子,故意的吧。

 

斑沉下脸与扉间对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大英俊的二代火影抱起手臂,嗓音淡淡:“如你所见,在六道仙人解除秽土转生后,我们回到了这个时间点。”

 

斑很快抓住了重点:“你说我们——”

 

“一开始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很难确定究竟只有我重生在了这个时间线,还是不止我一人。”扉间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术式束缚在手术台上的斑:“但我不能拿木叶冒险,在想明白后我立刻在你的尸体上增加了封印,如果你是要继续你那愚蠢的无限月读计划,我绝不会再让你如愿。”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在你被大哥杀死以后。”

 

……

 

如果扉间重生了,那么柱间会不会也——

 

仿佛看懂了斑的沉默,扉间淡淡道:“大哥还没有。”

 

“你怎么知道?”

 

扉间露出一个颇为讽刺的笑:“因为他还忙着为你伤心呢。”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许久以后,才听见斑嘶哑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杀我?”

 

“被黑绝骗的那么惨,你也该放弃了吧。”

 

“啊,说到这个,我必须要杀了黑绝才行。” 斑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然而那带着笑意的眼睛下藏着深深的死气:“可这不是你的风格,扉间,你这家伙不是向来会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吗。”

 

“谁知道呢。”

 

千手扉间凝视着斑俊美到甚至可以说有些艳丽的脸,缓缓道:

 

“或许我是想终结一些本就不该发生的错误。”

 

 

 

扉间处理完积压的政务回到千手宅邸时,初代火影大人的房门还是紧闭着。族人恭敬的向他行了礼,汇报说火影大人今天依旧不肯见任何人,也不肯用餐。

 

扉间无奈,这种时候除了他确实也没人敢往柱间房里闯,他接过族人手中的餐盘,上前敲了敲门:“大哥,我进来了。”

 

门内无人应声。

 

扉间推开移门,房间内黑沉沉的,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大哥在终结谷战后状况并不比斑好多少,这点他比谁都清楚。但扉间也知道,亲手杀死斑的梦魇比战斗给柱间带来的伤害要沉重的多。

 

顶尖的感知能力告知扉间自己的大哥正端坐在那片黑暗里,背对着自己不发一语。

 

“好歹用些晚餐吧,大哥。”扉间将餐食放下,打开紧闭了一天的窗,将药味散了散。

 

“扉间,” 柱间沉沉开口:“出去吧。”

 

“已经一个月了,以大哥你的恢复能力其实早就可以自由行动,九尾的封印只是暂时的,你也知道没有人柱力的压制,那封印时间久了根本撑不住。与漩涡一族的洽谈还没结束,这些事情现在进行不下去,就算你想养伤,也得告诉我你下一步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才好替你与涡潮村进行协商。”

 

“出去。”

 

柱间一副完全不配合也不听人劝告的样子,扉间上辈子就经历过一次。

 

那场三天三夜的决斗过后,身为顶尖感知系忍者的扉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战斗的终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当自己赶到时见到的那一幕。自己的大哥跪在早已被鲜血染红的雨水中,神情麻木而怆然。而他身边,那个名动天下风华绝代的男人,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倒在血泊中。一把利刃从背后贯穿了斑的心脏,那是他大哥的忍刀。

 

扉间从未想过柱间会亲手杀死宇智波斑。

 

扉间本做好了大哥将斑击败囚禁关押的准备,却万万不曾想到那个不惜跨越血海深仇也要保护斑的大哥,一旦有人想对斑动手就会撕下所有和善的面具露出锋利爪牙的大哥,竟然会将自己最为珍视的人一剑穿心。

 

宇智波斑死去对木叶其实是好事,扉间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于是他主动接下了处理斑遗体的任务。柱间在听到“遗体”两字时像被什么毒蛇狠狠蛰咬一口,他仓皇着看了一眼斑紧闭的双眼和嘴角的鲜血,逃似的颤抖着,对扉间说麻烦你了。

 

千手一族的下属将柱间搀扶着带离战场,从此柱间再未过问。

 

是他千手扉间抱着宇智波斑的尸身离开终结谷,是他千手扉间替斑拭干了全身的血迹,是他千手扉间找来了斑干净的族服,当做殓衣亲手替他穿戴整齐。

 

你在为斑哀悼吗?扉间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被柱间察觉。

 

你可知他上辈子压根就没死,他瞒过了我们所有人,决然斩断所有因果,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如果不是秽土转生,我们永远不会知晓这一切。

 

扉间的神情同样隐于黑暗。

 

很抱歉,大哥。

 

这辈子我依然不会告诉你。

 

 

 

2

 

 

扉间的实验室建在村子后山的山林中,平时鲜有人到访。但实验室的拥有者本人从未在开门时那样犹豫过,原因无他,只因这门后关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当然,或许他更害怕的是打开门发现内里空无一人。那毕竟是宇智波斑,能挣脱束缚和封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此前二人就当前局势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协议,除掉黑绝是斑与扉间二人目前共同的目标。斑被黑绝愚弄一生的仇恨尚且不论,黑绝这种对忍界具有威胁的家伙必须除去。但扉间也同样不认为重生后的斑就会从全忍界的噩梦变成一个甜蜜无害的美梦。他只是拿不准这家伙现在的态度,准确的说,他拿不准斑对大哥的态度。上辈子利用伊邪那岐复活的斑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而这次,重生后的斑依旧没有表露出任何要被柱间知晓自己尚在人世的意愿。

 

“那样也好,你与大哥的孽缘就留在过去,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改变曾经的错误。斑,在此期间我会监视你,不会让你再做出任何有损木叶的事情。”

 

斑露出那种令人再熟悉不过的倨傲眼神,可或许是只有他与扉间拥有四战后的记忆,二人在此时难得的默契了一回,无论怎样,斑并未做出反抗。

 

 

然而推开门的景象却让向来冷静自持的二代目火影青筋一跳。

 

实验室面积很大,内部甚至特意做了套间用以休憩,毕竟扉间这个忍术研发狂人待在这的时间比千手宅邸多的多。而此刻,那个曾将忍界搅的鸡犬不宁的风云人物正大大咧咧躺在他的床上,赤裸着上身,看着一卷本该被封印的禁术卷轴。

 

这家伙未免太怡然自得了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卷轴应该锁在柜子里,你还真不客气啊。”

 

“哦,说到这个,”斑侧过头,将手中的卷轴挑衅般在扉间面前晃了晃:“上辈子你死以后木叶的禁书室我早就看了个遍,你可净开发些邪恶的忍术呢,扉间。”

 

斑在说“とびらマ(tobirama)”时尾音很轻,低沉的嗓音像钩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天真。之前的绷带在斑不老实的活动下松动了,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胸口和精瘦的腰身。他就那样全不设防的晃悠到千手扉间眼前,扉间微微低下头,斑的腹部还留着扉间打下的咒术印记,那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笔触的最尾端没入小腹,被束腰遮掩,无法探究痕迹。

 

“......”

 

一件衣物被恶狠狠扔到斑的身上。

 

“把衣服披上。”

 

斑充满嫌弃的看了眼绣着千手家纹的素白色羽织,将头一撇,斩钉截铁道:“不要。”

 

扉间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你以为自己的伤口这么快就能长好吗,那可是心脏的贯穿伤,你以为你现在有大哥那样的恢复能力吗!给我老实点!”

 

虽说对待扉间态度依旧恶劣,可重生后的斑看着总好像少了许多锋芒,扉间望进那双固执的眼睛。斑的眼睛因为发动伊邪那岐失明了一只,胸前的伤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不会好透,可这家伙总是没有身为伤残病患的自觉。或许是因为终于提到了柱间,斑陷入了一阵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柱间怎么样了?”

 

“比你好得快,”扉间冷冰冰道:“怎么,要去探病吗?”

 

斑并不出声,那长久的沉默让扉间从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与恶意:“大哥在跟漩涡一族进行磋商,准备联姻好封印九尾,你是知道的吧。”

 

“啊,我知道。”

 

“那就不要节外生枝。”

 

回应扉间的是斑同样冰冷彻骨的眼睛:“不劳你挂心。”

 

又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扉间终于叹了一口气。

 

“在你痊愈前不要试图离开这里。” 扉间温热的手掌贴上斑微凉的小腹,那带着强大束缚力的咒术封印在扉间掌下微微发亮,带着令人胆寒的厚重威压,一如施术者凌厉的眼睛。

 

“我会给你备用的写轮眼来替换失明的眼睛,好好养伤。”

 

说罢扉间放开了压在斑腹部的手,将对方松散的绷带重新缠好,而那件被斑拒绝过的素色千手家纹羽织被不容抗拒的披上斑的肩头。扉间再未与斑对视,只是从空间卷轴中召唤出什么东西放置于桌上,而后站定,轻声道:

 

“我走了。”

 

 

啪的一声轻响,飞雷神术式启动,高大的身影转瞬无影无踪。

 

 

斑走上前去,那桌上放着的是一碟豆皮寿司,盐烤青花鱼和冒着热气的味增汤。

 

腹部还残留着被触碰的不适感。

 

......真是白日见鬼了,宇智波斑想。

 

 

 

3

 

 

斑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实验室里呆了多久,他的身体只能勉强依靠扉间带来的食物和换药的频率来辨认时间。但是在扉间这里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难熬,起码比起前世地底漫长的孤寂来说要好上太多。大多时候扉间都呆在他那间操作室里进行一些古老卷轴的解读。黑绝那家伙行踪难以预测,可以想见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对木叶与自己进行窥伺,一想到这点,斑心中就会充满暴戾的杀意。可扉间却说此刻尚不是引蛇出洞的恰当时机,柱间与斑的身体状况都太过糟糕,木叶根基未稳,这些事必须徐徐图之。

 

这些讨论并不总一帆风顺,但斑知道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头脑却实在可以信任。有时斑也会为他们这样不死不休的关系竟有一天能够和平相处倍感荒谬,可除了这里,他现在又能去哪呢?

 

胸口那道伤正在慢慢愈合,新长出来的组织是粉色的,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薄。拆绷带的那天扉间带来了一只玻璃瓶,斑正巧从房间内走出,眼尖道:

 

“那是什么?”

 

扉间连眼神都欠奉:“自己看,你瞎的应该只有一只眼。”

 

宇智波斑置若罔闻的走过去,淡绿色的溶液里泡着一只眼睛,三勾玉,颜色很正,保存完美,不知道是从哪个阵亡的宇智波族人的眼眶里挖出来的。斑的动作很随意,他拧开瓶盖把那只眼睛倒进掌心,然后他就那样令人猝不及防的径直把手指伸进了自己的眼眶。斑的眉头只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那只失明的旧眼就被残忍的抠了出来,血瞬间从眼眶里倾泻而下。正当斑打算同样粗暴的将新眼睛植入眼眶,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

 

斑半转过头,半边脸都是血,那完好的眼睛因为疼痛与刺激视线一片模糊。他努力辨认着扉间满是怒容的脸,为对方的态度感到些许困惑。

 

扉间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有一种斑很少见到的神情,像被什么压抑到极限之后终于撕开了一条缝。

 

“坐下。”

 

扉间说。

 

斑没有动,于是扉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里有种不容商量的固执。斑被他推按着坐到凳子上,后背撞上了桌沿。书桌最上方那卷不知何年由扉间写就,被斑随手抽出阅览的手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去捡。

 

扉间用手掐住斑的下颌,指腹上那层薄茧蹭着敏感的皮肤,带着一种让斑悚然的不适。斑刹时大怒,下意识想挥去那只不知好歹的手,动作间眼眶里的血却流的更多,于是那手的力道变得更加不容拒绝:“别动。”

 

那并不是凶恶的语气,反倒带着些被死死压抑着的伤感与无奈。

 

斑微微一愣,一根针管便趁他不备刺进眼侧。斑的眼睑本能地颤动了一下,那液体微凉,但眼睛的剧痛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微晕眩与麻木,像是冬天把脸埋进雪堆里。扉间的指尖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极其易碎的东西,手术器材碰撞发出些许声响,片刻后血止住了,新的眼睛被植入眼眶。

 

温热的指腹沿着斑的眼睛边缘滑过,最后停在面颊上。拇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指腹上沾着血和药膏的混合物,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的温热。

 

“好了。” 扉间慢慢松开手,声音沙哑的对斑说道。

 

新的眼睛被缓慢激活,三勾玉的花纹在艳丽的虹膜上转动。麻药作用下失焦的眼睛没有那么快能看清事物,模糊间,斑无意中与扉间那双同样鲜红的眼睛对视,却被对方的眼神惊的心下悚然。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那药效渐渐消退,视线逐步清晰,只见扉间低头将手术器具收回卷轴里,又把那只被斑随手搁置的旧眼放进另一只含有溶液的玻璃瓶里,贴上标签。斑惊疑不定的仔细观察着,扉间的眼神清醒无伦,冷静一如往常。

 

仿佛刚才那只困兽从未出现。

 

 

 

 

大哥的婚事定在七月二十七,那天是天赦日,历书上写着万事皆吉。

 

扉间把族中长老代为选定的日子拿给柱间看的时候,柱间正在火影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他只接过那纸张看了一眼并未作声。火影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不远处的猿飞一族居所正在修建新屋,锤子敲击在木头上的声音一声一声从远处沉闷传来,一如初夏闷热的天。

 

“村子靠山那边,”许久过后柱间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排水渠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就好。”柱间将那张写着良辰吉日的纸张推还给扉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面前那张木叶村扩建规划图。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街道、房屋、学校,一切都是全新的,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按照他梦想中的样子成长。

 

“大哥......”扉间犹豫着看向柱间,生性开朗的兄长此刻眼中遍布血丝,应该许久没有睡过好觉。

 

“怎么了?”

 

扉间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漩涡一族已经与我们沟通过了,”扉间说:“族老与使者会在婚礼前一周到。”

 

“好。”

 

“仪式我会盯着,不会出岔子。”

 

柱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图纸,扉间看着大哥的笔尖在纸上胡乱移动,那些线条画得很直,但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是幅度轻微,不仔细看绝不会被人发觉。

 

“扉间。”

 

“嗯。”

 

“别对斑的尸体动手。”

 

扉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向自己的兄长,他的兄长低垂着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张木叶规划图纸上,几缕长发垂在脸侧,表情看不分明。

 

“让斑安心长眠吧,别对他动手。”

 

“算大哥求你。”

 

“......好”  ,扉间低低应声。

 

柱间抬起头来,对扉间笑了笑,除了隐匿其后的麻木与疲惫,那个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宽厚温和。

 

“日子不错,” 他的兄长说:“天赦日,万事皆吉,漩涡一族应该也会满意。”

 

“辛苦你了,扉间。”

 

 

4

 

 

七月二十七,天赦日,万事皆吉。

 

木叶自建村以来从未如此热闹过,五大国之一的火影大人,世人传颂的忍者之神与漩涡一族漩涡水户成婚,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来自几大国高层的官方祝贺、火之国大名派来的代表、木叶各大家族耆老以及漩涡一族的接待,林林总总,从政治到私情,应酬往来,忙的人脚不沾地。

 

神坛侧边,千手扉间身姿端立,银色发丝被一丝不苟的束起,深色狩衣衣料考究。扉间清冷眉眼下覆着常年不变的沉稳,整场婚典的排布、宾客位次、神前祝仪、各方应酬,大小琐事全由他一手调度,桩桩件件滴水不漏。族老全然信赖,兄长安心倚靠,所有人都默认,他的心神尽数系在兄长的婚典与木叶的安稳上。

 

唯有这场婚典的主人千手柱间隐隐捕捉到了一丝反常。

 

忍者之神身着纹付羽织袴,身旁是着白无垢、头戴角隐,端庄典雅的漩涡水户。二人完美配合着婚典礼序,可柱间余光数次扫过身侧的弟弟,都能看见扉间眼底藏不住的失神。他目光看似落在场内,焦距却始终飘远,时不时会无意识垂眸敛神。

 

这太不符合扉间的性子。

 

扉间向来理智审慎,越是盛大庄重的场合越是沉稳自持,从不会有心神涣散的时刻。更何况这是兄长的大婚,是关乎整个木叶的重要仪式,扉间素来恪守分寸,绝无半分懈怠的道理。柱间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却被耳畔巫女清越的祝词、层层递进的礼序压了下去。终结谷血战的阴影依旧盘踞心头,心口的空洞怅然未曾消散,他自身尚且深陷疲惫与茫然,无暇深究弟弟的异样,只当这是扉间连日操劳筹备累得心神不宁。

 

婚典仪式渐近高潮,三三九度的对饮酒具已然就位,全场寂然肃穆,静待吉时降临。

 

无人察觉,人群侧边的扉间指尖悄然结下无声术式,一道凝练平稳的查克拉剥离本体,化作影分身,借着飞雷神的瞬移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扉间的异常只有柱间发现,却只当弟弟谨慎成性,即便大婚吉日也不忘暗中巡查防范隐患。只有扉间自己清楚,这一切无关职责,只是纯粹的私心。

 

他只是不忍心,让那个人独自困在死寂的密室里,再一次熬过这万人同庆,满堂喜乐的一天。

 

 

 

后山实验室的厚重石壁封死了外界所有喜气,唯有几缕风穿过通风口,携来远处模糊飘渺的祝祷声。终年不散的冰冷药味沉沉笼罩,宇智波斑倚立窗前,指尖搭着冰冷的窗沿,新愈的右眼仍残留着细微酸胀,三勾玉在眼底缓缓轮转,将窗外静谧的山林尽收眼底。视野太过清晰,也让他愈发清醒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身后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传来。

 

斑没有回头,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今天你兄长大婚,还特意遣分身过来,有什么必要吗。”

 

这只是通透的确认,他太了解千手扉间,这个人一生务实克己,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影分身只缓步走到桌前,动作轻缓地换掉早已凉透的残茶,抬手理顺被斑翻乱的卷轴,将细碎琐事打理得干干净净,全程安静克制,不声不响。

 

这更像是一种笨拙执拗,始终不肯对外显露分毫的陪伴,是一辈子恪守规矩公私分明的千手扉间几不可见的逾矩。

 

斑这才缓缓转过身,望着眼前这张和扉间本体别无二致的面容,心中只觉谬误。他心底无风无浪亦无半分怨怼,柱间联姻稳定局势,守护木叶太平,本就是他们年少并肩畅谈山河时共同期许的愿望。柱间从未辜负过众生,唯一落败的,是被黑绝千年算计,被宿命裹挟着一步步踏错的自己。

 

四战落幕,大梦倾覆。

 

木叶是柱间倾尽心血的梦想,唯独容不下一个满身罪孽的宇智波斑。他对柱间的念想,早已褪去年少争锋对峙的炽热,只剩下一抹残存的旧梦余温。他放不下的是当年那个与他畅聊梦想的少年,却也无意惊扰此刻已然圆满安稳的故人,所以他安分蛰伏,心甘情愿退于暗处,不去打破这现世的平和。

 

也正因为心境彻底平和通透,他才能清晰捕捉到扉间今天所有的反常。

 

斑静静望着沉默伫立的分身,眼底情绪淡如薄雾。山下的仪式层层推进,吉时落定,婚典礼成。

 

天赦日,万事皆吉。

 

唯独他,岁岁无归,处处无家。

 

 

 

 

夜色到来,白日盛大的喜庆熙攘散去,木叶重新褪去繁闹归于静谧。新房烛火摇曳,暖意缱绻,可这份俗世圆满,半分都落不进柱间心底。水户同他一样,对这联姻背后的意义清楚不过,只礼貌同他福了福身便自行离去。他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立在窗前,一身大婚礼服尚未换下,心口空洞的失重感反复翻涌,说不清的压抑与残缺缠满四肢百骸,让他始终紧绷心绪,不得安宁。

 

下一秒,剧烈的胀痛骤然炸开在脑海深处。

 

破碎、惨烈、横跨两世的记忆冲破尘封的桎梏尽数回笼。四战烽烟、秽土转生,关于轮回天生的真相,黑绝贯穿千年的阴谋,斑孤苦落幕的一生。所有被掩盖、被遗忘的过往在此刻尽数清晰浮现,逼真如昨日亲历。柱间浑身猛地一颤,四肢瞬间僵硬,指尖骤然失力,手中折扇啪嗒一声重重落地。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斑一生被宿命玩弄理想尽碎的悲凉,想起两人从年少并肩到步步对立,生死决裂的荒唐,更想起终结谷之战的真相。

 

斑凭借伊邪那岐瞒天过海,根本未曾真正死去。

 

他的斑,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瞬间撕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沉稳。柱间眼底仅存的温柔体面彻底崩碎,恐慌、癫狂、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两世积压的不甘层层交织,冲破所有克制。他全然不顾礼数,不顾新婚身份,猛地转身冲出房门,庞大无垠的查克拉不受控制地席卷开来,震得庭院草木簌簌震颤。

 

他疯了一般铺开感知,一寸寸扫过整片木叶,疯狂搜寻那个刻入骨髓的人。

 

一无所获。

 

夜晚的木叶空荡静谧,寻不到半分斑的气息。极致的空落与恐慌死死攥住他的心脏,窒息感铺天盖地。可下一瞬,后山深处那道平稳内敛的查克拉和比往常都要严密强大的封印结界骤然落入感知,那是扉间。

 

婚礼上所有被他忽略的细微异样,在此刻瞬间串联,清晰得可怕。

 

弟弟反常的失神、隐秘的影分身、全程游离的心神、刻意掩饰的紊乱,所有不对劲终于有了唯一的答案。

 

荒谬却无比真实的猜测狠狠撞进心底,柱间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的癫狂慌乱一点点沉淀为死寂与凝重。他强行压下外泄的威压,敛去翻涌的情绪,放轻脚步隐匿身形,循着扉间的痕迹悄然潜行。

 

后山实验室,这片独属扉间的天地柱间极少涉足,但此刻强大的结界昭示着内里或许关押着一个特别的人。柱间立在门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不安与犹疑层层堆叠。

 

他抬手,用尽全力震开了那强大的结界。

 

 

 

清冷凛冽的药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外界所有的暖意与温柔夜色。光影错落间,那道孤傲挺拔的身影就这样静静立在眼前。

 

那是宇智波斑,他活生生站在那里,眉眼依旧凌厉孤傲,肩头披着一件素白羽织,那枚规整清晰的千手家纹在昏暗中刺得人双目发疼。

 

那是千手一族的印记,是他与扉间血脉同源的证明,是同样属于他千手柱间的族徽。可此刻它妥帖温热地覆在宇智波斑的肩头,裹住他满身孤寂,带着扉间独有的清冷气息,像一场无声又隐秘的,僭越的占有。

 

斑闻声侧首,眉眼温柔的看向门口僵立的男人。柱间站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四肢冰凉,心神俱裂。

 

他找回了所有记忆,看透了千年宿命,熬过了两世生死离别,却从未想过,在他再一次大婚圆满、被迫拥抱世俗盛世的这一刻,他最信任、最依赖的弟弟,早已悄悄偷走了他执念一生的人,把他私藏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天地。

 

 

斑的眼中是是猝不及防的真切的欢喜。故人相逢,他清晰记得自己上一世濒死之际,柱间字字恳切地温柔许诺——待来世,两人卸下所有立场纷争,就以战友的身份安安稳稳坐下来,好好共饮一杯。

 

那是柱间能给予他的、最温柔的归宿,也是最残忍的界限。

 

从始至终,在柱间心里,他的位置或许永远只能定格在战友、兄弟、挚友,再无半分逾矩的可能。当年的他偏执疯魔,不甘只做并肩之人,妄图冲破所有世俗与立场,赌上一切求一个独一无二的例外,可到死才彻底通透,有些边界,是柱间一辈子都不会跨越的底线。

 

那句临终诺言,彻底给两人的关系钉下了终局。他死了所有痴心妄想,却唯独放不下这个人。

 

重来一世,故人圆满,他依旧会为柱间的出现而雀跃,依旧会为他的安稳而欣慰动容,他心甘情愿恪守柱间划定的分寸,安分守在战友与兄弟的位置上,隐匿暗处,默默守护柱间毕生追逐的梦想。

 

心动未死,执念已收。

 

正因心底藏着从未熄灭的惦念,他才愈发清醒地守住距离,坦然祝福柱间的人生圆满,将所有翻涌的欢喜与牵挂,全部藏在淡漠平静的表象之下。

 

“斑……”

 

柱间嗓音沙哑干涩,藏着压抑到极致的狂喜惶恐与酸涩,他下意识抬步想要靠近,动作急切又笨拙,眼底翻涌着破碎的偏执。他太久没有好好见过这个人了,隔着生死、隔着岁月,这一场相见,沉重得让人窒息。

 

斑却轻轻后退半步。

 

“柱间,”斑开口,望着柱间庄重繁复的纹付羽织,这象征新郎与丈夫身份的华服衬的柱间英俊无伦,像是隔开他所有妄想的天堑。于是斑声音平稳温和,藏着一丝刻意压下的浅淡暖意,是极度真心的祝福:

 

“恭喜大婚。”

 

柱间脚步骤然僵住,心口旧疤猛的撕裂。

 

就在这时,空气里亮起细碎的蓝光飞雷神术式,人影瞬身落地,无声无息。

 

扉间本该留在村中处理婚典后续、安抚宾客、统筹政务,可在感知到兄长查克拉触碰结界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抛下所有大局瞬移赶来。银白发丝还沾着夜风的凉意,身姿依旧挺拔端正,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唯独那双赤红眼眸,褪去了所有温和克制,只剩一片沉重的执拗。

 

他第一时间未曾看向兄长,目光径直落向斑,确认斑神色如常,心底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动。这份下意识的担忧与护惜,坦荡得无所遁形。

 

而后扉间才抬眼看向柱间,语调平淡无波,一如往常:“大哥。”

 

柱间眼底只剩沉沉死寂:“你早就知道。”

 

扉间微微垂眸,坦然应声:“是。”

 

“他没死,”柱间指尖克制不住轻轻颤抖,嗓音愈发沙哑,“你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我。”

 

扉间语气平稳,理由冠冕堂皇:“终结谷战后局势动荡,斑的变数太大,为了村子,我必须确保无虞。”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可柱间望着弟弟那张冷静自持、毫无破绽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从前一直以为,扉间所有对斑的戒备、针对与严防死守,都是为了他、为了千手、为了木叶。如今才彻底看清,在他沉溺悲伤的日子里,他最信任的弟弟,早已用最隐忍妥帖的方式,将他求而不得又亲手放开的人,牢牢私藏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这一个月,你一直守在他身边?”

 

无声便是默认。

 

斑漠然立在原地,不偏向任何一方,做一个最无辜也最残忍的旁观者,他早已割舍过往,也无意奔赴任何新的归属。

 

扉间见兄长神色愈发沉郁,微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隔开两人视线。姿态恭顺,立场却强硬得不容置喙:“大哥刚办完婚事,理应回宅邸陪伴水户大嫂,此处不宜久留。”

 

温和的逐客令下得毫无余地。

 

理智在此刻轰然炸裂,柱间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碎,翻涌的暴怒冲破所有理智,他攥紧拳头,裹挟着满身寒意与怒火,一拳狠狠砸向扉间的面门。风声凌厉,力道沉猛,是扉间尊重敬爱的兄长这辈子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极致怒意。

 

扉间硬生生压下所有本能,不躲不避。他礼让兄长一辈子,敬重、顺从、隐忍,事事以柱间为先,可唯独这一刻,他分毫不想退让。毕生的规矩理智和分寸恭顺在此刻尽数崩塌。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扉间只感觉口中一片腥甜,赤红眼眸却依旧死死盯着柱间,毫不退缩,毫不示弱。

 

“你疯了?”柱间嗓音嘶哑,怒意裹挟着心口剧痛:“扉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冲破克制,扉间抬眼,眼底冷静碎裂殆尽,第一次朝着敬重一生的兄长高声怒吼:“我疯了?那大哥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水户大嫂嫁给你,为你稳固盟约,甘愿当作九尾人柱力,镇守木叶,为你生儿育女!她又做错了什么!”

 

柱间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喉咙。

 

扉间的声音愈发锋利,毫不留情剖开他自欺欺人的私心:“大哥,你清醒一点。”

 

“亲手杀死斑的人是你,成婚生子的也是你,你如今又凭什么摆出这幅做派?!”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柱间满身暴怒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与死寂。极致的荒诞席卷全身,柱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破碎,裹着无尽的自嘲与苍凉。眼底怒火彻底熄灭,他抬眼,沉沉看向扉间,带着一针见血的冰冷锋利:

 

“你说得对,可扉间——”

 

他直直戳破弟弟所有冠冕堂皇的伪装:

 

“那你又在做什么?”

 

“你敢说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木叶的维护,没有半点私心?”

 

空气骤然凝滞,锋芒瞬间消弭。扉间身形微僵,唇角血迹未干,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维持多年的理智外壳轰然碎裂。

 

他静静望着眼前自己追随礼让一生的兄长,良久,终于低声开口,坦荡得近乎漠然: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兄弟二人静静对视,隔着血脉亲情,隔着两世遗憾。扉间眼眸深处翻涌着隐忍半生,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疯狂执念:

 

“对。”

 

“我早就疯了。”

 

 

 

 

5

 

 

 

“封印场地已经全部准备完毕,漩涡一族族老也会在现场辅助。大嫂,我们要出发了。”

 

千手宅邸内,初代目大婚时所布置的千手与漩涡一族家纹被共同装饰于佛堂。漩涡水户参拜过神佛,在扉间的搀扶下从容起身,奔赴自己成为九尾人柱力的命运。

 

那晚的失控对峙被千手兄弟默契地压入心底,接踵而至的繁杂事务将所有情绪暂时掩埋,只因眼下最紧要的一桩事,是九尾的彻底封印。

 

漩涡水户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来自涡潮一族的秘术封印卷轴依次铺开,繁复的术式下是来自九尾那铺天盖地、满怀憎恶的查克拉。她神色平静从容,从家族决定联姻,接受成为九尾人柱力的那一刻起,水户便早已认清自己将要背负的宿命。千手柱间利用明神门死死压制住九尾,谨防尾兽失控,目光落在水户温婉却带着决然的侧脸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连绵不绝。

 

前世记忆清晰无比,他了解水户往后数十年作为人柱力所承受的苦楚,更忘不了前世他们降生的孩子终究同样殒命于战乱,没能安稳走完一生。一国一村的格局刚刚稳固,五大隐村之间暗流涌动,九尾这头天灾般的巨兽若失去管束,整片忍界都会再度陷入战火。此刻没有鸣人那样的孩子能够解除九尾的仇恨,为了木叶,水户的牺牲成了大局之下不得不接受的定数。

 

眼前的女人是他前世的妻,是他永远无法推卸的亏欠与责任。

 

可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扉间,他们谁也不知道,在木叶的另一个角落,关着再一次跨越了生死的宇智波斑。那是他的年少知己,是他亲手杀死,又亏欠一生的人。

 

念头辗转拉扯,理智与痛楚在胸腔里反复冲撞,让柱间日夜难安。他想有所弥补,想将两世的愧疚一一偿还,可此刻,柱间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枷锁并不比封印九尾的少。他是木叶的火影,是水户的丈夫,唯独再也做不回当年那个能与斑并肩而立的少年。

 

痛苦在沉默中发酵,柱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无力。只默默抬手,以木遁之力暂时压制住九尾躁动的查克拉,配合水户完成封印的每一道流程。

 

最后一道枷锁重重落地。

 

柱间清楚的意识到,他亦将永世不得解脱。

 

 

 

后山实验室里,气氛依旧冰冷。

 

扉间几乎将所有闲暇时间都耗在了案前。宽大的桌案上堆满了写满字迹的纸张、卷轴,还有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扉间伏在案前,笔尖不停,一遍遍复盘前世的制度缺陷。灯光下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扉间泛红的眼尾。连日操劳让他眼底覆上淡淡的青黑,可扉间眼神却始终锐利清明,每一笔规划都带着深思熟虑的考量。

 

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明白,重生的经历磨去了前世那个手段冷厉的二代火影的锋芒,让他拼尽全力去试图修补失控的过错。斑甚至不得不承认,以扉间的才智与行动力,假以时日,那些萦绕在木叶的战乱、仇恨、覆灭之灾,未必不能被部分消解。

 

可那始终只是扬汤止沸。

 

因为有爱,才会生出恨。

恨此消彼长,因为世间的爱永不止息。

 

 

那日扉间的失控像昙花一现,往后的日子里他们还是一如即往相看两厌。日复一日被困在这实验室中,被监视、被约束,哪怕对方照料周全,也终究让人倍感烦躁。斑望着窗外层叠的山林,心底的想法愈发笃定。

 

如今木叶有柱间与扉间坐镇,前世的种种祸端都能够被提前布局应对,不需要他插手分毫。他留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多余的、格格不入的异类。

 

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找到黑绝,清算被愚弄一生的仇怨。至于木叶的盛世,千手兄弟的理想,终究与他无关。

 

他的梦早就碎了。

 

 

 

扉间刚刚离开,时机已然成熟。斑不愿继续被困在这里,即使不知能够去向何方。

 

笼罩身体的封印在他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随后轰然碎裂。而后斑将手伸向这间实验室的墙壁,淡蓝色的查克拉光点四散飘落,困住他许久的屏障应声瓦解。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讽,正抬步准备向外走去,可下一瞬,皮肤之下骤然亮起数道细密而冰冷的术式纹路,如同蛰伏已久的蛛网,瞬间缠满他的四肢与经脉。

 

一道,两道,三道……层层叠叠的封印接连浮现,封禁查克拉流转、阻断空间感知、锁定行动轨迹,甚至连挣脱的发力角度都被提前预判。这些术式远比表面那层阴狠缜密,每一道都针对他量身打造,是早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

 

斑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查克拉被死死钳制,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

 

他知道扉间对他的禁锢是出于对木叶的职责与提防的本能。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在他身上埋下了这么多的后手。

 

原来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不会有丝毫不同。

 

在千手扉间的眼里,他宇智波斑永远是那个会威胁木叶的隐患,是必须被牢牢锁住、严防死守的存在。两世了,他辗转漂泊厮杀半生,被族人误解,被世人敌视,如今哪怕褪去了所有锋芒,依旧逃不开被提防,被禁锢的命运。

 

积攒了两辈子的孤寂与愤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克制。斑周身的查克拉疯狂翻涌,用力冲撞着层层封印,经脉在冲撞下传来尖锐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空气里蓝光乍现,扉间的身影转瞬出现在他面前。那双赤红的眼睛紧紧锁着宇智波斑,凝重的脸上交织着谨慎与愠怒:“斑,你要做什么?”

 

“扉间,你倒是好算计,”斑低声嗤笑:“你大可以放心,我没有兴趣再对木叶出手。”

 

“你执意要走?”扉间的声音冷硬,带着沉重的压抑:“黑绝阴险狡诈,独自行动变数太大,我不可能任由你孤身涉险。我们现在明明有着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你总要一次次背弃木叶?”

 

“背弃?”斑抬眼,猩红的写轮眼直视着对方,字字如刀:“我从来就没有被木叶真正接纳过,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你都该是最清楚的那个。”

 

扉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总要固执的试图靠自己解决一切?”

 

与他对立的男人漠然垂眸,将手缓缓放置于腹部层叠的封印之上,然后他的手心骤然发力,那源自漩涡一族的封印秘术竟然被强行震开一层。

 

一股鲜血从斑的口中咳出,而那口吐鲜血的男人反倒笑起来:“你和你大哥真的很像,你知道吗,扉间?”

 

斑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银发男人的怔楞。

 

“我们这辈子就这样吧,我忘不了泉奈的死,你和柱间也不会忘记我对木叶的伤害。你再怎么努力试图修补制度的错漏也不过扬汤止沸,因为人心不会变,偏见不会变,仇恨不会变。我们之间的芥蒂那么深,你忘了吗,扉间?”

 

他就那样笑着,嘴角的鲜血汩汩流下:

 

“我向来孤身一人,身后从来不能站任何人。”

 

 

然而下一秒,扉间双手结印,斑腹部松动的封印霎时重新锁上,那来自漩涡一族的强大封印秘术经过扉间的改进,是在此前从未使用过的强度,用来封印尾兽都绰绰有余。

 

在那强大秘术的束缚下斑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缓步走到自己面前。扉间俊朗的面容此刻没什么表情,他伸手轻轻抚去斑嘴角的鲜血,又冷硬的拉开对方的上衣,将手指沾着对方的鲜血,在本就刻画着封印术式的小腹慢慢添上了几笔。

 

在那双漂亮的摄人的写轮眼的注视下,扉间完成了最终的勾画,随后单手结印,术式发动,斑只觉强迫冲击封印的受损心脉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笼罩,获得了喘息之机。

 

扉间一直没什么表情,末了终于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

 

下一瞬,一股强大的推力袭来,斑的后背狠狠撞向实验室中央那张摆满了制度规划和律法条规的长桌。斑瞳孔骤缩,眼底怒意翻涌滔天,可扉间不给他半分抗拒的余地。他强行扳回对方偏开的头,俯身狠厉压下。

 

 

“斑。”

 

“你说你的背后不能有人。”

 

扉间牢牢扣住斑的后颈,力道强硬不容半分挣脱,言语间带着狠绝的恨意:

 

“你回头看过吗?”

 

 

迎接宇智波斑的是全然失控、不容抗拒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