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Grace的腰很敏感,Jacob今天才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个敏感,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插卡之后,从套间的外厅到里面,嵌入式顶灯、吊灯和落地灯渐次亮起来,哦哦,高级酒店套房有很多种灯,Grace作喏喏状低头,心里做笔记,Jacob立刻进入角色,给他指:“浴室。吧台。跑步机。”
Grace已经不问他为什么选这家酒店、这间套房了,有钱,任性,怎样?他只负责跟Jacob走,一出实验室就上车,路上可以睡一觉,外面死个人都不知道……或者下暴雨。他可以继续这样无视手环上的“今日运动目标”,直到哪个嫉妒他傍上大款的同门终于去写邮件,要求撤销Jacob爱车的通行权限,然后他就会知道Jacob第二喜欢的车长什么样。
不过,可喜可贺,他已经不是因为不在乎死不死的才随便上人家车了,反正今天不是。他投的论文有了消息,一个会议邀请他作报告,为这个,他可以一周不磕安眠药……不是,至少他会试试,今天不就把安眠药换成了Jacob吗。
一个月前,他真的是因为死还是活已经无所谓了才邀请的Jacob。早上在豪华套房醒来,先思考几分钟人生,包括:什么,会议周边还有这么高级的酒店……哇床好软。以及,这房间刷的是谁的卡?
头痛欲裂,所以当Jacob递给他几片药,Grace看也没看就吃了,后来才知道是阿司匹林,以及递药的人叫Jacob,Jacob Palmer.
现在他把好学生不该干的事干了个遍。Grace从一团浆糊的大脑里倒出点记忆,学术会议,晚宴,他深情凝视酒杯里化掉的球状冰块,以此来拒绝和任何人对上目光。想想吧,瑞兰德·Grace,你是为什么来这里?——Grace侧向弯腰,把自己摆成个类似瑜伽中三角伸展式的动作。为什么这样?Jacob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问他。你不懂,Grace说,像摇晃一个瓦罐一样摇晃自己的头颅,为了更好地找回记忆。——Jacob噢了一声没有干涉他,所以他继续回到过去……明白了。
想想吧,Ryland Grace,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是命,不公平的命……Jacob接话,不,对不起,你继续。所以怎么说?
好奇心是科学家的优秀品质。那句话什么意思?Grace问。
我约会过的亚裔女孩告诉我的。Jacob回答,第二次伸手做“请”的手势,Grace注意到他坐在桌沿上的姿态十分放松且富有魅力,简直像特殊排练过的一样。我们不要聚焦在我身上了吧?Jacob说,虽然Grace一点儿没看出来他有哪里不自在。
好吧,Grace说,那么,我这么对自己说……
然后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我介绍,姓名,单位,身份,领域,兴趣,可惜,撞上的第一个人就是Jacob。西装外套,不打领带,不像合作企业那边的人,应该说是年龄还是气质的缘故,Grace觉得他让人升不起恶感,虽然如此,一般也不是他会主动接触的类型。擦过他身边时,Grace身体快过大脑,脱口而出一句问候。
Grace. Ryland Grace!你在想什么?
那个人从他顾盼神飞的目光中摘下一缕来对着他,却显得无比专注和尊重,Grace一阵发毛,而且他手里还捏着酒杯,因为找不着应该往哪放,结果杯壁上的冷凝水在他往出倒腹稿的过程中一直滴个不停。
Grace和他聊了几句,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确实不是赞助商——他是赞助商的儿子。这是他读PhD的第四个年头,同门和同级生已经开始找出路,无论选择生物医学工业、抑或在学术领域深耕,父母、朋辈和导师那儿都有太多声音,Grace比他们清净些,按理说没人给他压力,室友的女友Marissa曾对他说“太好了,你不用管家里人想要什么”。
但Grace仍然没做出决定,舍不得太快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或者对困难有所畏惧,人们称之为瞻前顾后。这是他来这场酒会的原因之一,应该说,现在他收获了第一份礼物。——就像是抛硬币,听到对方的答案,觉察到自己有几分失望,于是“我想要什么”的轮廓被描画愈清晰。没有更多聊下去的必要了,Grace现在有点想逃,Reddit只教了他如何开启话题,后面关于礼貌收尾或是终止交谈的部分,他也许是因为有些焦虑,没看到那儿就转移了注意。可能也因为这个吧?他换了手拿酒杯,在身上蹭了蹭掌心,压根没意识到对面的兴趣已经在他本人身上了。
“等等,好了,在这里断一下。”Jacob说。Grace今天走得早,所以在他们进入正题之前还有很多时间,甚至够Grace再回忆一遍他们的相遇。Jacob靠在吧台上听,看Grace从电脑包里变出一袋彩虹糖,举手表示拒绝。不,谢谢;你呢,你要来一杯吗?不用了?好吧。
“你是说你一直不知道我对你有意思。”Jacob抿了一口酒压惊。
“呃,也不能那么说吧,但基本上可以这么说。”Grace觑着他的表情,“直到……”
Jacob又喝了一口,三指圈着酒杯,伸出一根食指。“直到我告诉你。”
“因为我觉得那样揣测你似乎不太礼貌。”Grace用气声说。
“你说什么?”Jacob是真的没听清,没有声带振动,甚至所有词都糊在一起,他疑心Grace根本没好好说完。
“……直到你告诉我。”Grace深吸一口气,说,“我们不要聚焦在我身上了好吗?至少现在我肯定知道了。”
抱歉,我们还是继续聚焦在我身上吧。没一会儿他又说,因为剧情现在进展到他邀请Jacob出去了。他的意思是去露台,或者别的什么能吹到风的地方透透气,据Grace所说;但Jacob明显不是这么理解的。Grace,可能喝的酒这会儿反上劲儿来了,晕头晕脑地没有任何反对,也可能从会场走到酒店的那一段路确实称得上是“能吹到风的地方”,他感觉舒服了点,离开那个让人信息过载的地方,感受风、感受晚间气温和寻找星星,而不是被二氧化碳、酒精味、食物香料和古龙水挤到喘不上气。
“然后你问我要不要一起看星星。”Jacob点头道。
“……然后我问你要不要一起找星座。”Grace握拳轻咳一声,“但是圣地亚哥这边晚上也很亮,不过你还是陪我找了一会儿。”
当Grace说这种话时,Jacob又不说话了,只管咕嘟咕嘟地在酒杯里吹泡泡,他学的Grace,Grace上次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就这样,把一杯温水喝出了十条鱼的动静,当他试图问Grace“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及“我不是非要强调性行为的意思,但是,如果可以和你更亲密,我会很高兴”。
错误。Jacob知道什么话最合适,但这和他自己明白是彻彻底底两码事。他就是想要性,性就是爱,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因为当他母亲从他父亲身上感受不到吸引力,她就离开了他;吸引力,援引Jacob的原话,“就是性欲的委婉说法”,一个合格的男人把自己变成有吸引力的样子,再用性验证它。
让我们回到正题。总之,一切到Grace这里忽然就跑了个调,这给Jacob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Grace就是不能平常地做这些事,他身上有种把所有暧昧玩笑变成纯笑话的魔力,就像即使当时是他提议是时候开个房间了,甚至十分积极地走在前面,结果是两人双双困倒在床上。
Jacob挑的房间有智能照明系统,太智能了,时间一到就切换夜晚模式,Grace感觉到光线变化,在被子上蹭了蹭,满头的发胶全送了酒店,他自己则致力于掩埋自己的脸,在差点被闷死之前。Jacob,还不想这么轻易地结束,勉强睁开眼睛踢掉鞋,拍了拍Grace。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噢,太棒了,这就是他目前的清醒程度下,能说出的最接近调情的话。
Grace把自己翻了个面,闭眼时睫毛搭在眼下十分优美。你不会的,他飘忽地说,你不是那种人。
哦?你怎么知道?
Jacob一定是眼花了,或者他至今不能判断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因为他记得Grace难得睁开眼,那双雾蓝的眼睛里应该说是迷蒙还是肯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居然能够共存,那句话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怎么摇都不肯醒了,就好像那一瞬间的洞若观火只是Jacob的错觉。但那一下如同闪电,Jacob敢肯定,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一刻他立即爱上了他。
Grace说的是:因为我很聪明。
这件事,难保Grace自己记不记得,因为他真是喝得够够的了,那晚之后的清晨,Jacob等待他倒完脑子里无形无色的浆糊,以这边耳朵,或者那边耳朵为出口,似乎他也没有再提到过。但好奇是科学家的优秀品质,Jacob等待,以及期待,什么时候他会问起?无论如何,他已经决定要追到Grace,不管Grace本人知不知道。——并且这就是关于耽误了Grace一个星期的入校权限相关手续的由来。
第二天他们就收拾收拾出门,退房时Grace莫名紧张地看着Jacob摸钱包,首先,Jacob绝对看也没看是哪张卡就随便抽出来了;其次,真的不用他刷卡!然而,悲愤地他发现,这件事并没让他轻松多少。你早上的骨气呢?Grace默念,然后在Jacob问“要一起吃顿饭吗?我请客”时不争气地说了“好”。
第三天他们去看电影,第四天……第四天Grace在实验室呆到了关门。论文需要返修,在这个阶段,两天是他能付出的最长的约会时间,钟声一过,他还得钻进硅酸钙板、不锈钢和玻璃组成的山洞里去。出于礼貌他当然通知了Jacob,但他得说,在一天筋疲力竭的工作过后收到一个温暖的拥抱,着实是件让人升起一阵软弱情绪的事儿。这样是不是进展太快了?Grace在Jacob侧颈和肩头中间发了会儿呆,他自己也很高,所以Jacob抱他应该像只大型拥抱玩偶,熊或者狗,Grace还没有决定;昨晚Jacob送他回家,在学校附近合租,室友偶尔夜不归宿。Jacob路边停靠,他解了安全带要下车,一只手依依不舍追过来,变速杆和手刹之间擅离职守,往下看,轻轻勾住他小拇指,往上看,Grace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Jacob蜷起手指。他坐回驾驶位,笑容表面稳定,空置的右手扶住椅背。Grace并不擅长应对这个,在他清醒的时候。Jacob有一圈闪亮的下睫毛和丰腴的卧蚕,在他专心凝目时杀伤力巨大,Grace感觉自己快不能直视了,一级危险!为什么晚上不戴墨镜,就因为晚上不出太阳吗?
Jacob转过头去,似乎因为沮丧小小地噘了下嘴唇,这是他想说什么又在思考时的样子。现在Grace需要向Jacob解释为什么他不想和他发展关系却邀请他,为什么喜欢拥抱,为什么连续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身着完整的外出休闲套装,匡威、牛仔裤和叠穿衬衫,甚至不是那种随手抽一件出门的冷笑话T恤,分明他手上有一篇论文在改。
又或者,他可以回答为什么他会被吓到。
这是一个太简单的算术题,Jacob和Grace同时做出了决定,你可以清晰地看到Jacob对自己点头,或者Grace不安地扯平衣角,望向仍然黑着的公寓窗户,默默推上车门。最终,他们一个说“我不想吓走你,不管你回答什么我都接受,但是,如果我说我想和你有一段关系会太直接了吗?”
另一个则说:“明天估计得泡实验室,我想。我保证迟些我会跟你解释……”
“好啊,”Jacob一口答应,现在他转回来了,Grace在他脸上捕捉到那种双颊鼓起的微笑,表示他心情很好,而且这样显得他很可爱。“明天见!”Jacob说,然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好像再晚一秒Grace就会反悔。在他走之后的尾气里,Grace思索着他的话,这样踱步回家,给自己热了一点牛排,有点太硬了,白天出门前煎过,再二次加热。他打开电脑,这动作像机械本能一样,等数据铺在屏幕上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刻意回避了对两天(今天也算上)前酒会上的这一场相遇的思考。
呃,也可能比起Jacob,他要更不想面对实验数据。
在对方明确表示之前不要会错意,Grace甚至会恪守他这一端的距离。他不算是个很主动要改变的人,你听到这儿可能会惊讶,因为他的导师分明指出他的方向过于大胆,即使她仍然鼓励他继续,鉴于他们的专业素养都认可目前为止的可行性。但对Grace来说,这一切没什么特别的,对研究方向的选择源于他一以贯之的笃信,什么是对的,他的逻辑得到的就是对的,这本来就在他本人的轨道之内。
Jacob不是他的逻辑可以直接得到的,任何其他人类,在感情关系上都是。几年前他从本科毕业,Linda搬来和他同住,很快又分开。Linda也笑他迟钝,直到她抓着他的衣领咬上他下嘴唇之前未有逾矩,绅士得有些可爱,那时她说。这些,到分手时就变成了筋疲力竭,她眼下挂着失眠的淤青,双手叉腰,说Ry,你很好,真的,可你像飘在空中,有时。她困惑地望着他,棕色双眼蓄满泪水,我抓不住你……你不爱我了吗?
不是的。Grace在心里苍白地说。八个月,或者实际上在他的计算里要更长,算上他们从刚认识到确定关系的时间,足够Linda占据他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那之后他没有再发展过关系,Linda从他生命里消失,等他终于适应,他的大脑决定不要再开启一段心碎的旅程。三段论只需要两条前提,谓词逻辑可以用数学方法推理,可真正困难的是具体而复杂的人类与纸面上字母符号之间的鸿沟。那么现在呢?Jacob的衣领在他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Linda的影子幽幽浮现,现在你弄明白怎么不让对方心碎了吗?
没有。Grace闭了闭眼,Jacob捧起他的脸,在他侧颊上轻吻一下,右手的纹章戒触感微冰。他只是把主动权再次交给他人,这样,选择的环节就跳过了。
第五天是实验,第六天也是实验,第七天Jacob拿到了权限,Grace帮他申请的,所以他们开车出去,Grace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专心致志地写论文,时不时收到Jacob喂食添水,以免他因为太投入把自己累晕倒。六点,Grace合上电脑,觉得整个世界和他隔着一层三寸厚的膜,大脑不太灵光,走一步路就在颅骨内晃荡。Jacob也很困,吐字变得黏黏糊糊,你会吻我吗?他抬起眼皮说,不复白日里一贯的游刃有余。可能是角度的原因吧,Grace看得见他努力撑着清醒坐起来,眼睫之间闪动着期待。“等等,”Grace阻止,“我先喝口水。”
然后他溜到吧台,倒水时听见Jacob跟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Jacob问,语气随意,嗯我就默认了因为我觉得你也同意……你同意吗?我在想是不是明天可以有一点性生活,你可以放心,因为我会做好准备……
Grace喝水像鱼缸造氧机。这件事以后Jacob还会翻出来说许多次。
吻还是发生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Jacob把他轻轻推到橱柜上,略带情趣的碰撞,在后脑勺,不疼;Jacob的气息越过社交界限,不同的是这次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流到两瓣嘴唇之上,唾液的味道,另一个人的舌头,人们从不在描述爱与吻时透露的细节。Grace一直想往后躲,可后面是木质柜门,Jacob潮湿的呼吸扑在他绷紧的下颌,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冷知识:Grace不喜欢舌吻。接吻时他手不知道往哪放,对方的动作让他紧绷,不适应;什么时候应该张嘴,或者他真的很想够到纸巾因为他的口水要流出来了。Linda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他,有时候他愿意口交胜过插入,她也许很享受过,但她很快开始怀疑他的,投入程度?让我们这么形容吧:人们声称,如果你足够爱,你就会有激情,占有欲,或者别的什么,总之,Grace并不强烈的性冲动、以及她遍寻不到的激情,最终赶走了她。Grace还不想那么快赶走Jacob,所以他抽出自己,低下头把额头贴在Jacob脸侧,现在Jacob在一下一下地贴吻他了,从眉尾到眼角,用锻炼良好的手臂圈着他的肩,这个部分Grace还算喜欢。他舒适地眯起眼睛,用气声说:我困了。
好,Jacob说,所以他们很快去睡觉,等醒来再冲凉。Grace安全度过了这一天,然后是下一天,再下一天。Jacob很健谈,喜欢听他讲冷笑话或者趣知识,不是单纯因为他,Grace感觉得到,是真的感兴趣;他还是个“剁手族”,他说他会半夜独自一人呆在大房子(“奢侈的烦恼,”Grace评价。),产生一些忧郁的狂想,然后打开家庭购物网站买一些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总的来说,Grace很确定,事实上,甚至有点遗憾——如果他们不是在那种情况下认识,可能会在他感觉更可控的距离上成为好朋友——他只是不想重蹈覆辙,如果Jacob感到受伤,他会同等地难过。
Jacob有空了就来找他,而Jacob大部分时候都有空。他开始看Grace的正在写的论文,Grace有时会在写作中自言自语,“氢和氧没有什么特别的”,嗯?为什么这么说?好吧,你有哪里不懂?Jacob喜欢他讲自己的论文,实验,构想,人们说天才往往有异于常人的大脑,他们跳跃、快速,在三秒内走完十分钟的思维里程,Grace的奇想就像电火花,绚烂装点他熠熠生辉的眼镜片,Jacob喜欢在这时候盯着他看,每一个他骤然提出的点子,背后都有一连串严密的推导,这时他就觉得Grace性感极了。Grace和他自己一点儿都不一样,他却不想改变他,只想拥有他;有时Grace会失去耐心,当解释到最后发现Jacob连最初的概念都不明白,就发出很明显的啧声,拉下眼镜抬眼看他,然后挥手道“没你的事儿了,去玩吧”,假装自己没有因为没挂牢镜腿手忙脚乱地去捞——这种时候Jacob也觉得他很性感。
他们现在是这种关系,Grace上他的车像已经到家,从不过问要去哪,而坐下来以后无论说什么都可以。一个月,Jacob想Grace有点诡异的迟钝,但在他主导的关系进程中几乎没有提出过反对,他准备把Grace带回家来着,红灯时转过头看他醒了没有?没有。副驾驶位上他沉睡的侧脸,那些抻开的双眼皮的褶皱和那之下一排细密的睫毛,Jacob听说Grace刚刚提交修改完毕的论文,正在等待见刊,这几天一定忙昏了。一种陌生的柔软让他忽然改变了主意,Jacob想,初次在酒店,也行吧,之后可以之后再说;他想在Grace清醒时,当面、亲口把他邀请到家里。
当然不是把第一天到第三十天全过完才开始的,那也太尴尬了。Jacob一边听Grace说话一边动手,他可能是紧张,一直说个不停,Jacob,Jacob,hey Jacob你在这酒店开了卡吗?他们有年卡这种东西吗?Jacob捧着他的脸细细地亲:嗯,没有。我已经决定不要开那么多卡了。
所以他们真的有?!一种莫名震悚的表情,Grace抬起手方便他脱下他的T恤,你还开过什么卡?
健身房、游泳馆。“哦这个很常见”,我喜欢的餐厅,“这也实用”,陶艺体验馆,中餐学校,正念训练营?“那就有点烧钱了”!
Grace似乎不热衷于那种法式热吻。别这么看着他,Jacob不是傻子,情人中的好名声源自细腻和体贴,如果说追Grace是一项相当具体而不适宜过多套用经验的活动,那么床上应该是他的主场。Jacob从脖子吻下去,太响亮以至于Grace震惊地捂着脖子歪过头,像一只努力躲开不让人触摸的动物meme,Jacob无辜地回望他,不会吧,他还以为Grace这种人很吸引强势的女人……或男人,莫非他亲爱的天才学者还是个雏。
交给我吧,Jacob颇具使命感地拍拍他,深沉道,我向你保证你的初体验。
他沿着Grace起伏的胸口摸下去,拧了下胸前的两粒。Grace一定也没少给健身房贡献业绩,手感柔软,肌肉协调,Jacob以一个健身者的眼光赞赏地看了看他,随口问他怎么会练成这样——太棒了,他也被Grace传染了。
“当你读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你再不健身就要死了,”Grace答,“就……你懂吧。颈椎腰椎,哪里都有点问题。”他不大自在地挺了挺胸,诚恳地说:“Jacob,你要试验什么吗?我得说我没多大感觉,严格来说。”
好吧,那换一个。
Jacob是个从善如流的人,一招不成,他转向Grace身体的他处,耳垂,颈窝,腋下,后背?这真是具性爱的木头身体,Grace全都没感觉。纠正:有感觉,如果摩擦感和异物感也算的话。
没关系,往下走,触碰到侧腰,Grace立刻怪叫一声,像鲜虾投入油锅一样卷起来,或者如同迅速脱水的面条一样扭动——好消息:Grace的腰很敏感;坏消息……他是纯怕痒。
有多痒,差不多一碰就要弹起来,公平地说,从Jacob的角度看,他忍着不躲太远而发抖的样子挺色情的,如果不是同时在憋笑的话。而且他现在像另一个meme了,一条猫中间凹下去,就是不给碰。Jacob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不能通过其他部位完成前戏和唤起,直接刺激性器官周边也是一样的,要知道 ,不少人的敏感地带也在这一片。他一把扯下Grace的裤子,往边上一丢,大马金刀往他身上一跨,Grace配合地发出惊恐的尖叫。Jacob自得地笑了,Grace说“你这样太恶劣了,但你人不错,所以我原谅你”,“人不错”,很难形容Jacob听到这句形容的心情——
他没感想。Grace的裸身让他身上火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摸上了腹肌。Grace还是痒,但没有躲,然后他说“如果我们两个都爱乱丢衣服我们就完蛋了”。
睾丸和阴茎还是有感觉的,谢天谢地,Grace不是阳痿。Jacob是个有节操的人,只有他爽而床伴不爽这种事他绝对干不出来。他抚摸柱体和两球,难以置信,手法比他照顾自己时更细致,看来他真的很喜欢Grace。 注意看,这个光裸的俊美青年叫Grace,他的胸肌和上肢肌肉练得相当不错,然后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发出的、令Jacob满意的情色的哼声。Jacob乘胜追击,从会阴摸到臀缝,指套上沾的润滑液体把他的手和Grace的洞口涂抹得滑腻腻湿淋淋,Jacob专注地望着Grace的脸,他现在性感爆了,半阖双眼,睫毛抖动,上眼皮闪亮。Jacob太喜欢这个神情了,这就是他要的,他自己的器官也喜悦地立起来。就着这份期待他捅入一根手指。
一开始,进展还比较宜人,因为痛和异物感也是一种感觉,会有反应,当然Jacob一直注意着Grace的状态,虽然他皱眉也一样性感,但最好还是不要痛。Grace积极配合,转移注意力以使自己放松,方法是和他进行学术探讨。比如,嘿,Jacob,你知道快感是怎么产生的吗?不知道。Jacob扩张得满头大汗,Grace自动自觉腾出手来撸自己,以便他能专心于手上的工作,好吧,Jacob,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我有讲过什么是节前神经吗?唔……
挨过自己的一声喘,Grace才接着说,节前神经就是……呃,还是不要展开那么多……总之对人类来说,性器官的节前神经叫pelvic splanchnic nerve,所以如果我有强烈的感觉,可以说它来自骶髓……
赞,Grace老师的耐心更足了,这是大进步,但还是太跳跃了。Jacob无言以对,天啊他居然真的在听。“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抽出手给自己戴套,Grace现在已经基本适应了他的粗细,在他进来后只有轻微的不适,Jacob应该为此感到骄傲。什么?噢……Grace说,拓展阅读啦,专业相差不远……
就是说,“一开始”,还算有进展。活塞运动很快会让他感觉无聊,Grace不知道进进出出有什么好玩的,刺激感受器,然后获得预期中的反应,这就是他对性交的理解。但Jacob想要,所以他也不介意,但是——
确实无聊。抱歉,但Grace没法控制自己不走神,他望向头顶,震惊地发现这还是个极具情调的套房,具体表现在,天花板上甚至贴了星图。他像偶遇新大陆一样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拍Jacob,这时刚好被他顶了一下,口鼻间漏出一声“呃”,就像无人接听时的电话留言箱,在那之后开始发言:“你知道波江座有多少颗亮星吗?”
“什么?”Jacob的反应如预期之中般迷茫,好像一时没有将Grace口中这几个音节正确地转换为英语能指。“波江座有……喂!”
等他反应过来,立刻不高兴地拍了一下Grace的屁股。“你现在是在使我尴尬了,”他指了指Grace,把这个ADHD患者、大脑功能溢出者、过于聪明且没耐心的兼职科学老师拉近自己,在他鼻尖上啃了一口。Grace被他呼吸的热气痒得一直笑,Jacob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就不能停一停吗?……别笑了!
不行……因为我就是这样?Grace说,现在在摸他的腹肌,可能对评估Jacob的腹直肌强度忽然产生了兴趣。堪称Jacob纵横情场道路上的滑铁卢,先是毫无道理地爱上一颗远在天边的科学大脑,接着在性爱中惨遭无视,争夺Grace注意力之战,对手是酒店精心涂装的星图天花板,完败。……哦不对,他的腹肌赢了,好吧,那也算赢。
“我们能不能玩点激烈的。”Jacob问他。当然不是,或者不单是因为他的自尊心,他不是那么没品的男人,只是——Jacob观察Grace的状态,据他判断,Grace压根没有投入过,从一开始到现在,差不多是看在他的份上才勉强呆在这房间里。这让Jacob有些挫败,又有些得意,Grace愿意迁就他这件事快把他哄成了雄孔雀,让他想立刻把整句话挂在所有社交账号的签名第一行,哈哈,我男朋友特别爱我,你们知道吗?但他同时又有点焦虑,他喜欢的是双方都乐在其中的性爱,“不上拒绝的人”,这是他的座右铭,当然目前为止,几乎没有谁拒绝他——说到这里,Grace一直对他没感觉吗?如果说之前还没太放在心上,现在他再清晰也没有地意识到,如果以吸引力为标准,他在Grace这儿就是不称职的。
是要记数还是关乎那特定的一个人,当然Jacob彻底忘了那和他流连花丛的年代已经不是一回事了……让我们不要提醒他。
有必要做些尝试吗?Jacob在犹豫,Grace同时也在犹豫,这让他更忧郁了。“呃……有多激烈?”Grace从眼皮下方看他,小心翼翼地发问。“道具,边缘控制或者……扇,屁股吧,”Jacob解释道,“我不算特别经常做这些,但还是会的,你不用担心。”
Grace噢了一声,Jacob失望地发现他没有对他话里的隐藏信息发表任何意见,只见他思考了一下说,行吧,但是小心点,看病好贵。
理由甚至不是因为那很丢脸。Jacob想,他在存钱吗?在LA读PhD是有多惨啊?
“我来付,好吧,”他说,“你不是说我人不错吗?我会负责到底的……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等等,”在他准备打电话让客房服务送一点来之前(顺便一提Grace看到他去摸手机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等等等等,”Grace说,撑着床坐起来一点……啊这床好软,被褥好细腻。“枕头,枕头位置不对。”
职业病,知道吗?这个姿势颈椎痛,Grace说。然后他们跳下床,光着在大套房里搜刮抱枕,直到垫成一整条靠背,直到跳蛋抵着Grace的穴口(此前Jacob披了一条被单去开门)。Jacob忽然改变了主意,“还是算了吧,”他说,把道具丢开,那个就连颜色也很低调的小玩意沿着地毯咕噜噜滚了几圈,Grace双腿还打开着,凝视那个洞口和即将刺激他的道具让他有些过度紧张了,以至于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了真心话。“嗯??好啊。”
然后他反应过来,语气又变得犹豫,真的?真的不做了?
对,Jacob说,向后直起身,把低下头拉着卷起的衣袖。你赢了,他说,到此为止、我退出……真的,不做了。
但你还硬着。现在是Grace追着他了,位置掉了个个儿,Grace一欺身握住了他的柱身,仿佛在沉思什么。
是啊,Jacob心想,很高兴知道这一点。因为我真的很渴望你,你知道吗?
“我……”Grace说,迟疑了一下,Jacob在猜他要说什么?要道歉吗?不不,不要道歉——
“我给你口交一下吧。”
“什么!?!??”
Jacob真的、真的差点跳起来逃跑了。并不是说他不认识“口交”这个词,而是,比如说,他猜都不用猜,如果后半夜他和Grace坐在一起聊到他喜不喜欢口交而Grace说了实话,那答案百分之一万会是否定。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为他口交?Jacob不愿面对这件事的本质,因为他不尽兴所以Grace要勉强自己,只为选择一个服务于他的快感的方式?老实说直到此刻他猜真的感觉有点被激起情绪了。是,他是有点……沮丧,但还不至于变成那种人吧?
他站在床下看Grace,悲哀啊,Grace还是那么帅,色情,尤其是他开口说“口交”,Jacob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可耻地趋向Grace的口唇,他那么真心,充满诚意,这是Jacob觉得自己最为狼狈的时刻。
他的心脏自动自觉替他发言了。“不用了……”它说,“比起这个,我们看个电影吧。就在这儿,然后你可以帮我打出来。”
Grace点了点头。Jacob知道他挺高兴,Grace跳下来走近他,一个拥抱,那也行吧,作为安慰奖。Jacob闭上眼睛吻他的头发,我爱你,他喃喃,迄今为止没有想过会在怎样的场合说出口,或者他震惊于自己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他在这个拥抱中并不会看到Grace对这句话的反应,让他有些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