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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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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2
Words:
8,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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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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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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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坏种

Summary:

是代发,
第一次在这里发文也是第一次代发,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还请见谅……

Work Text:

“……构成DNA和RNA中的核苷酸分子,我们称之为碱基,”Grace在黑板上的画出最后一个嘧啶结构,“就像这样,单环称之为嘧啶,双环叫做嘌呤,通俗点说,就是分子界的单身公寓和复式楼。现在,这些公寓里的学生要开始他们的交谊舞会了——Richard,你有什么问题吗?”

被他叫名字的男孩已经站了起来,包挎在肩上,准备往外走。

“现在还没下课。”他在讲台上徒劳地想要叫住这个无故早退的男生。

“我知道,”男生回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今天需要留堂吗?”

这是一所普通高中,班里也有其他不尊重课堂的学生,或者说,在这里,这样的学生是常态。但Grace唯独不喜欢Richard的眼神,并不狠毒、也称不上是挑衅,却像是要把他看穿。

好几次,他都注意到这种眼神,现在,可以说是确认了,Grace别过眼。

“对面,”Grace捏紧粉笔,“现在你可以去了。”

班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Richard背着包走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他走出教室,越过门框,看着他走进对面的留堂教室。而后,那些目光齐刷刷又落到Grace身上,他们当然不是为了学习知识,每一道目光,都希望从Grace身上得到一些反应,得到他对Richard这样举动的反应。

一个主动留堂的学生。他们的老师会做什么反应。

Grace转过身:“刚才说到哪了?对,交谊舞会——”

他无疑是个还不错的老师,心系教学,即便因为临近放学而人心躁动,又出了这样的岔子,他还是依旧保持热忱,孩子们总能听进去一些的。

下课铃拉响以后,Grace结束了他的独角戏,回到办公室,跟同事换班,离开学校。他的自行车停在教师办公楼外,锁头有点卡住,他蹲下来重新对了几次,视线中忽然闯入一双穿着牛仔裤的腿和两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鞋。

Grace抬起头。

“他们说你跟眼镜鲍勃换班了?”那个本应该坐在留堂教室里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幽幽的目光锁定他,“之前好几次,你都帮他们看留堂了。”

“你应该待在那里。”Grace站起来,自顾自把车推出去,“无故离开课堂,留校察看。还是说你已经提前完成了‘思考人生’这门选修课,鲍勃给你评了个‘通过’?”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男生跟上他,用了一句很糟糕的开场白,听起来吊儿郎当,很高中生式的幼稚。

Grace很想表示自己无意知晓上流社会的育儿经,也懒得关心问题学生的原生家庭——这种心理咨询或许留给那些需要社会福利支持读书的学生要更有价值一些。但是他更不应该跟Richard废话,于是言简意赅:“全校都知道。校门口长廊里有你家的捐赠证书,尺寸大到每个迟到罚站的学生都会背上面的数字。需要你现在盯着我去看一遍吗?”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其实不应该在这里上学。”

终于,Grace抬起头看了Richard一眼,对方淡定自若地迎上了他的目光,Grace忽然明白,他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不是教务老师。”可他无意和一个问题学生,尤其是一个年纪尚小却能用眼神把他看得心里发毛的学生纠缠下去。

“你知道,全校都知道。”Richard笃定道,“我被上一所学校开除了。但老师,还有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他忽然握住了Grace的车把,让自行车连同Grace一起停下来,“我是主动违反校规被开除,也是主动到这里上学的。很多事,其实只用看我想不想。”

他松开手,前行一步,转过身看着Grace,好像在说留校察看的事,又好像在说别的。Grace盯着他的眼睛,只看到了自己在他虹膜上的映像。

“这个秘密,拜托您帮我保守了。”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友善、亲昵。他让Grace保守秘密,Grace却像是遭到了威胁,也许因为,他根本就不想知道这个所谓的秘密。

Grace推着车,加快脚步,希望能快点离开。

然而Richard紧追不舍:“上课的时候你说本学期的小论文不做方向限制,我可以选择我喜欢的方向吗?”

学生对课业有疑问是无可厚非的,Grace定下心:“当然,重要的是你要找到合理的参考文献并且写出一篇合格的文章,你们这个阶段并不需要做太多的研究,重点考察的是对于文献的整理归纳能力。”这是研讨会上的专家发言,Grace照本宣科。

“水基生命。”Richard吐出一个词。

Grace微不可察地顿住脚,但还不至于在一个学生面前失态,下一秒就拾起了继续往前的脚步。

“关于液态水并不是生命进化的必要条件。”Richard继续说,“您觉得怎么样?”

这一次,Grace彻底无法再往前行进,停下来。

Richard轻笑一声,冲他摊开手:“别用这个表情看着我,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也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这儿,这不是很公平吗?”

他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你本来可以去CSHL,要么成为诺奖获得者,要么成为他们的同事,”Richard继续慢悠悠地说,“却在这样一个烂高中上课,不觉得很可惜吗?”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Grace推着车往前走,连余光也不愿给Richard了,“如果你对生命起源是否与水有关感兴趣,我唯一的建议就是报名参加太空活动,让飞船方想办法把你送到太阳上去,看看那里的生物是否需要液态水。”

这一次Richard没有跟上来,却比紧跟着他还要麻烦,Richard在他背后大喊:“你真希望自己只能研究如何教愚蠢的高中生碱基如何配对的问题?”他觉得,好多人都看向他们这里了。

Grace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不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节课你这样扰乱秩序的人不要再出现了,这样我可以讲更多。”他很不给Richard面子,虽然堪堪维持了一个教师应该有的样子,没有说一些毫无素质的蠢话,但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斥了Richard。Grace不敢想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会怎样暴怒,说完闷头就往前走。

身后,Richard没有追上来,几不可察地露出一点似笑非笑,一双眼盯着他的背影,充满了说不出的渴望。他没给Grace多少时间,开着敞篷跑车很快追上Grace:“你会接受我的提议的,我保证,在我身上不算浪费时间。”

Grace脚下蹬得更快了,这却没有让他显得多么不屈,因为Richard甚至是踩着刹车在配合Grace的速度。空气中的水分子仿佛凝结成一张无形的网,昭示着他的无处可逃。

“我只是想让您帮我辅导论文而已,老师,这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Richard好言相劝,“以我的家世,你应该明白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就范。”

“以你的家世,”Grace顺着他的话说,“可以找到比我好上一千倍的辅导老师,可以在大学有一栋供你玩乐的实验室。”

Richard沉默了片刻,Grace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用对方的逻辑瓦解了对方的见地,随后却听到Richard用一种有些无奈的声音开口:“上个月的测验。”

他的沉默只是在考虑要不要亮出这张底牌。Grace忽然就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您给了我一个优。”他说。

“所有回答附加卷的学生都会得优。”Grace看准了一个岔路,只需要再蹬上四五轮,他就能够转弯过去,进入自行车道——

“那你也在上课的时候盯着他们看了吗?”Richard冲他眨眨眼,随后红色的跑车疾驰出去,把他甩在了身后。

他看着为跑车的轰鸣声而愣神,并且对他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在心里长叹了口气,扯出个和善的微笑,“不好意思,教学事故。”

02

Richard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却似乎以另一种形式阴魂不散。

那张附加卷是Grace自己抛出的橄榄枝,算是一次灵光一现,他开始在中期测验添加附加卷,只是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答过。在这所学校,优秀、出挑是禁忌,没有人对附加题感兴趣,直到Richard抽出了那张写满的试卷。Grace现在觉得自己当时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被对方发现了。

他出附加卷不是一时兴起,Grace一直想组建自己的科学小组,甚至去参加一些国内竞赛。这在这所高中像是天方夜谭,但他还是怀揣着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希望自己能够改变现状。而这一切,都被一个学生给看穿了。

被轻而易举地玩弄于旁人的股掌之间,这是谁都难以接受的事。那时的某种期待变成了此刻的羞耻,让Grace总觉得对方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变成了一块皮肤,怎么撕都撕不下去。

偏偏Richard那里还没有了下文。

他不来问Grace考虑好了没有。也不给Grace拒绝的期限,又恢复了自己招猫逗狗,无所事事的行径。只剩一个危机还悬在Grace心头,不上不下,不知道哪天这个炸弹就会随机爆炸。

上课,想到会有一瞬忽然没什么点中。然后对上一双玩味、似笑非笑的目光。Grace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但在被撤销学位以后,Grace开始擅长等待,习惯于被安排,习惯于应对变数,在危机到来之前,他选择视而不见。

他的眼界就只装着眼前发生的事,因为对未来并未抱有过美好的希冀。

周四的下午,事情终于发生了变化。校长办公室,秃顶的校长声声关切,要他辛苦一点,又说起明年会裁撤一些课程,要他把握机会——赶紧给大少爷辅导论文去。这关乎了学校明年能得到多少经费,也决定了Grace的职业生涯。

穿过连廊,Richard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在走廊罚站,看见他走过竟亦步亦趋地跟上,原来是在等他。作为胜利者,他得意洋洋,“我发现我不去找你,你还真不给我答复。”他不吝惜脚步紧跟在Grace身边。

“现在你有满意的答复了。”Grace已经放弃了愤怒,因为愤怒毫无意义。

“早就告诉过你了,直接答应我就好。”Richard讲,“不会搞得像现在这样麻烦。”

“也许很快,你就会对这些失去兴趣。”Grace侧头,凝视他。

“或许吧,”Richard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懈可击,“但我是对你感兴趣。”

“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轻飘飘地表示,“看来你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会成功。”

Grace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汇,一时愣神:“什么?”

“关于液态水和生命起源的必要条件。”

他身上那股志在必得的气质让Grace有些不舒服,试图提醒:“这只是一篇论文而已。”而你也只是个高中生。

“也许不止,”Richard抽走他手上的文件夹,“带你去个地方。”

他转过头,又一眼预判Grace的举动:“拒绝我没好处,给你机会的时候就要把握住,你现在已经很清楚这点了不是吗?”

那是一栋白色的建筑,窗口呈规则的横竖排布,整个建筑有种严肃的气质——很像医院。跟着Richard进入层层加密的小门,通过一部单轿厢电梯,Grace终于看见了对方要给自己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实验室。

高精尖的仪器、标准化的排布、全数字化管理,空无一人,Grace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说过,帮我的忙,不会让你失望。”准备这一切的Richard比他淡定得多,“虽然比不上你们学校的,但应该能用。”

Grace回望他,欲言又止,虽然不比顶尖大学,但也已经比很多普通大学还要更好了,这是Richard的私产。Grace没心思感叹阶级差异,步子先飞快地带着他自己游览了。

他走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实验的设计雏形。一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在他熟悉的年岁里,做最称心如意的事。他忍不住拾起笔,在一面墙大小的白板上书写,耳畔传来一声快门响,这才叫他从晕头转向的幸福中抽离出来。

圆形的镜头对准他,被一双手托住,始作俑者从镜头后抬起头来,眼风扫过,三分讥诮,正对上他的目光,无所畏惧。

Grace的质问卡在喉咙里,拿对方全无办法,只怕质问下去只会让自己再次落入圈套。于是关于Richard拍他照片的事,Grace错开眼,当没发生、当不知道,他装聋作哑,却只换来Richard的变本加厉。

Richard托着相机,认真端详着巴掌大的屏幕,掐在相机边缘的的手指像是掐在Grace心上,随后,立刻被抓拍到皱眉的表情。

Grace背过身去,再不理人了。

“记录而已,”Richard在他背后嗤笑,“一周以前,如果告诉你,你现在在这里跟我做实验,你一定会觉得是个笑话。”

Grace头也不抬:“现在我是个笑话了。”

“别这么说,老师。”Richard站起身,虚浮地拢了下他的腰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你证明,我太喜欢你的观点了,只是用证明来推测,宇宙中真的存在不需要水的生物。”他在白板上画下一个又一个水分子结构,“你的构想。”

说到观点,Grace几乎是瞬间又软化下去,“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即便是最顶尖大学的学者都不一定全然热爱自己的研究,分子生物本身就是一门并不大众的学科,看着那个被画上叉的水分子,Grace又打心底里产生了一种作为教师的满足感——被学术界抛弃以后,他总归是幻想过在教育事业上做出一点成就的,也许他就是第二个巴罗教授。

然而Richard眼尾一弯,“你知道的,我身边人的爱好不是什么体育竞技就是电竞游戏,最好也不过是投资理财,都很没意思。”他抬起下巴冲白板方向一扬,“这个研究很特别。”

原来不过是青春期的特立独行,连美第奇家族那样的天使投资人都算不上。Grace只不过是再一次在他那里燃起不该有的希望。

但实验场地是实实在在的,器材也是最新的,有的Grace甚至都没用过,这样庞杂的资源砸在这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然而Richard乐意,高校教授言辞恳切的申请书也敌不过他的乐意。

看着白板上的结构图,Grace才终于从一种不真实的感受里落地,因为被驳回实验设计,他一时上头揭露了实验室存在的不公,加上那片惊世骇俗的论文,他被学术界扫地出门。关于这个论证,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但面对这样好的实验室,拒绝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而身后那个人所说的成功,像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劝慰:“试试吧。”即便知道是恶魔的耳语,他也忍不住被蛊惑。Richard简直像把整个世界端到了他面前,人的意志,本来就是抵挡不过这些诱惑的。

Grace看着这些像是在闪闪发光的仪器,心想:暴殄就暴殄吧,先让我用才是最紧要的。

03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小论文关系到你们本学期的最终成绩,言尽于此,两周后的这堂课,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初稿。”Grace给低年级上完选修课,办公室里竟还坐着个不速之客。

作为新来的教师,Grace 没能在主办公室分到一张桌子,被安排在了器材室。这反倒给了他一个独立的、完整的空间。可当他推门进去时,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Richard 将他那张廉价的塑料靠背椅坐出了大班椅的气场,听见动静也不起身,只漫不经心地转过半圈,那姿态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Grace 无奈地走上前,将手中的课本插回书立:“你待会儿没课?”

“原来没课就可以来这儿了?”Richard 语带戏谑。

Grace 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说不有用的话,你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Richard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师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什么事?”Grace就站在他旁边整理办公桌。

“没事不能来找你?”

Grace 几乎要怀疑 Richard 随身带着一本《如何优雅地顶嘴》手册,好似存心给他添堵似的。只可惜这一套完全是青春期孩子的把戏,Grace已经习惯了应对。

他不给反应,Richard半点也不气馁,表明来意:“你周末没来实验室。”

“我跟你说过了。”Grace堂堂正正,以面对老板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学生,在决定不去以后,他请过假。

“我不在乎你是否告知过,”Richard 说得坦荡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尽管在旁人听来全然不合常理,“我是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请假。”

“累了,想休息。”Grace随口敷衍。

“不,周五你还很兴奋,要不是我催你,你都不会回家,Grace.”他最近开始直呼他的大名,竟然也没比老师听起来亲切多少。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门板中央的长虹玻璃上映出一个变形的人影:“Grace老师,您在吗?”

“哦,斯通斯女士。”Grace听出那个声音,正要往外走。Richard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让她进来。”

两个人对视着,两秒的无声的较量后,Grace感觉到自己腕间的皮肤在他的掌心下发烫,他妥协,冲着门外喊:“有学生在我这里,不太方便。”为了保障学生心理健康,学校确实鼓励师生课外交流,并保护这类谈话的私密性。

门外那个身影还没走:“哦,周末那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Richard握住他手腕的手往下滑,贴着他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逼问:“什么事?”

Grace知道Richard想知道的事他就一定会知道,干脆坦白:“她想给我介绍对象。”

“你去了?”Richard把他往身边拽了一寸,逼视着他。

“她是教务主任。” Grace 只能这样解释,声音有些发紧。手掌心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带着Richard体温,让他分心。

“拒绝她。” Richard 的话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斯通斯女士,您稍等。”Grace冲外面喊道。

“我只是个代课老师。” Grace 感到一丝焦急,想抽回手,却未能成功。

Richard 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自己也想去,是不是?”

“我浪费了人生的一个下午。” Grace 叹了口气,承认道。这并非谎言,那个下午确实乏善可陈,甚至不如在办公室对付这个不速之客来得有趣。

Richard脸上多云转晴:“那就拒绝她。”

“我只是个代课老师,何况她也是好意。”Grace再次强调,带着无奈。

“强行接受就不是辜负好意了?”Richard说,逻辑清晰,“偶尔也可以学着打着我的旗号,你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手指在Grace手背上暧昧地抚过一下,松开手。

“这样不好吧。”Grace犹豫。

“算我逼你的。”Richard的眼睛在顶灯下发出奇异的光彩,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承诺,诱哄着Grace迈出那一步。

Grace离开,开门,同对方说出了准备好的婉拒,并且用在帮Richard做实验为由,彻底回绝。送走人,转过身来看向好整以暇的“始作俑者”,Richard拨弄了下他桌上的重力摆件:“现在你可以跟我去实验室了。”他站起身,往外走,经过Grace的时候凑近他:“终于学会利用我了,祝贺你。”

他倒是把这说得像是值得鼓励的事,不过Grace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Richard这种自有一套叙事的风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搞定了烦人的职场关系、获得了大把的研究时间,这么说Richard简直就像是上帝派来补偿他的天使。这个荒谬的想法一经诞生被Grace掐灭,他当然知道Richard不是天使。

实验的进程当然没有那么顺利,他们花了三个月才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的曙光。并非天使的Richard也大方地展示着自己混蛋的一面,甚至险些当着低年级一个班的面很不客气地把Grace带走。他说自己讨厌Richard那辆总是很慢的愚蠢自行车,到了实验室,若Grace未能在他预期的时间出现,他会锲而不舍地拨来五六个电话,直到接通为止。

实验、实验,还是实验。

Richard似乎对这个项目抱有无穷的热情和孤注一掷的决心,然而在实验室里,他本人却几乎无所事事。只盯着Grace,偶尔帮他记录数据,大多数时候就是待着,然后拿出他那个骇人的镜头。

Grace不知道他究竟拍了多少照片。终于有一次,他忍无可忍,要求Richard停止拍摄自己。出乎意料的是,Richard竟然爽快地同意了,姿态配合得仿佛他本就是个纯良谦逊、很好说话的人。这反常的顺从反而让Grace心里有些发慌。不过,随着实验进入最关键的论证阶段,Grace也无暇再为这些小事分神,将全部心神都扑进了浩如烟海的数据和文献之中。

他甚至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要接近成功。Grace把家搬来了实验室,就在准备间摆上气垫床和薄毯,彻底驻扎在了这里。这是在大学时候都不会有的待遇,现今,他年轻的老板给他的权限让他几乎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可以安排一切。

五天过去。

他失败了。

Grace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实验流程、验证程序都是他推演过上百遍,不断修正不断调整过的,他清楚要完成这个猜想需要付出的努力。但现在,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修正的地方,穷途末路。也许一开始就错了。

“我觉得,没必要再做下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干涩而平静。他告诉 Richard,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无情的数据上。

“你是要放弃吗?”他听见Richard问,那个词自上而下像个审判,Grace不免想到了那天。教授的职责、导师的推脱、无数同仁的质疑,他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站在无形的审判庭中央,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冷汗几乎要再次沁出后背。

“这是你的构想、你难道不想证明它吗?”这话听起来倒又像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从他沉默的喉咙里磨砺着过去的声响,点燃了他心里的一把火焰。

“我不想。” Grace 斩钉截铁地说,几乎是下意识地。这句话他对自己重复过太多次,早已成为根深蒂固的思维通路,是保护自己不再跌落深渊的屏障。“我早就放弃了。”

Richard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如果不是你非要再论证这个命题,我根本就不会再做了。”Grace残忍地告诉Richard真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笃信我可以成功,我不明白。”

“所以?”Richard向前一步,逼近他,两个人只隔着极近的距离,能看清对方眼角细微的变化,“你就这么想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吗?”Richard的眼神里并不是狠戾,带着一种更深邃的情绪——像是惋惜,这比咄咄相逼更加伤人。

“都是你逼我的。”Grace口不择言,却下意识选择了Richard教他的方式。

一片阴影笼罩过来,两股对峙的力量像是忽然交汇,被彼此的力量折断。也许是个失误,Grace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吻在一起。数月以来的拉扯,积蓄起的力量全在这一刻喷发,高热的温度,把他们化成纠缠在一起的灰烬。

直到氧气耗尽,他们才分开半点,炙热的呼吸还纠缠着Grace,Richard的声音仿佛也被烧哑。“别动。”Richard按住他的腰,吻又密集地落下来,触碰着Grace的脸颊、脖颈,吻他的皮肤也吻他皮下脉搏的跳动。

“什么都不要想,”他告诉Grace,“是我在逼迫你。”他的手滑下去,握住了Grace的惴惴,听到Grace在自己手中呜咽一声。

Grace深知这样并不正确,他犯了大错,却像被施了魔咒无法说出本应说出的警告。他逐渐理解到原来出格有着别样的快感,在Richard手中,他像是染上了一样的颜色,开始变得不那么分明。

生理快感和心理快感叠合在一起,带着他攀升,在一声惊喘里他射在对方手中,却也立刻被重新吻住,Richard撬开他的唇齿,勾着他的舌头挑逗。他几乎幻听对方在叫自己老师,口腔和胯下两种快感贯穿了他,涌动的欲望胀得他想哭。

他身体里好像埋藏着过多的压抑,一刻也不停地往外涌,让他在Richard手中发软,被抱上实验台,被分开双腿。Richard坏心眼地问他这样是不是会污染材料,不符合实验室管理条例。他却为此感到欢愉,有种拿着棒球棒砸碎世界的快感,Richard是太阳的耀斑,通过辐射改造了他的心智,挖掘出他的坏种。

他搂着男孩的脑袋,手指插入那些柔软的发根,向后仰着脖子,被一寸寸吻着。被插入、被开拓,理论上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接触就是这样,只是某种交配,但事实上,他不知道会有这么爽,他好像在发泄又好像被填满,变成一个无法被观测的过渡态*。

他被对方不遗余力地顶撞着,听着男孩热切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需要。他甚至不用为此负责,可以把事情全然推给Richard的逼迫,再没有比做爱更让他轻松的事了,一切的重担都在此刻被抽走,随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动作,Grace放空了自己。

他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喃喃出的是对方的名字。

“Richard.”

“什么?”男孩吃着他微贲的乳,留下湿痕和牙印,话音都埋没在暧昧的亲吻声里。

“Richard.”他只是说,像是祷告又像是忏悔,只是他究竟在祈求什么,这被爱欲烧着的大脑已经无法分辨。

“你真漂亮。”Richard夸赞他,手在他腰间流连,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兴奋,“我想要留下来。”他长臂一捞已经拽过了一旁的背包。

黑洞洞的镜头又对准了Grace。

“可以吗?”Richard往他体内深深地顶撞着,研磨过敏感的那一处,叫他发抖,臀肉紧紧地夹着,手臂也紧紧攀附着,失神地点头。

“看着我。”他扳过Grace的头。

Richard拍了很多照片,拍他张开的唇、留下红痕的乳,也拍他高潮的表情和糜红的下体。他一边拍一边在Grace身上爽得低喘,Grace就像他独家定制的乐园,有他想要一切,他爱他的逆来顺受又无比渴望他的愤怒与爆发。光是看到他烦闷恼火的表情,他就能直接硬起来。现在更是被迷得晕头转向,只是还没忘记记录下他的成果,每一刻都当作战利品,被他珍藏。

“我会毁在你手里。”Grace抱着他的肩膀,艰难地容纳他,吐出一声破碎的叹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纵容什么,在踏入哪一片泥沼,却找不到,或者说,不愿再动用力气去挣脱那股将他牢牢吸附的力量。

没有甜言蜜语,Richard咬着他的耳垂:“从今往后,你最好掂量下,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否则……”

Grace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连半点愤怒也没有,反而听烦了似的堵住了Richard的嘴,同他交换了一个用力的吻。

“老师。”

“别那样叫我。”他颤抖着收紧双腿,听不得似的想要关闭自己的听觉,却始终找不到那个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几乎想求死,小腹都跟着痉挛。只是他逃脱不得,被压到了空荡的台面上,再次深入。

……

Grace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上车又怎样回到家,只记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脚都站不稳,Richard还在后面说什么早讲过让他就不要回家,他记得自己摆手说没事,结果就让人尾随进了家。

Richard对他家乏善可陈的装修挑剔了一会儿,往沙发上一坐:“有水吗?”还是那个少爷脾气,Grace抬手往厨房一指:“冰箱里。”不一会儿瓶装水就落到了他自己手心里。

“你刚才脱水了吧。”Richard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自在,甚至没看他的眼睛。

Grace一时语塞,比他更不自在了:“你该走了。”

“明天我会来接你。”Richard站起身,作为一个高中生,他也不得不回家应付父母,又确认似的,“你清楚自己做出什么事会有什么后果了吗?”

听他提起,那些被激烈情绪暂时掩盖的后怕才如潮水般涌上Grace的心头。与自己的学生接吻,任由对方登堂入室,彻底失控……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和烦躁攫住了他。“我真是疯了。”他抬手捂住眼睛。

他连抱怨也只是在抱怨自己,Richard又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这样,那我回家了。”

“明天我想休息一天。”Grace破罐子破摔,知道Richard现在不会连这个也不答应他。

“可以。”Richard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带吃的过来。你最好已经睡醒了。”

Grace靠在沙发上听到他的关门声,后知后觉Richard在说什么,那个精力似乎永远用不完的男高中生,恐怕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恋爱。Grace心里腾起一阵荒谬的无力。

他不仅没法改变Richard的想法,自己那颗被冷却的心竟然也在这畸形的炽热中重新被点燃,甚至开始贪婪地汲取那份危险的暖意。

回头路已悄然消失在身后,而 Grace吃惊地发现,自己真正畏惧的并非前路的险阻,而是有朝一日,这将他裹挟向前的、滚烫而错误的洪流,会突然枯竭,会将他独自抛回那已然无法忍受的、冰冷的荒原。他心里被种下了一颗坏种,再也无法走进正确的谱系,只能在不可被观测的一面疯长。

————————————

[1]过渡态:分子反应最核心的不可观测结构。

[2]文中所有Richard喊的“老师”都是“Mr.Grace”做汉化意译以后用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