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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湿的海风涌入鼻腔，灌进他的胃里，理查德皱了皱眉，咸中带甜的气味有些颠覆他对海风的认知。泛着淡蓝的波浪拍打着邮轮的船身，随后归于深沉的绿色。
这里是大西洋，他透过书籍真实感受的地方。云块在天幕上缓慢移动着，即使他们现在坐着曾荣获“蓝丝带”奖的轮船，但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速度已然被人遗忘。
“皇达”号从英国伦敦出发，中途停靠在拉科鲁尼亚，最后驶向塞维利亚。想着不到一周的航程都要在这无聊重复的海面上度过，理查德努了努嘴，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船身有些颠簸，与火车“哐当哐当”式不同，这只是轻微的摇晃，记忆中抖动的火车发出刺耳的声响，划破他的心脏。面貌不同的人坐在对面，但同样冷漠地看着他，教给他陌生的童谣，让他回到斯特林夫妇身边。
回忆起那段时光，胃仿佛被一股力量攥紧。可能是海风的问题，理查德厌恶地捂住唇鼻，慢慢离开了甲板。
水晶吊灯在挑高的天花板上静静垂落，大厅一侧是一排落地的玻璃门，四周摆放着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和牛皮椅子。餐厅中间的圆台上放着一架表演钢琴，周围散落着一些交响乐器。两边的旋转楼梯如同盘旋的藤蔓，最后引出两扇对着的房门，演奏者会从那两扇门里出来，光打在他们身上，说上几句优雅的开场白，随即开始音乐表演。安娜在一旁看的入迷，琴声响起时彻底沉浸了进去。
“怎么了，我的Richie，晕船了吗？”斯特林夫人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理查德，轻声问道，她叫住一旁的侍者，让对方拿来一些药和橘子。
斯特林夫人脱下了手套，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去理查德因难受而溢在眼角的眼泪，随后撕开一小部分橘子皮，放到理查德的鼻前，一股柑橘味的清香飘进了他的胃里，慢慢消解掉那让他感到不适的力量。
“亲爱的，希望这对你有用，不然待会儿你就要吃药了。”
“没事的母亲，我好很多了。”理查德抬头，露出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
许是斯特林夫人说话声音有些大，安娜注意到这里的异样，放下手里的糕点，从椅子上跳下来，如同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妈妈，嘿，理查德，你怎么了？”
“小声些，安娜。你弟弟只是晕船不适而已，注意一下你的行为。这可不怎么淑女，看来我回去需要和你的礼仪老师好好沟通。”斯特林夫人嗔怪道。
“哦不，不行！我不要去上那个老巫婆的礼仪课，妈妈，我会注意的，求你。”安娜可怜兮兮地望着斯特林夫人。
斯特林夫人望着女儿撒娇的模样，无奈地点了点头。
“母亲，父亲呢？”理查德看着安娜对面空着的椅子。
“查理在二楼和别人聊天呢，听说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能在这里碰见，也算巧事。”斯特林夫人指着二楼楼梯口那个方向。理查德顺着望去，看着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正与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交谈。
理查德将视线下移，看着那位沉浸于自己音乐中的钢琴家。沉静，嘴角总是含着一抹笑。他打赌，这绝对是个喜欢臭屁的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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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表演乐团静默了一秒钟，激昂欢快的乐符瞬间倾泻而出，笼罩住整个大厅。立于灯光下的指挥官转向观众席，年轻的绅士小姐含羞地看着彼此，随着指挥棒的轻晃，舞池里的人们热烈舞动起来。台上的钢琴师更是将外套脱下，搭在椅垫上。午后的阳光还打在玻璃窗上，大厅里却已洋溢出夜晚才有的热烈氛围。斯特林先生悄悄踱至妻子的身旁，附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旋即也加入至狂欢的舞会。
嘈杂的音乐，男女的欢笑。空气里混杂着各式名贵香水味道，本应是精英阶层才享受的奢侈品，现在却走向另一个极端。理查德眨了眨眼睛，戳了戳身前的安娜。
“姐姐，这里好吵，我们一起回客房吧。”
“理查德，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这音乐太棒了！”她大声说道。
理查德望着融入人群的安娜，撇了撇嘴，渐渐从人潮中退了出去，轻轻拉开玻璃门，关上门的瞬间，世界终于安静。他呼出一口气，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皇达”号不愧是当今世界最豪华的邮轮，廊道上铺着图案繁杂的地毯，柔软的像踩在云朵上，就连女王陛下也赞称为“地上云间”。就连窗棂也被侍者精细打理过，雕花缝隙一尘不染。理查德慢慢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频很快，他还未及回头，下一秒，就感到一个人形生物撞了上来，周围景象也隐入黑暗，好像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带着一股阳光的灼烧气味。
“哎呦，好疼！”那人操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先声痛呼起来。
理查德捂住头，撑着手臂坐起来，不悦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红布，正巧那个男孩此刻也挑开红布的一角。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哦天哪.....他的眼睛可真美，这是赫南多第一次见到拥有异色瞳孔的人，晶莹剔透，左眸如同一颗火欧泊，右眼则像是嵌入一颗帕拉伊巴碧玺。老天啊，这种他只在叔叔图鉴上的宝石居然真的出现在人的身上。
路过的一名侍者听到声响后，赶忙跑过来，将理查德扶稳。随后焦急地看着正在对峙的二人，他们身着显贵，这绝对是他工作以来最倒霉的一天——得罪谁都不好收场。
“两位，绅士应该先给别人道歉。”他向理查德投来一束友善的目光。
“不是我！是这头不看路的野牛撞倒的我！”理查德指着那个尴尬站立的男孩，尖声说道：“天哪！你在装什么！”而后嫌恶地把那块红布扔给对方。
真见鬼，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讲理的男孩！很显然，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来自冷静优雅的英格兰。
“乱用词汇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一旁的侍者制止了他，随后看向赫南多，用西语问道：“是你吗？”
“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可以向他赔罪。”说到最后，赫南多愧疚地低下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理查德的面容。
“他向您表达了真诚的歉意，小绅士。”
“你可以听懂他讲话？”
谈到自己的故乡西班牙，侍者无法抑制自己的民族自豪感：“当然！我们都来自勇敢的西班牙！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告诉他，来自英格兰的绅士不会和一个在走廊上横冲直撞的孩子计较。”理查德挂着得体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淬满毒液，如同一条美丽的毒蛇。
“像您这个优秀的人来自西班牙，我一点也不意外，不过...算了，再见。”理查德狠狠剜了赫南多一眼，冷冷说完这些，转身向远处走去。
赫南多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燕尾服下摆随着主人的步伐而抖动。
侍者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一旁的赫南多脆生生开口：“先生，他说了什么？我只能听出来一点儿。”
“他......夸您可爱。”年轻的侍者决定撒一个谎来结束这尴尬的场面。
“哦天啊，我也觉得他很可爱！那我和他一定可以成为朋友！”赫南多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哦....别去。侍者痛心疾首地想着。
“嘿，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吗？”赫南多讲着拗口的英文，拍了拍理查德的肩。
理查德瞥了他一眼，用着简单的词汇和他沟通：“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居然还有勇气跟上来。”
“你夸我很可爱不是吗？我也觉得你很可爱。”赫南多嘿嘿笑着，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见鬼，两个莫名其妙的西班牙人，跟这种人交流真费劲。理查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英语什么时候能成为全球通用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