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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春
房间里只剩下那只英国珐琅钟的滴答声,床头柜上香薰蜡烛的边缘融化成了一种诡异的形状,她确定床上的女人已经死了。 陈易浑身发抖地站起来,赤脚踩过细密的羊毛毯,直到脚底的触感变为冰冷的地板,她才想起还可以呼吸,于是像搁浅了一个冬天的死鱼重新触碰到海水一样,紧紧抓着壁灯大口大口地喘气,尽管知道有呼吸性碱中毒的危险,她还是这么做了。
奇怪,无论怎么吐出胃里的浊气,都避不开空气里的血腥。夏薇薇明明是服药死的,哪里来的血呢? “薇薇!薇薇!”楼下男人急切呼喊的声音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她没有忘记这个可怜女人的丈夫是她任务中的目标人物,可事情正走向一个不可控的结局。当男人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时,她开始耳鸣,生理性的泪水让男人的面孔变得扭曲。陈易用仅存的意识在脑海里细细描绘着背后壁纸上的藤蔓和花朵,这是夏薇薇亲自选的,她说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也能感受到春日的气息。
最终失去意识前,男人终于放开她冲向卧室,陈易滑落下去,她的脸紧紧贴着那面壁纸,猛烈地喘咳了起来,气管仍像被锁住了一般,她近乎吸不到空气,以致于胸腔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恍惚中她想起来小时候和老家的孩子们一起赶海,遇见过被退潮落在沙滩上的小生物,它们的鳃徒劳地一张一合,好奇的孩子们静静观察着,直到那鳃也失去动静。
别墅外已经传来支援部队整装的声音,她如此期盼上涨的潮水会带她回家。可当男人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情绪重新出现在陈易面前时,她明白归家已成奢望。男人慢慢蹲下直到视线平齐,他伸手像安抚动物一样轻轻抚摸着陈易脖子上红肿的地方。潮水裹着泥沙一遍一遍冲刷着残缺的贝壳的脊部、背部,可贝壳在沙子里越陷越深,男人用手将它捏起来,陈易被迫抬眼看他,她从没见过男人的眼睛里如此充盈着透明的液体,那么亮、那么绝望。这样亮的眼睛她曾见过,那双眼睛常含着笑意,笑意背后有狡黠,有克制,但永远不会绝望。
她从未像这般想念袁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