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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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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16
Updated:
2026-06-20
Words:
10,922
Chapters:
3/?
Comment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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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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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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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

【LA】骤雨停歇之处

Summary:

1998年春末夏初,26岁的美国部队军人里昂·S·肯尼迪因战后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被强制休假六个月,于是他坐进主驾驶一路向西,在骤雨停歇的那个清晨,遇见了他的命运。

里昂左艾达右 BG

*里昂的经历参考了《生化危机:诅咒》的部分剧情
*无原创角色因为我不爱想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远山掠过车窗直直地向后退去,柏油公路蜿蜒着铺向地平线的尽头,仿佛拖在机器外的录像磁带,找不到起点,也捋不清楚尽头。

里昂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着车载收音机的旋钮,电台频道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摇滚音乐、天气预报、时事新闻,每个都只在车内停留了两三秒,换到一阵嘈乱的杂音后,里昂干脆直接关掉了。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微弱的嗡鸣和轮胎偶尔碾过路面坑洼的颠簸声。安静的环境现在对里昂来说并不是好事,没有任何外界声音的时候,脑海中那些回忆就会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你需要休息。”不容反驳的陈述句。海伦娜提笔刷刷地在休假审批上签了字,最后递给里昂:“在你调整好状态恢复健康前,我不希望在基地再看到你。”

里昂垂眸盯着那张休假批准:“我没申请过休假......”

“我知道,”海伦娜打断他,年轻有为的指挥官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诊断报告,一起递给里昂:“因为是我给你写的休假申请。军医的报告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还准备硬撑到什么时候?”

里昂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听到海伦娜继续对他说,听着里昂,这不是建议,是命令,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听得懂,只是不知道休息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克里斯说他应该出去散散心,别总是把自己像犯人一样关在屋子里睡大觉,说这话时克里斯把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顺手捏扁了易拉罐。里昂没告诉他的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超过两小时的安稳觉了。

不过他还是出发了,漫无目的,就这样一路向西,里昂撇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搁着的地图,也许克里斯说得对,总比待在公寓里彻底烂掉强。

引擎盖上反射的阳光渐渐黯淡,里昂透过后视镜看去,发现刚才还晴朗着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灰蓝色的积雨云如一道缓慢推进的云墙,从东边的天际向地面沉沉地倾覆。很显然是雷暴雨的前兆,这样的极端天气,继续开车走下去就太危险了。

里昂单手展开地图,草草扫了几眼,最近的一个小镇标注在地图折痕的旁边,名字被磨得泛起粗糙的白边,看不太清楚,按地图上的距离算,应该在十公里以内。

平直的路面在前方分出一条乡间小路,里昂把地图放回原处,打了一把方向盘。

在颠簸的水泥路面上开了十分钟左右,里昂放慢了车速,一栋紧贴着马路的双层建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是美国乡下随处可见的汽车旅馆。门前的停车坪十分冷清,仅一辆掉漆的蓝色旧皮卡停在院子中央,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上面用白色油漆刷了几个字母,歪歪扭扭地拼凑出一个MOTEL

里昂把车停进空位,熄火下车。

天际灰蒙蒙的,暴雨来临前的空气里带着泥土潮湿的气息,雨前微凉的风拂过皮肤,里昂深吸一口气,站在路边向远处看去,小镇得规模比他想象中更小,从这里一眼就能望到底。街道另一侧,加油机孤零零立在路边,马路两侧新旧房子高低错落,街上没有行人,但每一栋房子门口都有着具体的生活痕迹:农具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依次摆放在院子里,草坪修剪得很齐整,旧轮胎做成的花盆摆放在窗台下,正开着不知名的各色小花。

天地之间安静得只有风穿过的声音,但这种安静并不会让里昂觉得恐惧,相反,那种时刻悬在他头上的恐惧感短暂消失了,在骤雨来临之前,这里就像一枚鱼虾遇到危险时可以随时躲藏进去的壳。

反正等雷雨一结束就走了。里昂无所谓地想着,他转身走进院子,踩上汽车旅馆门前的矮楼梯,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从外面看着面积不大的建筑,室内却意外要宽敞得多。暖意渐渐包裹住他,前厅没有人,里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刚进来时的大门正对着一条走廊,入口被一块深棕色布帘遮挡着,看不出通往哪里。左侧的木制楼梯沿着墙面旋转延伸到二楼,扶手已被磨得光滑发亮;楼梯下方富余出一块很大的空间,刚好摆下一架立式钢琴和花架;右侧一张红橡木的柜台,台面很宽,一本摊开的杂志搁在边上,内页上的比基尼女郎身材热辣笑容明亮,旁边摆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一只烟蒂头还隐约冒着细白的烟。

闪电晃得屋内亮了一瞬,随后一阵由远及近的雷声沉闷地响起。里昂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掀开,一个男人端着一盘烤好的饼干从后面走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几岁,脸上一圈精心修过的胡须,一头卷发梳成中分。此刻衬衫袖子卷到臂弯,小臂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面粉,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有点随意且风流。见来了客人,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把饼干放在台面上,冲里昂露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今晚没人会来了,这鬼天气。”

男人说话带着一点西班牙口音,“住店?”他边问边转过身去,从墙上挂着的钥匙架上取下一把挂着蓝色塑料牌子的钥匙,搁在台面的旅客登记册旁边,眼神快速扫过里昂的腰侧和裤腿。

“一间房。”里昂简短地回答道,随后拿起笔填写登记册,上一个旅客填写的入住日期还是半个月之前。

“开车走长途呢?”男人手指在台面上有节奏的轻叩了几下,眼神看向窗外,像是随便找点话填补短暂的沉默:“你是往西还是往东去?这天气往西走的话,过不了多久雨就追上你了。”

“往西。”里昂说。

男人打了个响指,雀跃道:“明智的选择。”他接过登记册看了一眼,随后弯腰在柜台下翻找出一次性洗漱用品,一齐递给里昂:“祝你睡个好觉,里昂,我叫路易斯,有事直接用房间里的电话打给我就好。”

里昂接过洗漱用品,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号码牌,208。

路易斯跟在他身后,补充道:“晚饭时间是七点,我今晚做番茄浓汤和芝士汉堡,厨房的冰箱里还有啤酒,你想喝随时下来拿。”

“谢谢。”里昂虽然没有吃晚饭的打算,但还是礼貌地谢过路易斯,他转身走向楼梯,年久的木板发出吱呀声。里昂在上楼梯时敏锐地察觉到路易斯的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但他没有回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里昂余光瞥过柜台,路易斯正想拿起盘子里的饼干,指尖碰到饼干的瞬间被烫得缩回了手指,他甩了甩手,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二楼的走廊有些狭窄,地上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上面有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洒上去的咖啡渍。里昂循着号码牌走到走廊尽头,白色的木门已经剥落掉漆,里昂将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很简单,床、小方桌、椅子。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单铺得有点马虎,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已经陈旧泛黄,旁边是一部座机、一本意见簿和半只削好的铅笔。但很显然,没人会给这样老旧的汽车旅馆提任何建议。

里昂环视了一圈,将手中的洗漱用品和背包放在桌子上,他走到窗边,发现从这里能看到楼下的大半个院子,于是里昂将窗帘拉严实,隔绝了仅剩的那点光亮,然后转身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发出弹簧的声响,承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里昂干坐了一会儿,整个人朝后倒下去,他仰面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因为漏水导致的开裂,裂纹一直延伸至窗边,里昂沉默地看了很久。

酝酿多时的暴雨终于追了上来,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一下、两下,然后更急更重,安静狭小的空间被暴雨声迅速填满,连玻璃都在震颤,里昂有些头晕目眩,干脆闭上了眼睛。

半年前里昂所在部队被派去东斯拉夫共和国。名义上是支援政府军调停内战,实际上美国早就看中了东斯拉夫的石油,国际上对此也都是心照不宣。士兵们站在掩体后面抽烟,语气轻松地讨论这场仗打完要回家做什么,装备优良训练有素的美军就像人形坦克,轻松地碾压过这片土地上的任何。

里昂在那里见到一个反抗军士兵,他靠在被轰炸过后的残垣断壁上,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到里昂走过来,士兵没有抬枪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无足轻重的羽毛:“我看过好多部好莱坞影片。”里昂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那人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天空,“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国家独不独立。我只是想和我的朋友们过安稳的日子。”

说完这句话,他果断地抬起尚且能动的左手,将枪口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一声刺破耳膜的巨响过后,里昂视线模糊,脸上满是温热滚烫的液体,他忍着耳膜的剧痛,伸手去捞士兵胸前的简陋军牌,金属的军牌尚有余温。上面只刻着两个字母:JD。

里昂每每想起他,都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是那个人走错了方向,如果他不加入反抗军就不会死,但每次意识到自己仍然还在想这件事的时候,里昂就知道他从没有真正相信过那句话。

那个士兵很年轻,还喜欢美国电影,也许在东斯拉夫共和国的某个房间里还有他珍藏的正版碟片,而里昂蹲在他残破的尸体面前,身上是制作精良的作战服防弹衣,手上拿着的是最先进的枪械,口袋里还有一张标注得十分详细的东斯拉夫共和国作战地图。在那一瞬间里昂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手里那张地图上没有JD能够走的路。

里昂睁开眼睛,雨声没有变小,天花板上的裂痕也没有消失,世界依旧向前,没有为任何人停留一秒。他翻了个身,又想起海伦娜递给他的报告,他看过太多遍,以至于那些字母像蚂蚁一样啃食着他的大脑:

“......近 6 个月出现持续性睡眠障碍:入睡潜伏期大于90 分钟,实际睡眠不足 2 小时,频繁噩梦惊醒,心慌、出汗、全身肌肉僵直,无法再次入睡,持续性精神低落。意识清,接触被动,情感淡漠,存在明显创伤相关闯入性回忆;睡眠量表 PSQI 评分 18 分(重度失眠);PTSD-SS 量表得分 36 分,达到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标准。”

里昂长长地呼出胸中的浊气,他调整呼吸,眼皮慢慢沉下来。周遭的事物开始慢慢离他远去,他的意识陷入一段长久的空白,也许只用了几分钟,也许是更久。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他又听到楼梯的木板被人踩着的声音,很轻盈,不是男人的脚步。那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消失在一声很轻的关门声里。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