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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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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3
Words:
4,8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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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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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乌云天

Summary:

你鸣上哥对于雨中遛狗的一点心得。

Notes:

其实昨天就写完了但因为各种因素导致今天才发……
花村阳介0622生日快乐!
总之是一个关于下雨和初遇的电波小故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八十稻羽似乎进入了梅雨期。

这是花村阳介的猜测,因为他对地理算得上是一窍不通,这个词还是他难得没在常识课上睡觉的那次听来的;但八十稻羽最近的确阴雨不断,这在阳介搬来这快一年的日子里都很少有。

总而言之,今天是这里的雨季呈现出明显规律的第三天,而阳介抱着双臂站在教学楼前的屋檐下,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了带伞。

他没有带伞的习惯。

东京时常下雨,但对于花村阳介来说,不打伞的代价不过是裤脚的一点潮湿:只需要拉起衣领防止颈侧的耳机进水,他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穿梭在楼宇间,挑选他喜欢的店铺度过放学后的傍晚;如果他想,当然也可以跳上地铁,四通八达、无所不能及的钢铁巨龙会带领他去往想去的地方。在东京,消磨时间是格外容易的事,甚至都不能用‘消磨’来形容——大部分时候花村阳介从不分神去在意时间的流逝,也从不需要特意去等雨停,等他意识到已经过了回家时间而走到室外时,空气中只剩雨刚刚降临过这座城市所留下的湿漉漉气味了。

显然,八十稻羽没有令人目不暇接的店铺,更没有游走在地下的特快线。花村阳介敲敲耳机外侧光滑的保护壳,叹了口气。那他现在该怎么捱到雨停呢?

花村阳介讨厌下雨天,是近期才讨厌上的:雨会把本就乏味的生活冲刷得更加无聊。

从家到学校、学校到朱尼斯、再从朱尼斯到家,这段路他在搬到这里的第二个月就能熟练地闭着眼睛走完,而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将近一年。

如果下得再久一点,他就没法赶上朱尼斯的打工了……阳介皱了皱眉,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比起对于克扣薪水的发愁,他目前更愁的是该怎么打发掉时间。指尖不知疲倦地“哒哒”敲着耳机外壳,他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去摸随身听。

在没有离开东京前,得益于对唱片店的狂热爱好,他的随身听每个月都会更新播放曲目。谁能想到八十稻羽连贩卖的CD都是大城市淘汰下来的!他也不想只把耳机当做挂在脖子上的装饰。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要把耳机扣上脑袋时,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咔哒、咔哒”的鞋跟声即使在雨声里也显得清晰而清脆,阳介偏过头去,看见一个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噢,是那个——

刚从东京来的、看起来和梅雨季一样潮的、沉默寡言但又格外受欢迎的,转校生。

花村阳介在心里为对方画了几个侧写,但实在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你好,我叫鸣上悠。”

如果不是他的脸上写满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那就是这个人会读心术。花村阳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指,随即挤出一个还算明朗的笑容:

“我是花村阳介,请多指教!”

鸣上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同传言一般难以看透,花村阳介并没有,也并不打算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他把头转回面向屋檐外的方向,继续盯着密不透风的雨幕发呆。

“阳介没带伞吗?”

竟然是自来熟的类型?他在心里小小吃惊了一下,不过这感觉不讨厌,他还是“嗯”了一声。鸣上悠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在他身侧站定,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难道大名鼎鼎的转校生也会忘记带伞吗?花村阳介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上的波动——是有些恶劣的兴趣。于是他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友善:

“有些措手不及吧?毕竟这里很少下雨呢。”

“的确是听说晴天比较多……”

鸣上悠答得很快,就像一直在等着他开口一样;这不禁让花村阳介产生了某种被期待着的错觉,于是他忍不住继续状似随意地闲聊着。

“说起来,鸣上知道这里的名产是什么吗?”

“…咦?”

“难道是大米……”

鸣上悠故作认真的语气让他不禁轻轻笑起来。

“是牛排喔,牛排。”他停下摆弄耳机的动作,把手揣进口袋里。“听起来也很无趣就是了。”

鸣上悠正在他身旁窸窸窣窣地弄着什么,花村阳介按捺住扭头去看的好奇心。如果盯着对方聊天,他有把握一下子就察觉到鸣上悠想要结束闲聊或是离开的微表情。但他今天难得地不想那么做。

“牛排啊……”与此同时,鸣上在一旁重复着。

不知为何,花村阳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么是谷饲牛肉也说不定?”

什么嘛!这下他真的笑出声了。

“这里毕竟只是乡下小地方……”

“但我才刚到这里,一切对我来说也都很新鲜。要走吗?”

咦?花村阳介这才如梦初醒般把注意力集中回面前,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的正前方还积攒了一小片平静的水洼。

他跨步迈过那片水,终于转过头去看鸣上悠——随即便瞪大眼睛。

鸣上悠手中是一把收纳工整的折叠伞。现在他意识到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你为什么……”花村阳介有点难以启齿地抛出一个问句,不过鸣上悠大概是听明白了。

“因为这把伞不够装下两个人。”表情平静的高中生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明天我会带一把更大的伞来。”

 

花村阳介并没有期待昨天那句话中蕴含的可能性。好吧,或许有一点——但他今天也不是故意忘记带伞的。令他惊讶的是,等他再次不情不愿地踱步到校门口时,鸣上悠-那个刚从东京来的、看起来和梅雨季一样潮的、沉默寡言但又格外受欢迎的转校生,从今天早上开始还要增加一个“从天而降使花村阳介免受垃圾桶折磨”的名号-已经站在那里了。

是在等人吗?毕竟很受欢迎…花村阳介漫无目的地想着,不过这种困惑马上就解开了,因为鸣上悠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一般、不紧不慢地转了过来;于是花村阳介也看见了对方手中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原来他昨天没在开玩笑啊。

与落在柏油马路或者草地上的嘈杂声不同,雨打在光滑布料上的声音更接近于一种厚重的闷响,有点像他耳机的降噪功能。花村阳介有些出神地看着水滴从伞边缘接连不断地滑落,哪怕理性上知道伞沿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他仍不可避免地去设想自己后背被淋湿的可能性。

话又说回来,哪怕这已经是他见过最大的伞(可能也是鸣上悠能找到的最大的伞),对于两个正值发育期的男高中生来说也算不上绰绰有余——为了避免一侧肩膀被淋湿,他还是需要紧贴着鸣上悠走。说到底他们也才认识两天而已,花村阳介理应对这样的距离有些排斥,但他并没有;鸣上悠紧靠着他的那侧肩膀正隔着两层冰凉的校服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来属于身体的热量。

花村阳介清清嗓子。

“所以说,你是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大一把伞啊……”

“是舅舅借给我的。”鸣上悠在伞把的另一旁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花村阳介需要竖起耳朵才能从雨声里勉强分辨出其中的内容。“据说他有一个不喜欢打伞的搭档。”

噢,噢……花村阳介点点头。他们刚刚路过鲛川河岸了,这意味着距离分别的倒计时正在缩短。为什么认识鸣上后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花村阳介有点不太想和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分开。他总觉得鸣上身上有些正在吸引他的东西…尽管他现在还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那种被吸引着的感觉是不会骗他的。

“去朱尼斯吃牛排怎么样?我请客。”

花村阳介头一回觉得他好像不太认识自己——挽留的话下意识就从嘴里冒出来,他在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邀请有多突兀。

“就当是作为早上的谢礼…”

鸣上在伞下朝花村阳介微笑;这家伙居然会笑啊,阳介不合时宜地想。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听见鸣上说。

 

好事有时也会变成坏事。

花村阳介皱着眉查看天气预报。

【全域将出现大风、暴雨……风险等级较高……尽量减少户外出行……本次降水过程结束后,未来较长时段内无明显降雨预兆,将维持持续晴好天气。】

如果放在一周前,甚至三天前,雨季结束的预报都称得上是能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的好消息;但不是现在,不是他刚刚萌生想要和鸣上多相处的念头的时候——他才觉得一直下雨也不错呢!

花村阳介做完值日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时间了,因为窗外阴得实在有些可怕,说是像瞬间进入了傍晚也不为过;大团的风裹挟着雨不断撞击在玻璃上,他几乎能听见教室那年久失修的窗棂正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声。

花村阳介竟看得有些出神。能亲身体会这样难得的极端天气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呢?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鸣上已经拉断了电灯开关-至少对于值日表被排在今天的他们来说,不论噩运还是好运都是双份的。

他们又站在门口,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花村阳介把耳机塞回书包里了;而鸣上悠正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手中的伞。

“呃,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五分钟后花村阳介就后悔说出这句话了。或许是与他的命运纠缠在一起的霉运在发力,也可能他只是一个擅长见微知著且心直口快的家伙——他们刚走出八十神高中的大门就险些没能抓住手里的伞。前些日子里能把两个人都装进去的雨伞现在只剩下增大风阻面积这一个特点,衣服和头发都几乎在瞬间被淋湿,他们迎着风艰难地行进着,宛如战场上顶着盾牌的战士;明明走出教学楼时天气看起来还没有如此强烈的、将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意图,可现在两个人却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至少伞还能用!”花村阳介对着一旁正抿着嘴、努力抵抗风力的鸣上悠大喊着。

下一秒,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他们两个的身体,从背后吹来。鸣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把伞收起来,可是已经晚了——伞骨与伞布在狂风中弯折出一个不可挽回的角度,然后是清脆的“咔嚓”声。

看来还是自己的霉运更胜一筹。

“我可能得和堂岛先生解释一下了…”

“这不是重点吧?!”花村阳介绝望地大叫着,“我们难道不该找个地方躲一下吗?!”

风几乎把雨吹出接近与地面平行的倾角、密而急切的雨劈头盖脸砸在他们身上,视线都要变得模糊不清了。等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路旁的亭子时,避雨似乎也已显得没那么必要了。花村阳介甩掉头发上正凝结滴落的水珠,然后扭头去看鸣上悠:平时游刃有余的男子高中生此时显得格外狼狈。他原本整齐的刘海湿透了,在剧烈的跑动和风吹下分成几绺,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校服也皱成一团,同时很没形象地和阳介一样大口喘着气;亭子外的风渐渐小了,只剩雨还一如既往地下着,简直就像刚才那阵风就是为了难为他们而出现一样——花村阳介衷心希望不是自己的霉运在作祟。

鸣上在他身旁渐渐恢复了状态,随后直起身。花村阳介能从他一言难尽的眼神中看出自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沉默着,并排站在亭子里看着外面的雨幕,校服像第二层不透气的皮肤紧紧束在身上,从头到脚都滴着水。花村阳介低头盯着自己完全洇湿成深色的运动鞋,和无法透过鞋直接看到、但也已经湿透了的袜子,觉得心里正在缓缓升起一股指向性明确的羞恼。

可能源于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出糗,或者朋友在他面前出糗;可能源于潮湿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带来深入骨缝的湿痛;也可能是因为八十稻羽总在不该下雨时下雨,该下雨时又不下,因为日复一日的无聊,因为三点一线的生活,因为他一直忿忿不平却只能忍耐的一切。

他有种冲进雨里的冲动。

是吧,反正已经糟糕成这样了,再糟糕点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他的生活本就如此平庸,难道连一点兴趣使然的调剂都不配拥有吗?

花村阳介这么想着,悄悄攥紧了拳头。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荒唐的念头;但这是他第一次距离实现它这么接近过。那种想要甩开一切的想法正在他湿漉漉的衬衫下、那颗鼓动的心脏里不满地叫嚣着,催促他不要继续站在原地,催促他迈开脚步——

好想冲进雨里。

这句话在他心中和耳边同时响起来。自己的心声是如此掷地有声的存在吗?回声几乎让花村阳介愣了一下,他随即意识到:在自己萌生这个念头的同时,身边正有人说着相同的话语。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鸣上悠正在旁边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花村阳介觉得自己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不这么做吗?阳介看上去一副很想把自己弄湿的样子。“鸣上倒是疑惑得理直气壮。

“鸣上……“花村阳介有些无奈地说。

他很想吐槽鸣上的用词,但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更明显、更要紧的束缚正在被解开。花村阳介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纾解正在折磨他的一切——

 

他冲了出去。

 

一个趔趄!湿漉漉的鞋底踩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是双倍的小心地滑,他早该意识到小说和影视里的这种情节都是美化加工过的!花村阳介在身体因失去平衡而倾斜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祈祷鸣上可以善良地把他从水坑中再次拯救出来。

下一秒,他察觉到身边有什么身影快速地闪过,随后他的手被紧紧抓住了——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在他的膝盖接触到地面之前把他拽了起来。

鸣上悠正拉着他奔跑。

花村阳介在怔愣了一瞬间后找回了平衡。他努力舒展开双腿、加快脚步,跟上那个人的节奏。自从有了自行车以后,他有多久没这么不顾一切地跑过步了?雨铺天盖地砸下来,又淌过他的脸,那种纠缠在身心间的粘腻与烦闷一下子被冲刷洗净了,花村阳介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雨水在他的裤脚与鞋袜之间沉积,他的双腿有如灌铅般沉重,但心却从未如此轻盈过。他抬头望向天空,层层叠叠的乌云积压堆叠下来,天地之间的距离好像被缩短了,天空仿佛就近在他的眼前;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前方的那个人还牵着他的手。

他因为过量的有氧运动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的眼皮发沉,双目晕眩,心脏却依旧兴奋地鼓动着。云层仍不知疲倦地把八十稻羽困在雨幕里,这个人烟稀少的边陲小镇仿佛睡着了,他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空无一人,只有他面前的鸣上悠——简直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明明大雨正在让一切褪色,他却觉得他眼中的世界头一次这么鲜活;明明皮肤潮湿冰凉,他却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交握着的手指之间传递而来。

那是悠的体温。

他突然间明白了悠身上吸引他的那种东西是什么,同时,悠大概也一样。

阳介感到脸颊发烫。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他快要发烧了?喜欢上认识三天的朋友或是在大雨中奔跑而导致高烧,无论哪一边听起来都很疯狂。他用空余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笑。

 

管它呢,先享受这一刻吧。

Notes: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