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照人间》
大概就是虾崽终于复活后盐崽有些PTSD,一些强制爱(,主要还是想写一些日常吧,顺便避雷:两个人性格都有些扭曲,疯的程度不相上下吧可能哈哈哈,虐虐甜甜的吧,HE。。
一
在张海盐的视野所及之处,黑暗的甬道里,站着靠他这么多年无论是用威逼利诱还是人情蛊惑而来的全部帮手。
其中不仅有张家人,有九门人,还有一些身手不错的雇佣人员。
这一路太过于艰难,折损了不少人,剩下的每个人都是筋疲力尽。
“盲冢打开了······”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道。
张起灵蹲在棺椁前,半个手臂几乎都伸了进去。
“咔哒、咔哒。”
骨骼摩擦般的声响在黑暗中响起。
张海盐浑身是血,眼前一片模糊,他站起身来。
张起灵在开馆后迅速退到了吴邪身旁。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踏进盲冢范围内的人会全部失明,尤其是张家人,受这个影响更重。
哪怕是使用过特殊药物的张海盐目视距离也不过堪堪几米,相当受限。
他看见黑暗中的棺椁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随后半个赤裸的肩膀缓慢地从棺中坐起。
周围响起一片哗然。
常年不曾得见阳光的皮肤呈现一种类似尸体的青灰色,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几乎透明。
“活的···”
“卧槽诈尸了!”
惊呼出声的胖子很快被稍微有些了解内情的吴邪一把捂住了嘴。
张海盐现在顾不上发狂。
他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大口地喘息着。
吴邪在旁边看到小张哥的脸色,在心里骂了一声娘,然后拍了拍张起灵的手。
张起灵抬手把张海盐拦了下来。
张海盐抬眼看向张起灵,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张起灵吐出一个字“血。”
“你冷静。”吴邪抹了一把脸朝张海盐说道。
吴邪拨开众人走到了盲冢旁,看到了从棺中坐起的“活尸”,惨白透明的皮肤,瘦到看起来几乎是一层包裹住骨头的皮,长到拖地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仍能看得出这人清俊的五官,他那一双因为瘦弱而深陷眼眶的眼睛,平静而又清醒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吴邪,随即移到了更加黑暗的地方。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张海盐站着的地方。
盲冢里,是死而复生的张海侠。
“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急这一下。”吴邪从张海盐身旁走过去的时候这么说。
一队人马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用保温袋裹住了张海侠,搀扶着往出口的方向撤离。
而张海盐只能看见从锡纸袋里隐约露出的长发和半截青灰色几乎皮包骨头的手臂。
张海盐喉结滚动,指甲陷入掌心,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直到有人大声地喊他撤离。
他颤抖着张开嘴,吐出一片混着血沫的刀片。
五天后,医院。
吴邪刚走出了病房没两步,刚一转身就被守在走廊里的张海盐堵住,他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好像从回来就没有睡过觉的样子,却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衣,戴着金丝眼镜。
“他,怎么样?”
吴邪难得看见小张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头疼,这人从回来起就几乎整天泡在医院,像条被拴住的狗,吴邪都怕他死在走廊上。
“和昨天差不多,医生看过了,本身没什么大碍,只是虚弱,需要静养。”
但这似乎并不是小张哥想要的回答。
见他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吴邪叹气,心里了然今天这把怕是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他,有说什么吗?”张海盐的声音听起来紧得像是上了发条。
吴邪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能因为多年未曾使用声带,再加上毕竟是百年前的人了,张海侠沟通起来有些磕巴,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听吴邪说话。
只是他本人看起来确实凄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有时吴邪再跟他聊天时会看到他微微抬眼,看向病房门的方向。
吴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了然,可这些天他却没从张海侠嘴里听到过小张哥的名字。
“咳······没说什么,都说人身体虚弱,说话都还不太利索呢。”
“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他?”
吴邪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海盐,张家人诡异的恢复能力没人比他更了解,但看张海盐这副鬼样子也猜得到完全没有好好养伤。
“现在不行,他现在还太虚弱,你的血···对他的影响很大,要么等他恢复,要么等你恢复”吴邪挑眉回答道,意思很明显。
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
他其实是有点怕张海盐失心疯了突然把刀片喷他脸上的。
但张海盐闻言后只是把放在一旁的一大包东西放在吴邪手上,随后默默走远了,看的吴邪在他背后啧啧称奇。
包里除了几件质量相当上乘的换洗衣物之外,还有不少五花八门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除味剂。
吴邪莫名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像棒打鸳鸯的地痞。
张海盐在医院旁边订了酒店,回房后洗了个澡就把自己扔在床上。
盲冢里看见的画面和吴邪说的话,还有一些记得请记不清的回忆像滚筒洗衣机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转。
他只能放任自己沉入黑暗里,但始终无法入睡。
又过了一周,晚上张海盐接到了吴邪的电话。
“我有事要回去一趟,如果你恢复的差不多了的话可以来医院了,张海侠想见你。”
张海盐捏着手机发呆了半晌,去浴室洗了个澡,还是换上了白衬衣和眼镜才去往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前,手指握住把手许久,直到冰冷的金属被他捏得发热。
“海楼?”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从门内传来,有些沙哑。
张海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病房,视线里,张海侠披着一件他买的外套靠在病床上看他,一手捏着笔,手边还放着一沓纸。
张海盐有些愣怔。
早年间在马六甲,他偶尔会靠在门框上等张海侠写好公文后一起下班。
在昏暗灯光下书写的张海侠会抬眼看他。
“别催,我写到这么晚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饿了吗?去吃夜宵?”
“困了就先回去睡。”
“张海楼。”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张海侠叫他的名字,但他却很难将眼前的人与记忆重叠。
这人太瘦了,也太白了,头发很长,脸色很差,跟他记忆中那个无论是意气风发、颐指气使抑或心狠手辣的样子都相去甚远。
百年间,他曾无数次在记忆里描绘张海侠长相,
但就像是看久了的文字,这张脸逐渐在他的回忆中失了真,变得模糊。
他以为自己不会忘记这张脸。
可真正见到时,却发现连眉眼都对不上了。
张海楼逐渐走近。
回忆与现实逐渐交叠,具象化成了他手里捏着的细长发丝,变成了他居高临下时所望那一双平静温和的眼,变成了消毒水味里隐约的兰花香气。
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的张海楼将手伸向张海侠苍白的脖颈,轻轻掐住,而张海侠静静地仰望着他。
直到手掌下传来略低的温度与平稳跳动的脉搏,张海楼才在晕厥前长吐出一口气,指节缓慢蹭过张海侠枯槁的下颌,他收紧手掌,微微颤抖着。
“凭什么?”
“你要去死就去死。”
“你凭什么要我活。”
张海楼几乎控制不住打颤的牙关。
“你算计我。”
“算计师傅。”
“连你自己都算进去了。”
张海楼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字句来。
“张海侠。”
“张海侠!”
“你是不是有病?”
张海侠一言不发,只是贴着张海楼手指的脸微微动了动,张海楼就像是被烫伤般松开了手,随后又更加狠厉地捏住张海侠的下巴。
“你凭什么?”
“张海侠。”
“你凭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有没有想过我?”
张海楼又问了一遍,看到张海侠的下巴被他捏得发红才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他的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张海侠的脸。
然后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轻柔而又颤抖地用手指描绘张海侠的眉眼,从额头到嘴角。
张海侠抬手握住张海楼颤抖的手指,贴上自己干涸惨白的嘴唇,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二
吴邪忙完了自己事情,回到了医院。
盲冢这趟儿太大,参与的人太杂,风声飞似的走漏,但目前各方都还处在一个静观其变的阶段。
吴邪虽然知道张海盐这人手段诡谲,再加上现在身边还多了个“拴狗绳”,但心中总有不安。
但此时此刻,坐在病房中,他现在看着那位手段狠辣,邪魅狂狷的“小张哥”跟个小媳妇一样坐在病床边给张海侠一边梳头一边剪头发的场景,只觉得诡异至极,而胖子居然还能插科打诨。
“哎哟,你别说啊,这小张小哥刀片玩得好,我看这剪刀功夫也不赖,真不考虑金盆洗手Tony再就业吗?”
张海侠闻言问道:“Tony是什么?”
“理发师。”张起灵难得抢答。
张海侠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说道:“以前我和海楼都是互相剪头发的。”
吴邪听这句“海楼”起了一手鸡皮。
张海盐的手停了一瞬。
早年间两人在外闯荡相依为命时,穷得两个口袋都摸不出一分钱,衣服破了互相补,鞋子坏了换着穿,头发自然也是互相剪。
张海侠比他穷讲究,刚开始头发给他剪坏了人能怄气到半天不跟他说话。
但好在张海楼毕竟是“西南第一快刀手”,很快就把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眼瞅着张海盐坐在那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跟红绿灯似的,吴邪赶紧转移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海侠聊起了南洋的一些旧事,穿插着介绍了一下现在的事情。
但可能是因为张海侠身体还比较虚弱,很多问题他都需要想很久才能回答出来,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在听。
吴邪没说两句就看到张海盐的眼刀都要画出实质了,忍不住在心里骂娘,心说你他妈的求我下盲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他只好拿出见面礼——一部手机准备递给张海侠。
“之前说好给你的,手机。”
张海侠刚准备接过,却突然后仰痛呼一声:“嘶——”
张海盐手指上绕着他的一缕发丝,道歉的眼皮子都不抬:“抱歉,手滑。”
张海侠伸手接手机。
又被往后拽。
又伸手。
又被拽。
张海侠回头:“张海楼。”
“嗯?”
“你有完没完。”
张海侠转头又准备接,那边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下吴邪悟了。
“嗨,你瞧我这脑子,我们还有事儿要忙呢,手机我就放在这儿了,卡办好了,就让小张哥教你怎么用吧。”
随后带着胖子和张起灵起身就走,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张海盐这种高压气嘴一整个负压马上就要爆炸的样子,留在这里纯是找骂。
等吴邪一行人走后,
张海侠回头看着张海盐没说话。
张海盐手头上刚剪完最后一缕头发,用手指帮他顺了顺,然后顺手从桌上拿了一面镜子递给张海侠。
“怎么样。”
张海侠对着镜子看了看,跟他原来发型丝毫不差。
“刘海歪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想让吴邪给我手机?”
张海侠其实对于那个新奇玩意儿非常感兴趣,仅次于医院的大屏电视。
张海盐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手机是什么?”
“知道啊。”
“那小子跟你讲的?”
“对啊。”
“他还跟你讲了啥。”
“讲了不少了,我想想看啊······”
“算了我不想知道。”
“那要不你来教我用?”
张海盐脸色臭得很,也不予理会,只是搬了个板凳撅着屁股坐到旁边给张海侠削苹果。
张海侠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小刀在张海楼手上上下翻飞,时不时用手摸摸刚剪好的头发。
然后他研究起了手机,简体字难不住他但也有些头疼。
“不是让我教你吗?”张海盐瞥了他一眼。
张海侠放下手机,看向张海盐的手腕。
“这绳子有这么结实?”
好像跟自己给海楼的时候颜色有点不一样了,也是,毕竟这么多年了。
“泡了药水。”
说完张海盐走过来把削成小块的苹果往张海侠嘴里塞,张海侠有些哭笑不得。
“刚吃完,像你这样喂我迟早胖成一只猪。”
张海盐不说话,只是按着他的肩膀,一只手伸过去把苹果塞进张海侠的嘴里
混乱中张海楼的手指不小心滑过张海侠的舌尖,两人都愣了愣,然后张海盐用大拇指擦了擦张海侠的嘴角,又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也比现在好,咯手。”
忘记拿车钥匙折返回来的吴邪站在病房门宛如一尊石像,目睹了全程。
他在心里把张海盐翻来覆去骂了五六七八遍,呸,我去你妈的记不清了,我呸!
吴邪最后也还是没进门,干脆租了辆车走了。
又在医院过了一周,张海侠出院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消瘦惨白,但体征平稳。
张海盐也没声张,准备直接把人带回厦门。
张海侠既没坐过现代车也没坐过飞机,一路上左看右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张海楼虽然勤勤恳恳地包下了所有活计,一路鞍前马后的又是系安全带又是递水,但他像是打定主意不想跟张海侠多说两句话。
张海侠无奈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好在世道变化的太大,他的注意力被无数新奇的事物吸引,高耸入云的楼和飞驰的车,还有飞机,起飞时的失重让他下意识抓住了扶手。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握住他,十指交缠。张海侠转头看到张海楼撑着下巴还在看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怕什么,有小爷在,摔不死你。”
常年握刀的手在飞机的震颤下抖得厉害。
张海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三
他们回到了张海楼的“家”,是他很早就买好的房子,但几乎很少过来住,位置不错,临近海边。
半个月下来,除了洗澡睡觉,张海楼几乎是寸步不离,无论张海侠怎么说,张海楼决不同意他一个人出门,只要出门,张海楼一定会跟着。一日三餐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时候他没胃口吃的少了,张海楼就抱着手臂坐在他对面,把筷子敲的叮当作响。
张海楼还是不太爱说话,准确来说是不太爱和张海侠说话,像是始终堵着一口气,而张海侠对此束手无策,但偏偏这人有问必答,张海侠倒也没有哪一句话落在地上。
吴邪送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盒未拆封的崭新手机礼盒,张海侠眉头挑了三跳还是没忍住问道:“贵吗?”
张海盐嗤笑:“小爷有钱。”
张海侠恢复得很快,脸色一天天的好转,但张海楼似乎永远嫌他瘦。有次晚上。张海侠发现厨房还亮着灯,看张海楼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还不睡?”
张海楼头也不回。
“马上。”
张海侠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看到张海盐一边切菜,案板旁还摆着一本翻开的菜谱。
《病后营养食谱大全》。
察觉到他走过来的张海盐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
“吴邪的。”
“哦。”
“他忘拿了。”
“嗯。”
“我随便翻翻。”
“嗯。”
就当张海侠以为一切都在步入正轨的时候。
某天,张海楼出门取快递。
张海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张海楼回来时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张海侠站在中间还有些尴尬的手足无措。
张海楼却一下冲过来扯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到张海侠一下子差点没站稳。
“受伤了吗?”张海楼拉着张海侠上下观察。
“没事。”
张海楼抬眼看他时眼里的怒气让他有些茫然,然后张海楼不再看他。
“你坐着就好,我来收拾。”
“我可以帮忙。”
“那这玻璃杯怎么摔的。”
张海侠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手滑。”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松开手,沉默地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张海楼,这只是个杯子而已。”
张海楼弯着腰发出一声嗤笑。
“是的,只是个杯子而已,反正碎了还能换,烂了还能买,死了还能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海侠有些头痛。
张海楼无意识地用力,捏着的玻璃碎片缓慢的嵌入他的手掌心,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张海侠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捂住脸,试图坐到沙发上掩饰,但哪里瞒得过张海楼,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明显感到不适的张海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一丝裂纹。
“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坐一下就好。”
张海楼沉默了片刻,扔掉了手里的玻璃碎片。
“吴邪跟我说过。”
张海楼把流着血的手举的离张海侠近了一点,看到他明显皱起的眉头后猛地拿远,然后找出医药箱就开始给自己包扎,双氧水跟不要钱似的往手掌上倒,直到血液被彻底稀释后,张海楼开始一圈一圈的用力缠起绷带。
“盲冢在短期内对你的体质有影响,我的血对你来说跟毒药没什么区别。”他看了一眼张海侠。“但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这只是暂时的,等我恢复好···”
张海楼语气森然地打断了他。
“但你还是准备瞒着我是吗。”他举起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掌。“直到我再把你害死为止?”
“没有那么严重。”
“张海侠,我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
“你已经拿命骗过我两次了。”
“不会再有下一个一百年了。”
“再来一次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死。”
最一句话让张海侠的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他看到张海楼的脸因为恐惧而呈现出非人的疯狂。
他只能让自己如同一缕幽魂般轻巧地环住张海楼,直到张海楼在他的肩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年幼时张海楼经常因为犯错被师傅双手双脚反绑在楼洞下面反省,时间长了反而让他的筋骨尤其柔韧,甚至能被绑着睡着。
但偶尔还是有些不长眼的小屁孩喜欢用东西砸他来取乐,菜叶子烂泥也就算了,有一次一块碎石砸得他眉骨上鲜血直流。
不过还没等张海楼这般睚眦必报的家伙去找麻烦,就听说那个砸他的小鬼被人发现断了一条腿被扔在乱葬岗。
张海侠在那几天挨了这辈子最重的一次打,等张海楼见到他时都还是鼻青脸肿的几乎看不出人样。
那时张海楼便笃定,张海侠这人啊,即便心明如月,也不高悬,独照他。
张海楼开口,像毒蛇吐出信子。
他喊:“虾崽。”
又喊:“哥哥。”
偏头把舌下的刀片吐出,转头吻住张海侠的脖颈,像是衔住了猎物。
感受到张海侠抓着他肩膀的手指用力地挣扎了两下后,无奈地卸了力,他便缠上去索吻。
这不是他们俩第一次接吻。
相依为命漂泊在外的两个人,连性命都如浮萍野草,在根本没有情情爱爱的懵懂时期就早把对方当成了唯一。
张海楼这般性格跳脱,在看了画本子后缠着张海侠索吻,说是这样以后就不会分开,本就早熟于他的张海侠未必真就不知道含义,不也半推半就遂了弟弟的愿。
张海楼跟小狗似的吻他的嘴角,舔他的嘴唇,直到把舌尖深入口腔时被张海侠轻轻咬住,他听见张海侠就这么咬着他的舌尖叹了口气,又黏黏糊糊地说。
“都是我惯的······”
然后张海侠松开牙齿,张海楼立马毫不客气的缠了上来,不留半分余地。
张海楼的双手从他衣服下摆处伸了进来,一路向上直到背脊,然后张海楼愣了一下,他突然推开张海侠,把他转了个身,一把掀起了他的衣服。
原本因为爆炸而长有可怖疤痕组织的脊背,因为盲冢的缘故变得平整光滑,却还是留下了蝴蝶翅膀形状的红色斑痕。
张海楼难以置信地将手覆上,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下一秒就想去扯裤子,被张海侠用力地扇了一巴掌脑袋。
衣衫不整的年长者气急败坏。
张海楼摸着脑袋有些委屈。
“咋了嘛,又不是没看过,当年都不知道捏了多少次······”
“张海楼!!!!!!”
四
争吵后,张海楼像是一夜之间恢复成他熟悉的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张海侠不禁想他是怎么一步步把张海楼惯成今天这个样子。
自他开始发现张海侠多了个新爱好——手机开始,就没有消停过。
互联网对于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来说,冲击大到有些荒唐。从世界地图到电子支付,从电视剧到人工智能,张海侠看的津津有味。
像是不满完全的注意力有一点被剥夺,张海侠一旦看手机超过半小时那人就开始犯贱。
“虾崽,我给你剪指甲吧。”
没给张海侠拒绝的机会,他就跪在沙发前托着张海侠的手,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剪。动作也慢,剪完一只手的五个指头,还要用指甲锉磨平边缘,磨完了,捏着指尖对着光看,像在验收一件刚修好的古董。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张海楼干脆一把抢走了他的手机。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张海楼说:“医生说你不能老盯着屏幕看。”
“哪个医生。”
“我。”
张海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张海楼翻着翻着忽然不乐意了,发现张海侠手机里多了一堆照片,有海,有花、有小区里的狗。
“你怎么没拍我?”
张海侠正看着电视,头也不抬“拍了。”
张海侠费劲巴拉的划他的相册,果然发现一张,是他蹲在路边给流浪狗喂火腿肠,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一只狗在啃他的裤腿,张海楼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开始试图在屏幕上点点点。
张海侠一把抢过手机熟练的从回收站把照片复原,张海楼看的目瞪口呆,又扑过去抢,被张海侠一巴掌按住脑门,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了上来。
“删了呗,这张不好看,小爷给你发张好看的。”
张海侠被他压着,翻了个白眼看他。
“这么自恋,平时老发给别人看吧。”
张海楼的笑凝固在脸上。
“怎么会,都是留着给你看的。”
“哦。”
张海楼闻言干脆死皮赖脸的整个人压了上来。
“真的,你信我。”
张海侠懒得搭理他,干脆转过头去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发现张海楼居然就这样在他身上趴着睡着了。
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他跑了。
张海侠干脆关了电视,就那样平躺着,他看着张海楼熟睡的侧脸,始终也没有睡着。
吴邪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张海侠恢复的消息。
他来拜访的勤,毕竟一个知晓百年前往事的“古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但张海侠喜欢和吴邪聊天,张海楼也就只敢摔锅摔碗摔冰箱门,每次摔完还要把掉出来的东西捡回去。
这天他来拜访,张海楼每次开门看见是他,嘴巴里的刀片就直鼓捣。他身后的张海侠冲吴邪摆摆手,看起来气色很好。
吴邪调侃:“看不出来啊小张哥,你还真挺会照顾人的。”
张海楼没理他,张海侠就敲敲他的背,张海楼索性把抹布往桌上一甩,转身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半天,也没见什么碗被洗。
后来张海侠让他去买菜,他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了个购物袋。
吴邪和张海侠聊了很多事情,今天不知道怎么,聊到了盲冢。
“所以你在里面是什么感觉?”
张海侠愣了一下,倒也不是问到了痛处,只是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他,张海楼从不提及任何跟他复活有关的话题,吴邪是第一个。
“有些记不清了。”
吴邪挑了挑眉,心想也是,自己真是没话找话,张海侠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敷衍,他努力的边回忆边说着。
“刚开始只觉得黑,没什么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致盲的效果,对棺里也有影响。”
吴邪点点头,琢磨着,突然觉出点不对劲。他盯着张海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张海侠想了想。
“大概进去后不久。”
吴邪又点了点头,然后愣住。
“进去后不久?”
“嗯。”
“盲冢里?”
“嗯。”
吴邪皱眉。
“等等。你的意思是——”
张海侠看向他。
“我一直醒着。”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吴邪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句话咽不下去也说不上来。
“你说的进去,是进棺以后?”
“然后一直到我们把你带出来?”
“对。”
张海侠回答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吴邪觉得嗓子眼被人掐住了。
“你说的是这一百多年间,你,在盲冢里,一直醒着。”
“嗯。”
张海侠让吴邪有些毛骨悚然的笑了笑。
“不是我敷衍你。是真的太黑了。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所以真的记不太清了。”
他刚开始也数时间。后来懒得数了。天亮天黑没有意义,清醒睡眠没有意义。时间成了一条无限延长的线。
吴邪深深吸了一口气,冷汗一点一点渗透后背,他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信息。他甚至觉得离奇得想笑。从他认识张海侠起,他就觉得这人聪明、冷静、顾全大局,偶尔心里也会犯嘀咕,这人怎么就跟张海楼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一百年。清醒的。暗无天日。只剩黑暗和死寂。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吴邪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他开始默默在心里盘算:如果是自己,能待多少年?不是年,是多少天?
他想起张起灵,想起长白山,想起十年。
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房门早就悄悄开了一条缝。
半晌,吴邪长长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放弃了。或许,试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这些张家人才是不正常。
“还在聊?”
大门轻轻嗑了一下墙面,发出声响,张海楼提着一大堆东西走进来,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他把东西放在玄关地上,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小三爷。”
“啊?”
张海楼看着吴邪笑了笑。
“聊点开心的。”
“老问这事儿干什么。”
五
吴邪找了个理由,也没管张海侠留他吃饭的邀请,屁股着火似的溜了。
张海楼一边把东西往厨房的岛台上放一边说:“白瞎我买这么多菜了,是吧虾崽。”
“嗯,没事,我们俩可以多吃几顿。”
张海楼背对着他笑了笑,说道:“那我晚上给你做肉骨茶吧,我知道你想这一口很久了。”
他按部就班的把袋子里的食材拿出来,排骨、香菇、茶包、豆泡、还有各式各样的香料,然后动手开始处理。把香菇和豆泡用水泡好,把香料洗干净,然后把整段的排骨摆在案板上准备剁成小块。
“嘎吱、嘎吱。”
没有听见菜刀的声音,张海侠反而是听见一种古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极轻,像是某种金属和骨头在摩擦的声音。
张海侠的脸色变了,他想都没想的冲上去,将张海楼转了过来,用手指去掰他的嘴。
“张嘴,张海楼。”
张海楼没有抵抗,顺从的张嘴。
两截断掉的刀片混着他嘴里的血水落到张海侠的手上。
“快扔了,小心把手划破了。”
他盯着张海侠的手掌。
“可惜了,我刚买的刀片,德国产的呢。”
张海虾反手把刀片甩进垃圾桶,脸色惨白的准备去找纱布。
张海楼拉住他,依旧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说。
“没事,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张海侠回头。
“你是不是有病。”
张海楼笑了。
“是啊,你才知道?”
张海侠转身要走,身后张海楼用手擦了擦嘴角后开口。
“虾崽,你的鼻子这么灵,其实早就知道我回来了吧。”
“那些话也不是说给吴邪听的,其实就是说给我听的吧。”
张海侠顿住,他回头看向张海楼,放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抖动。
“你早晚会知道。”
“怎么会呢。”
张海楼扯着嘴笑了一下。
“你这么聪明,如果你想瞒我,我可以这辈子都不知道。”
张海楼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为什么不瞒着我呢,张海侠,你好狠的心啊,你为什么不愿瞒着我呢。”
“一百年。”
“小爷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想你的时候就喝喝酒抽抽烟,时不时还能看看海,晒晒太阳。”
“我以为我还挺能熬的,我还挺庆幸我熬了这么些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我还挺侥幸的想。”
“我想早些年,受了那么多苦,你只是睡了一觉,就回来了,多好。”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低沉的怒吼。
“现在你告诉我。”
张海楼顿了一下。
“这一百年里你在干嘛?”
“躺在盲冢里,清醒着?整整一百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张海侠你回答我,到底为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多聪明啊,你算到了我会问,也算到了吴邪会问,你多半还算到了我会去问吴邪,多聪明。”
张海楼转身把双手撑在厨房的台面上,指节发白。
“与其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还不如你亲口告诉我是吗?张海侠!”
“是不是只要我活着,你可以什么都无所谓?”
张海楼的语气突然轻了起来。
“张海侠”
“一百年”
“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海侠此刻不确定张海楼是否是真的在等他一个答案,还是单纯的斥责,他的执念并不比张海楼少到哪去,他知道这不会是一个能被永恒埋葬的话题,张海楼不问,吴邪也会问,吴邪不问,那些觊觎着长生秘密的人也会问。
张海侠无法想象如果张海楼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会是怎么样的情景,他不敢想,张海楼说的没有错,他太聪明,太算计,一如当年他拿命去算张海楼活着,他也赌张海楼拿他没有办法。
张海侠是希望张海楼恨他的,恨到想杀了他,或者是离开他,最好是忘了他。
但张海楼没有。
所以张海侠说。
“刚开始只是单纯想你。”
“想师傅。”
“想着你看到师傅没死会不会很开心,又会不会为了我难过。”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紧绷着的肩膀缓慢的垮了下去,就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想你在干嘛,没我罩着有没有闯祸。”
“有时候想到一半就忘了。”
“过很久又想起来。”
张海侠的声音很低,在时间都停滞的黑暗里,他与自己的欲望纠缠了太久。
他希望张海楼活着,最好是忘了他。
后来他希望张海楼活着,记着他。
最后他希望张海楼死了,那他也就可以休息了。
“但我知道你还活着。”
张海侠笑笑,他从没算错过。
“所以总归有点事情可以想。”
洗好的香菇被打翻了,咕噜噜滚了一地,背对着他的张海楼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是在哭,水声让他听不清,也看不见他表情。
“你才是真的有病。”
说完张海楼摔门出去了。
留下张海侠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走过去关上水龙头,又把地上的香菇捡了起来,最后靠在了冰箱上。
他闻得到海楼并没有走远。
张海楼最后伏在案台上的背影,紧绷着,后颈的骨节凸起,像一只被淋湿了的小动物。他见过的,数不清多少年前,在马六甲的雨季,吵了架又淋雨回来,那人也是这个姿势蹲在门口等他,死皮赖脸的说快看虾崽我鞋子里能养鱼。
张海侠也不知道自己靠了多久,没概念。
但他不想再等了。
他睁开眼,推开门,走到楼梯间。
看到张海楼蹲在墙角,手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一个快要烂掉的烟盒,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抬头。
张海侠说:“排骨还没剁。”
张海楼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他妈就惦记排骨。”
“想吃肉骨茶。”
张海楼把烟盒揣进兜里,走了两步,又胡乱的从兜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跟着张海侠进了门。
他越过张海侠浑浑噩噩的往厨房走,却发现张海侠没跟上他,他回头,看见张海侠径直穿过客厅,推开了卧室的门。
不是他自己的,是张海楼睡得那间。
张海楼跟过去。
看到张海侠站定在自己床边,开始解衣服扣子,他解的很慢,一颗、两颗,解完后又把把衬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
那件衬衣是张海楼买给他的买的,蚕丝、手绣兰花暗纹,贵的离谱。
张海侠用手在叠好的衬衣上压了压,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张海楼,赤裸的上身在卧室微黄的灯光里,仍旧显得有些单薄。
蝴蝶形状的红斑从后背蔓延到肩胛,边缘模糊,像被水洇过的颜料,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因为冷微微蜷了一下。
“进来。”
张海楼没有动。他的视线从张海侠的肩膀移动到锁骨,又移动到胸口,最后仓惶的回到眼睛。
“你他妈在干什么?”
六
“你疯了?”
张海侠皱着眉看他。
“进来。”
张海楼别开眼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嘛?”
张海侠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朝他走了过来。
“你扭捏什么?我身上哪里你没看过。”
“张海侠你别这样。”
张海楼的语气恳切甚至带点央求,他觉得自己在崩溃的边缘却有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恐惧,这绝不是张海侠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张海侠也就停下了,他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无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喃喃自语着。
“那我该怎么办?”
“没有其他的了。”
张海楼听不清他说话,也不敢上前,门框中的那条线此刻成了他完全不敢逾越的鸿沟,他总觉得一旦他踏过去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海楼,这么多年,你有过女人吗?”
“···哈?”
“男人呢?”
“张海侠!你到底在说什么?!”
张海楼愤怒的冲他喊道。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说把衣服穿上!”
然后他愣住了,赤着上身站在房间中央的张海侠委屈的看着他,眼神几乎没有焦距的看着自己方位。
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不要这个的话,你要什么呢?”
“我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半晌,张海楼忽然笑了,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笑得眼眶发酸,笑到声音都变得沙哑破碎。
真好笑,笑的他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笑他自己蠢得可怕,大抵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明晰的事情,怎么直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
张海侠呀,早就失去衡量时间的直觉,在现实的尺度里抓不住任何事物。
除了他张海楼。
他不愿欺骗,也不敢隐瞒,他只想将全身心剖给张海楼,只要张海楼不再难过,只愿张海楼不再痛苦。
他想说的其实是。
“收下吧”
“拿好了”
“不会失去”
“张海侠。”他直起身,擦了擦眼睛,“你他妈真是——”
张海楼踏进房间,带上了身后的门。
他从床边扯过张海侠刚脱掉的衬衣。
披在张海侠身上,把手臂穿过袖子,一颗扣子、一颗扣子,重新给张海侠穿好。
然后,他又一颗扣子,一颗扣子,解开了。
把衬衣揉成皱皱巴巴的一团,扔在地上。
他拽着张海侠往床边走。张海侠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然后膝盖碰到床沿,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张海楼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去描绘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眼眶,从鼻梁到下颌。
“张海侠,你给的我不想要。”
张海楼话说的冷淡,却低头发狠般咬他的唇,抓住他的手掌紧贴住自己的胸膛。
“小爷想要的,小爷自己拿。”
他咬破了张海侠的唇瓣,舌尖卷走每一滴血。
我不要你的爱,也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的欲,要你的恨,要和你共沉沦。
张海侠抬手摸他的眼睛,直到泪水顺着手腕滴落在自己脸上,他抓着张海楼的手掌向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让他感受自己的脉搏,又把手按在自己右边的心脏,让他摸自己的心跳。
“没事的,海楼,你摸摸,活得。”
张海侠觉得自己是落泪了的,但可能眼泪都在盲冢里流干了,他只能笨拙的回吻,却惹怒了张海楼,用手卡住他的腰身更加急切的唇齿缠绵。
张海楼抓过他的手腕举过头顶,手上的链条嵌入他小臂的皮肤,张海楼那般热烈而用力的啃咬他,从脖颈到锁骨,从未有过的疼痛混杂着酸涩触感让他不知所措。
张海楼抚摸他腰身的动作熟练让张海侠有些仓皇,不知如何猜到他心思的张海楼语气恶劣“在猜我跟多少女人干过这事儿才这么熟练?或者是男人?”
张海侠挣了挣手腕,抿紧了嘴唇,在感受到张海楼的舌尖滑过自己胸前凸起时惊的一颤。
“你抖什么?想知道?我告诉你啊。”
“你····”
“怎么?反悔了?”
张海侠默不作声,只是闭上了眼睛。张海楼见状有些愤恨的用牙齿咬了一下他的胸口,“睁开眼,看着我。”他再次用舌尖缓缓滑过张海侠因为敏感而挺立的突起,然后缓缓用舌头包裹,另一只手略微用力的推开张海侠突然夹紧的双腿。
他俯身将自己完全埋入张海侠的怀抱,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下的僵硬和颤抖。
“怎么,哥哥生气了?”
张海侠睁开眼,上挑的好看眼角微红又湿润,但是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不想跟他说话,但又不反抗的样子看的张海楼气不打一处来。
他贴着张海侠的脖子,毒蛇般温柔甜腻的说。
“哥哥,你猜,我跟别人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脸。”
“张海楼!”
张海楼笑了,他追着去吻张海侠抿成一条缝的唇,开心极了,一只手顺着张海侠的肚脐周围打圈,然后滑进裤子里,握住张海侠半软的欲望。
恨我吧,爱我吧。
“虾崽,你知道你瘫痪的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知道我每天给你换衣服,洗澡,捏脚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知道我冲了多少冷水澡,扇了自己几百几千个巴掌吗?”
“你瞧,你根本不知道,如果你要是知道,你肯定要说我卑鄙、无耻、龌龊、低劣,你也根本也不会相信这一百年里我谁也没碰过。”
“哥哥,哥哥。”
“虾崽。”
张海楼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张海侠,吻他的眼睛如同呓语。
“你这样想过我吗?想过吗?”
“想过。”
张海楼的动作停住了,僵硬的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甚至连锢住张海侠的那只手都松开了。
张海侠双手绕过他的脖颈,生涩的回吻,指尖颤抖。
“想过的。”
是搭档、是朋友、是兄弟、是亲人,他与张海楼的关系如同万结千丝般从百年前纠缠到如今,张海楼过去只当他是纵容,但只有张海侠知道不仅如此。
说爱太浅显,是业障是痼疾,宿业纠缠病入膏肓。
他知道张海楼悲愤痛苦个性顽劣,逗他气他想看他发疯,他想贴着张海楼说些情话,奈何毫无过往经验。
所以他说。
“其实我都知道。”
“我也一样。”
张海楼便着了魔痴了狂,贴着他的脖颈大口喘息,喊他“哥哥。”张海侠是想自己去解裤子的却被张海楼更加狠厉的反剪双手。
张海楼的手掌滚烫,掰开他的双腿时却在颤抖,气也气了,疯也疯了,可真当他狠了心想把张海侠嚼碎了往肚子里咽他又舍不得。
“你会吗你就给。”
他咬着张海侠的脖子,脱了他的裤子也不着急去摸,捻着他的乳头听他的呼气逐渐变得粗重。
“摸过自己吗。”
“哥哥。”
张海侠觉得一阵一阵的酥麻从胸口传来,他哪里懂得这些,慌张的厉害,一百年前的老古董还是个含苞待放的。
“你别犯浑。”
张海楼挑眉,轻轻用手圈住了张海侠的下体,感觉张海侠真的跟虾一样在他怀里弹了一下,他便开始有轻有重的抚弄起来,直到手中的触感变得硬挺滚烫。
张海侠咬着嘴唇不想泄出呻吟,但架不住张海楼的爱抚,额头上冒出大滴的汗。
“第一天知道我混蛋啊,那你要是知道我这一百年在脑子里想着你干了些什么事儿那你不是要打死我?”
张海楼的爱抚快了起来,张海侠被突如其来的快感吓的不知所措,他蜷缩起脚尖呻吟起来。
张海楼看他的样子可怜又觉的勾人,南洋茉莉的花名原来是这么来的?
“这就要不行了?”他突然松开手,满意的听到张海侠下意识的抽了一口气。
“也是,毕竟这么多年了。”
“你求求我呗。”
“哥哥。”
“你懂得很多?”
张海侠的尾音都带着颤,快感激出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他抬眼看向张海楼,清瘦的颧骨挂着霞红,费力的仰起上身用牙叼住张海楼的衣领。
“还是就是话多?”
是了,张海侠从来也不是任人蹂躏的性子,张海楼松开手,扯掉自己的上衣,一只手托着张海侠的下巴吻他,一只手更加快速的套弄起来,直到张海侠猛地颤抖一下射在他手里。
用手托住他后背,张海楼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弓身把张海侠还在颤抖的欲望含了进去,张海侠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发出接近于啜泣的呻吟。
张海侠坐起身来用力扯他的头发,他就用手去捏他的后脖颈,嘴里吞吐着直到张海侠又硬了起来。
张海楼抬头着迷地看他近乎是空的脸还有微涨的嘴唇,比他那些旖旎的幻想还要香艳千倍万倍。
但他总归还是心疼的,惹就惹了别把人欺负坏了。就在他准备继续动作的时候,也不知道张海侠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他推开骑了上来。
张海楼看着张海侠浑身赤裸的骑在他身上,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余韵,两只修长漂亮的手指毫无章法跟他的裤子拉链作斗争。
肩胛上的红色斑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温的缘故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艳丽,近乎鬼魅。
终于解开裤子的张海侠把手覆上张海楼的硬挺,手掌心的热度和硬挺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抿着嘴尝试学刚才张海楼的姿势。
“学的倒挺快。”
张海楼眼睛发红,但嘴上也没留情,但他动也不敢动,然后在张海侠试图弯下腰的时候按住了他。
“别,我哪舍得。”
张海侠抬眼看他,眼里是无措和强装镇定,却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摸样落在张海楼眼里是怎样一番情色无序。
“虾崽,要不算了吧,我真舍不得。”
他看着一滴眼泪从张海侠的脸颊滑落,然后是两滴,最后串联成线,他的哥哥俯身吻他,贴在他的耳边说。
“没关系的,海楼,我也想,想了很久了。”
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张海楼有经验吗?实际上是没有的,但好歹是活了百岁的人,没吃过总看过,况且在他的幻想中,他对着张海侠干的糟蹋事那才算是一塌糊涂。
但是真对着一个活生生索爱的张海侠他也算是没招了,极尽温柔的前戏和爱抚已经足够折磨了,偏偏一个毫无经验的张海侠还要笨拙的索求。
他把床头柜里的小瓶拿出来的时候,刚刚被他弄射过一次的张海侠嘶哑的嗓子里哭腔都还没褪去。
“其实你有经验也没关系,我理解。”
他听见自己理智断掉的声音。
他把张海侠翻过来时,粗鲁的把瓶子里的液体往他的屁股上倒,刚用手指做过扩张的部位还红肿着,因为冰凉的触感收缩。
“我没有!”
等他真的把前端塞进去的时候张海侠发出了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混杂着沙哑的啜泣和呻吟,张海楼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颤抖着亲吻他拼命仰起的脖颈。
“还给吗,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张海侠转头吻他,口齿不清的喊他名字,张海楼深吸一口气,缓慢的让自己完全进入,等他真的完全没入的时候,张海侠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张海楼贴着他的背,一边安抚般的喊他的名字,一边缓慢的动作。
张海楼温柔而缓慢的抚弄着他,也操弄着他,直到张海侠开始低低的呻吟,下身再次硬了起来,然后他的呻吟逐渐变了味道,像是疼痛逐渐被快感淹没,变成让张海楼心惊肉跳的风情。
张海楼猛的停了下来,听见张海侠因为他的突然动作而被唾液呛咳的呻吟声,松开抚弄着的手,双手掐住张海侠的腰,猛的一下挺入,发狠的抽插了起来。
张海侠在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后射出几滴零星的白浊,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全世界只剩下张海楼的喘息和挥之不去的快感。
他半梦半醒的呻吟着,喊叫着,啜泣着,好像只有张海楼带给他的疼痛和快感才能让他从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和苦痛中苏醒,让他感受到时间与欲望的侵袭。
让他感觉活着。
“海楼。”
“海楼。”
张海楼在他的梦呓中把身体覆上他颤抖的脊背,然后尽数射进他的身体,滚烫的让他想尖叫却发现早就叫不出声音来了。
张海楼搂住张海侠,同在右边的心脏无法在相拥时紧靠,却在此刻重叠并共享一个节拍。
他们俩同样打定主意,相互纠缠直至永生永世。
两人靠在窗台边,盖着一章薄薄的毯子,张海楼谨慎的用毯子把张海侠露出的一截满是痕迹的肩膀盖住,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眼角周围都还是没有散去的红晕。
张海楼难以移开目光,盯着张海侠的侧脸。
“看够了没。”
“那哪看的够啊。”
“好看吗。”
“那可太好看了。”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张海楼像是想起什么,抬起手腕,把当年张海侠送给他的手链缓缓解下,然后拉过张海侠的手,仔仔细细的给他系上。
“那时候你为了救我,瘫痪了三年,绑腿的约束带也编成了手链送我,是想提醒我做事情不能冲动,要想想你。”
“这链子我给扔过一次,你死之后我又花了好久找回来了,泡了用我的血做成的药水,又把我的头发编进去了。”
“后来在医院给你剪完头发,我又把你的头发编进去了。”
他捏着张海侠的手,一根根的吻他的指节。
“现在还给你。”
张海侠笑了。
“张海楼,你肉不肉麻。”
结发共此生。
“这有什么,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给你绑二十条绳子,不,三十条。”
张海楼把脑袋塞进张海侠的颈窝。
“那不是跟绑粽子一样。”张海侠摸着手链,想到张海楼跟个姑娘似编手绳的画面又觉得有点好笑。
“虾崽啊。”
“嗯?”
“下辈子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张海侠转脸看他,然后凑过去,张海楼还以为是要亲亲,结果张海侠用力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咬得很重,留下了一圈牙印。
“哎哟,小鸟叨人啦!”张海楼捂着脸滚到地上去,拉掉了毯子又爬起来给张海侠盖上,然后又倒了下去。
“急什么,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张海侠摊开手掌,链子的束带晃悠悠的敲打着他的手腕,他静静的摊开手掌,等着,直到张海楼爬起来把手也放了上来,十指交握。
张海侠想起他和张海楼在马六甲的码头,听飘洋过海的流民唱的闽南小调,他不会唱,却依稀记得歌词:
白扇为凭葬江底,生不同衾死同穴。
水流尸骨缠一处,千年万载分不开。
年头跟以前不一样,也相似,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有船的汽笛。
这个城市住着几百万人,每个人都在忙着活,而他们俩,既不忙着活,也不急着死。
月亮早就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夜里也没有星光。
不照人间,共此长夜。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