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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在凌晨三点十分下楼去买套。他对着电梯里的倒影扣上皱巴巴的衬衫，心不在焉，把第三只纽扣对上第四个窟窿，顶着一头乱发迈出小区大门，拐进便利店。
坚持戴套，不为别的，只是自认还算是一名观念传统的正经玩咖，风流但老派。身为一名绅士，他动作尽可能快，不让来客等待。
深夜不熄的便利店像某种都市怪谈，互联网上近期流行的所谓阈限空间，由黑夜进入到灯光刺眼的屋内，进门时铃声空洞地响起，静谧之中依稀可听见白噪音般的电流声响。门口，收银员很瘦，年轻的面庞上颧骨起伏，谈不上漂亮，却让人印象深刻。凌晨时分里二人形成鲜明对比，一个逍遥自在，另一个正苦逼地值着夜班，桌上还摆着罐红牛。卡洛斯扫一眼墙上的挂钟，想感慨些什么，以表对劳动者的敬佩之情，看见这个一心闷着脑袋工作的人，忽然又哑了声音。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对视也算是他的必杀技。然而收银台后的那双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几乎没分给卡洛斯半点目光，好吝啬。
吝啬的店员一言不发，自始至终安静地扫描商品，也忽略掉卡洛斯跃跃欲试想要搭讪的目光，手中的机器发出滴声，付款，交付商品，结束。
很一般的便利店流程，但收银员让深夜里的氛围显得不一般。
卡洛斯并不是真正对这个乏味的人感兴趣，只是房间里还有佳人等候，他没空使出放电的本领，连句打好腹稿的台词也无法出口，多少有些不甘心。而且，谁会在大晚上戴鸭舌帽啊？
自动门合上，卡洛斯下定决心弄明白他的眼睛是哪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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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很快忘了这桩小事。他在后来某天深夜里发现收银员的眼睛只是乏善可陈的蓝色，隔着一张收银台打量下巴上却有些星星点点的斑痕，灯光下乍一看还有几分风情，像几颗明晃晃的痣摆在那里，与梦露的位置都不太一致，但有特点总比空白一片要好得多。再细看，原来是私底下不知道挠过几回的青春痘——除掉厚嘴唇之外的以下几点。以上特征，都并不讨人厌，全胜在他还很年轻，纤细白净，个子瘦高，没什么可失去的，哪怕这个人现下正短暂地被困于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里。
等到更近一步时才发现实际是嘴唇以上的一点，唇角边缘有痣，并不明显，像一枚防伪标识。至于如何更近一步、是否近得远超社交距离，又是另一回事了——在这方面上，热情似火的拉丁人们总是天然地无往不胜。卡洛斯还想撺掇这个人跟自己回家，他相信深夜里被人们所急需的总是救护车或消防员，而非全天营业便利店。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不好吗？马克斯却尽职尽责地坚持要守候于此。难道这店铺平常在这时还能遇到些什么客人？
对了，收银员的名字叫作马克斯。
很少，但偶尔就会有。像你，不也来得这么晚吗？马克斯反驳说。
他们也会像我一样亲吻你？
那可不关你的事了。
放荡的小东西。
他们就往里走，探寻十几岁时目睹超市工作人员所进入的、身后的那扇神秘大门之中的奥秘，卡洛斯临出发前也不忘取走一盒套。
多少显得窘迫，卡洛斯其实有点不太高兴，但也没关系，在你的性功能彻底衰竭前总归要偶尔换换口味。他想着把这个男孩摁在墙上干，但一进门自己却被无比顺畅地按着脑袋矮下身，连周遭货架上摆着些什么都没能看清，真是不讲道理。英俊的西班牙人抬起头，想要使出那套深情脉脉、无往不利的眼神，以使身前性经验明显不如自己的年轻收银员软化。他发现马克斯还戴着那顶鸭舌帽，包括上身初始默认服饰似的员工服。当他低头时，背对着灯光，看不清什么神情。
然后是牛仔裤。卡洛斯要用自己的牙齿解开他的牛仔裤，他素来擅长这个。他发誓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青少年面红耳赤地射精。当然，最好别是真的青少年，他们难搞得很，无论是在性格方面还是在法律层面上。
——谁会在这个年代穿紧身牛仔裤啊？
卡洛斯真想翻白眼，但他深知眼睛大而深邃的坏处就是任何细节都会被一并放大，所以最终也只是选择放弃挣扎，推翻以口舌为主的原计划，换上用手来扯开拉链，即便隔着棉质内裤尺寸也没让他失望，可聊以慰藉。非要说些什么，无非是款式不够性感。但既然你只是在睡一名（他在这时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像一头种马了？）打零工的收银员，就不能要求太多，即便你自己身上的是ck之类的性感款式。
唇舌忙活着，思绪又飘到别处去了。他太知道该怎么给别人干口活儿了，当你重复一套机械动作时，就很有可能会走神，而恰巧卡洛斯又是个爱走神的人。他的朋友们把这戏称为连接至卡洛斯星球，（嗨，卡洛斯，又回到母星去啦？）当他捏着马克斯的屁股收好牙齿准备吞深些时，马克斯的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脑袋，从发顶到后颈，像在对待围在脚边的大型犬一般抚摸，然后拽住头发、碾着宽厚柔软的舌头，一记狠顶，成功把笼在阴影里的卡洛斯召回了地球。
卡洛斯用了点力气捏那只屁股，不一定算是报复，也可能只是下意识的挣扎。他被唾液呛住，浓郁的性液味道灌进鼻腔，想要咳嗽，身前人对骤然紧缩带震动效果的喉管果然很受用，得寸进尺，扯着他的头发猛顶、撞到会厌，非常猛烈而自顾自地操卡洛斯的嘴巴乃至更深的喉咙。这场口交完全脱序，他要上不来气了，抬起头也还是看不清马克斯的表情，但这具身体呼吸起伏时总体的幅度变大了。卡洛斯凭借经验想把他推开，可能是由于被用得头昏眼花，动作迟了一步，精液从嘴里漏到下巴，肯定是积蓄过久，很纯粹的原滋原味，难吃得不行，顺着卡洛斯嘴唇肉感的形状滴落到衣领上，白色液体与深色皮肤，很突兀，也很艳情，他知道。
还很操蛋。
往好处想，至少没像奶油喷射器那样直直灌进喉咙里。
眼看着这个男孩高潮，他对今晚势在必得，结果马克斯把他扶起后就又让他转过去，像是准备漫不经心完成一个扩张的过程。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马克斯重新硬得很快，非常快，几乎让三十岁以后逐渐接受现实的卡洛斯有几分钦佩与艳羡之情，心甘情愿转过身去扶着货架了。
卡洛斯今晚已经洗过澡，这时跑出小区门口送上门来，简直像把自己准备好找操。他知道自己闻起来很好，无论是沐浴液还是香水都经由精心挑选，但马克斯是不是离得过近了？这样嗅闻的动作不像是调情，更像是动物。帽檐——那顶鸭舌帽，仿佛他的一部分，某种神秘的卡通片中的角色锚点，在蹭吻过程中不断地碰上卡洛斯。
货架给他一种摇摇欲坠的不安感。诸如仓库此类不大会被认真打理的地方，总会有些霉味。卡洛斯的目光扫到门口，明亮的光自外漏进来，这时真有些后悔没把强硬地把马克斯带回去，如果门铃响起、来个好奇心旺盛的顾客，又要怎么办？懊悔到此处就被掰着腿操进来，很不客气，一如口交时的被服务态度，不由分说地顶着肉环、整根挤进来，他忙不迭扶稳眼前摇晃的钢柱。
空气中尘埃漂浮，货架上散落胡椒籽般的细灰。由后揽着腰，马克斯咬住他的后颈，一呼一吸，搔着卡洛斯的发尾，当在交配吗？他哪哪都不舒服，站着挨操，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支撑的东西，听见货品在碰撞间发出的响声，也不敢完全把重心倚上去。
偏偏就被操得很舒服。马克斯鲁莽地顶，很强硬，也许收银员偶尔也兼职搬运，以至于其具有比看上去所大得多的力气。况且这年轻人比他要高些，把卡洛斯固定在货架与身躯之间，好像单就卖力地操卡洛斯的肠道还不够满足他那些无处可去的欲望似的，不时重复着啃咬的动作，且只顾后不顾前，毫无服务态度，忽视掉卡洛斯晃动的屌，害他只能茫然地伸手摸自己同样硬起的阴茎。仓库内空间狭窄，不比店内冷气十足，他觉得热，舔上唇时不仅有精液残存也有汗水的咸涩，腿软得想干脆倒下，又被马克斯撞得更深些。由于站姿，想要逃避过量的快感变得无比艰难，花花绿绿垒成堆的商品在眼前晃，卡洛斯一个字都看不明白，张着嘴，吐出一些同样无意义的音节，感到汗水或润滑剂顺着大腿流下了。
他自己先要高潮，自慰的手被粗暴地拍开，而后茫然变为怒意，快感被生生截断，恼火得很。马克斯一手安抚地揉着他的奶头，另外抽空摸到他的口袋，替他把套胡乱地戴上，然后才继续操他，他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为何意，真他妈荒诞，简直想把整座货架推倒算了，然而紧随其后的马克斯，拿精液把他灌注了个满，这人自己竟没戴套，把卡洛斯操透了，真该死，他回去以后肯定还要再洗一趟澡。
那天他都忘了自己是怎样忿忿地岔着腿离开。只记得仓库门一开，外界的空气骤然清新，明亮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把工服穿戴整齐的收银员回到了原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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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在后来发现他原来可以叫外送跑腿，感谢现代科技飞速发展，时至今日，购物变得如此方便快捷。而且，与小区门口便利店的收银员在仓库里滚到一块后，他就不大愿意在深夜里前往那家店了，尤其是购买避孕套之类的东西。卡洛斯不是再去没买过，但付款时总觉得被一道目光所注视，心里有些毛毛的，而且，同你的上床对象旁敲侧击地提起另一人总是显得不大礼貌——哪怕你们只是一次性的关系，哪怕你只是在无意间。
总而言之，这天夜里，这名风流成性而又无比老派的西班牙人在手机上点了外送。
这是一名了不起的外送员，不负卡洛斯的委托，无论是他或她，都来得比app上显示的预计时间要快得多。
门被敲响，马德里前线终于等来战时物资支援，卡洛斯迎接今夜的期盼，他打开门。
站在屋外的配送员很年轻，戴一顶鸭舌帽。这人有张短脸，蓝眼睛藏在帽檐倾斜的阴影下。当他背对着楼道里的灯光时，卡洛斯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