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希朝】《汤》

Summary:

* 何衍朝视角 架空伪现背 一发完6k➕
*bgm:《电台情歌》—莫文蔚
(ps:求求了🥺一定要搭配bgm一起,喜欢的话请给我一点反馈🤲)

Work Text:

多年后的一个冬天里,何衍朝站在北京的街头打车。

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夜晚,既没有下雪也没有刮风。就和很多个普通的北京冬夜一样,干的让人皮肤发疼。

他刚加班结束从公司里出来。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站在路口等了十几分钟,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排队等待。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从国贸回通州少说也得四十多分钟。

最后他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那种老式的黄绿相间的。车里的皮革味混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偏偏暖气又开的足,刺激的味道直直的往何衍朝鼻腔里钻,熏得他头晕。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何衍朝报了地址,车身开始颤抖计价表滴答的跳着,车子汇入东三环的车流之中。

电台里,电吉他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何衍朝正在看窗外。国贸的写字楼一栋一栋往后退,玻璃幕墙上还亮着零零散散的格子灯。他并没有在意。

那个前奏进了第一个和弦。

何衍朝将视线转回了车内,盯着前座小小的音响看。或许是车的时间太久了,空调的出风口边的皮革已经被磨开飞翘着,随着气流来回摆动着。

放的这首歌在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曾经被某个深夜电台播过很多次。那时候他住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南方城市里,冬天要裹着毯子才能坐在客厅听完一整张R&B专辑。

那时候他还在和同类谈恋爱,那时候他还没有遇见何昶希。

他当时也没有想到,多年后听到这首歌。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那些所谓的同类,而是何昶希。

何衍朝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车子上了京通快速,窗外的景色从写字楼变成了住宅区,一栋一栋灰扑扑的塔楼。

通州的方向,天空比城里暗一些,兴许是因为少了些霓虹的繁华。

他忽然在想,何昶希现在在做什么?

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倘若电台里放的不是这首歌,他今晚大概不会想这个问题,也可能不止今晚,很早的时候他就放弃思考这些了。

但回忆这件事开了头,就像抛出去的线团。你拉不住也收不回,只能任由发散。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在一个他已经记不清的场合。可能是某个朋友的生日,也可能是某次同事的饭局。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习惯遇见同频共振的那种场合。

何昶希和他以往认识那些人都不太一样,他很神奇,神奇到何衍朝摸不透他的底层逻辑。一般这种人会让人感到恐惧,但何昶希没有,反而给了何衍朝奇怪的安全感。

何衍朝当时想,这大概就是健康的爱。不用过度敏感猜忌,何昶希完全是一本摊开来的书。他受够了那些火花四溅然后烧成灰的恋爱。

他想要一个人陪在他旁边,由着他的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何昶希就是这样的人。

但后来他发现,这和真正在他身旁,是两码事。

出租车出了京通快速,拐进通州城区。路两边的楼矮了一些,街灯也比城里稀疏。电台里换了一首网络神曲,何衍朝已经听不见了。

何昶希对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吃一直吃,吃到发腻不想再吃。但他又极其念旧所以就算不喜欢了也不会彻底丢掉。

就像何昶希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拉着他赶一个小时的路程去那样逼仄的小店里吃一盘赛螃蟹,即便他们后来再没去过,但提起的时候何昶希还是会夸赞。

何衍朝当时想,这大概就是爱。

然后他在心里加了一句,这应该就是爱。

加上“应该”两个字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有问题了。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那时候他还在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他还需要时间学会接受一种长久且稳定的爱。

他想,如果那时候对自己诚实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也许就不会在巴黎的街头心脏狂跳。也许就不会在无数个深夜失眠,听着何昶希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同时被爱但怅然若失。

他在吃上和何昶希截然不同,他对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吃但不会一直吃,所以他喜欢的东西很多换的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轮换回来,所以他的喜欢和不喜欢没有明确的界限。

但他那时候不诚实,他假装自己的渴症不存在。

那是六月的巴黎,这一年出奇的热。

所有的热气都闷在石头建筑和汽车尾气里,就算是放射状的街道也没能散去一丝一毫,堆在他的心口,稍微一点情绪波动都会被催化。

那是何昶希第二次去巴黎,他的第一次。他对巴黎这个浪漫的城市早就充满了向往,所以他做了很久的攻略。要打卡喜欢电影的取景地,收集古着店的地址,当地好吃的美食。

何昶希不会主动看那些电影,也没有那么喜欢古着,他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把计划给了何昶希看,何昶希看了一眼,“好,我陪你。”

古着店里,楼梯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旧皮革和樟脑丸的气味。

何衍朝拿起一件七十年代的牛仔夹克,里衬磨出了毛边,外面的丹宁反而因为岁月变得柔软。

旧的东西都是这样,越旧越软。人不行,人是越旧越硬。

他想说这句话,转过头,何昶希不在。

他透过橱窗看到何昶希坐在街边的地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低着头看手机。何昶希没有对他表露不耐烦和催促。他只是不喜欢那种气味,所以待不下去了就出去,在外面安静的等他。

何衍朝把那件牛仔夹克挂回去。

一扇玻璃门,何昶希在外面,他在里面。

何衍朝知道何昶希可以这样等他一辈子,但等他和理解他,是不一样的。

出租车在小区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何衍朝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是一家便利店,店里的光明晃晃的落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白的像是光明奶砖。再往前一点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他想起那天他们还去了一家饰品快闪店,柜台里那个不对称的耳饰。他看遍了店里的耳饰,唯独喜欢这个有民族特色的。

何昶希和他说“喜欢就买吧。”

但何衍朝翻了价签,犹豫了几秒,纠结之下还是放了回去。他的消费习惯还是那样,权衡之下一个东西值不值远超他自己喜不喜欢。

如果没买的话他可能会在以后的某个瞬间感到遗憾,但也就只是遗憾而已。他并不会感到后悔,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情绪。

但他没想到是何昶希居然连遗憾的波动都不想让他留下。

出了耳饰店之后,他和何昶希找了家麦当劳准备吃饭。何昶希说要去洗手间,让他在这里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何衍朝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街道上跑的。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脖子后面全是汗。他沿路一家一家店地找,每看到一个亚洲男性的背影心就提起来,结果发现不是。

陌生的国家,何昶希不懂英语也更不懂法语。

如果出了事,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报警。

恐惧不是从大脑开始的,是从身体里开始的。从肠胃开始堆积,在气温的催化下迅速的将理智挤出体外,苦涩的胃酸在何衍朝的舌根漫开。

何衍朝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何昶希在哪?他安不安全。他不能找不见何昶希。

所有那些关于精神共鸣的念头,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他只想找到这个人。

他只要何昶希。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了何昶希。何昶希站在那里,手机举在半空对着他拍,还笑得很开心。

何衍朝冲上去,他想骂他,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只挤出来两个字,“还笑!"

何昶希看着他,察觉到了他的愠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做了什么,他只是为自己的消失道歉。

何衍朝当时没有多想。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还是湿的,脑子里全是刚才找不见何昶希的恐惧。

他将何昶希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他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那股紧绷了半小时的神经一下子松下来,松得他几乎站不住。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何昶希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何衍朝当时并不知道何昶希为什么消失了半小时。他以为何昶希就是去找洗手间然后迷路了。

恐惧太占地方了,把其他的念头都挤了出去。

容不得他思考其他。

何昶希一路都在哄他。问他刚才是不是害怕了,说自己下次一定不这样了,说巴黎这个路真的太绕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何衍朝,纸巾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上了车之后,车门把巴黎隔在外面。两个人的情绪慢慢稳下来,何衍朝靠着车窗,呼吸终于平缓了。但他还不太想理何昶希,何昶希也像是明白这个,时不时的瞥他几眼。

接着在某个安静的间隙,何昶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纸袋,递给他。

“你打开看看。”

何衍朝愣住了。

他接过纸袋,打开。那个不对称的耳饰安静地躺在里面。和他几小时前在店里看上的那对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何昶希,他已经转头去看窗外的街景了。

“你回去买这个了?”何衍朝的声音有点哑。

“嗯。刚看你拿手上的时候挺喜欢的。”

“所以你迷路是因为.....”

“我手机信号不好,导航不给力。”何昶希说,然后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我自己要回去买的,跟你没关系,迷路是我自己方向感差。”

何昶希把责任摘得干干净净,将让他担心那件事单独认了下来,没有用惊喜去抵消。甚至在他终于知道真相的这一刻,他还是试图把这件事说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我为了你才这样做”,只是“我自己要回去买的”。

何衍朝捏着那对耳饰。他忽然想到之前他过生日的时候,何昶希也是这样。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就算不懂不理解,但视线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记得他喜欢的唱片和随口提起对唱片机的喜欢,因为他的手机卡顿就立刻带他买最新的手机。

何衍朝把耳饰戴上。

短在左,长在右。

何昶希看了一眼,“好看。”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那个耳堵那块,我刚才在店里仔细看了一下,好像不是纯银,是镀的。你耳朵会不会过敏?要不改天拿去加个底托?”

何衍朝说不用,何昶希说那就行。

何衍朝靠在车窗上,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耳上的短流苏。

他应该觉得幸福,他确实觉得幸福。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的巷子里停下来。何衍朝付了钱,下车。通州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把风衣裹紧往里走。

他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前几天的事。周末下午,他和何昶希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朋友圈。他们的共同好友留了评论,

【何昶希这个朋友圈我没看名字还以为是何衍朝拍的哈哈哈。】

何衍朝在那个画面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意识到,何昶希的拍照风格这几年在变。何昶希以前拍的照片,构图四平八稳人物放正中间,风景就是风景。但这两年,何昶希的照片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开始拍空镜头,拍窗台上的灰尘在阳光里的样子,拍下雨天玻璃上的水痕。

何衍朝没有刻意的教过他。何衍朝只是偶尔在翻摄影集的时候,何昶希会凑过来看两眼。有一次他指着一张何藩拍的中环街市说”你看,何师真的很会拍影子,黑白光影的利用好神”。

何昶希当时没说什么,凑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

何衍朝以为他只是在敷衍他,现在他不确定了。

还有那张《爱乐之城》的黑胶唱片。何昶希送他的时候,何衍朝在感动之余有过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知道何昶希送这个是因为他喜欢,但他不知道何昶希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喜欢。后来那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听。

某个周末的下午,何衍朝回到家,听见客厅传来熟悉的旋律。他走到客厅门口,看见何昶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爱乐之城》的黑胶放上了。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完了一整面。

然后他发现何衍朝站在玄关,随后说,“你上次说的那段钢琴,是倒数第二首对吧。”

何衍朝愣在门口。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何昶希说过电影里那段钢琴。他可能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完全不记得了。

何昶希说,“那段确实好听。”

何昶希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长篇大论的分析品鉴,就只是直白简单的肯定。

很多时候他都是如此,一方面是他可能确实不懂这些,另一方他的语言系统就是如此没有天花乱坠的的修辞,好就是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一刻,何衍朝忽然觉得,那扇玻璃门也许不是封死的。何昶希没有走进来,但他也没有一直坐在街边。他走到了门口隔着玻璃在往里面看。

那些照片,那张唱片,就是何昶希贴在玻璃上的手印。

他想,何昶希永远不可能变成他的同类。何昶希不会和他争论色温,不会在凌晨三点窝在沙发里为刚看完的电影好好的落一次泪。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法改,也不应该改。但何昶希在用他的方式靠近他,即便那很慢,很笨拙。甚至都瞧不见挪动的距离,可他确实在靠近。

何衍朝裹着风衣站在小区空荡荡的路上。他想,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在独自饥饿。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何昶希呢?何昶希在这段关系里,有没有饿过?

何昶希当然也饿,面对一个精神世界他始终进不去的人,他的食物是行动和陪伴,是坐几站公交去买特价排骨。

他会悄悄地去补课,去学习他的语言。他走进古着店可能会一直打喷嚏,但他不会离开。

何衍朝站在单元门口,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巴黎的那个街头。何昶希坐在古着店外面台阶上的背影。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他和何昶希之间的隔阂。

现在他回头看,也许那个背影可能不只是等他出来,也是在等他自己有一天能进去。

电梯门开。

走廊灯亮着,何昶希给他留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暖黄的灯光。何昶希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那条用了很多年的围裙,边角有点洗不掉的油渍。

他看到何衍朝,“回来了?洗手吃饭。”

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炖了很久很香的排骨汤,萝卜已经炖透了,肉也烂了。

何衍朝站在玄关。他低头换鞋,把围巾挂在衣架上。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西兰花,排骨汤还在冒着热气。

何昶希又端了一个大碗出来,“今天冷,多喝点汤。”

餐桌上摆着一个马克杯,用了很多年了,上面的图案已经刮花了,但何昶希还是没有丢掉。

何衍朝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来。何昶希把筷子递给他。

“好吃吗?”

“好吃。”

何昶希笑了一下,低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他说今天通州万达那边的超市排骨特价,坐了两站公交去买的。他说他今天下午去运河边拍照了,之前拍的还可以再调一下。他说八通线今天早高峰又坏了。

他说了一大堆,忽然停下来看着何衍朝,“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没有。在想一点以前的事。”

何昶希点点头,没有问什么事。他给何衍朝又盛了一碗汤,“想完就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何衍朝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窗外的通州安静地铺展在漆黑的冬夜里。

他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惆怅,但他也还是会回来。不是因为何昶希终于变成了他的同类,何昶希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人。但何昶希也在靠近他,用他的方式。

即便那很慢,可能会漫长到一个世纪。

这些事,何衍朝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发生。

何衍朝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很烫,和小时候爸妈和他说不清话时做和好汤一样。

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有些东西是做不到极致的。

他想,也许那座桥,何昶希一直在搭。一砖一瓦,用他笨拙的方式。是何衍朝自己,一直在看别的地方。

现在他看到了。

何昶希在餐桌对面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明天周末,要不要去运河边走走?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光线应该不错。”

“好。”

何昶希点点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厨房的灯关了一盏,只留餐桌上那盏暖黄的吊灯。冬夜的风在窗外喧嚣的吹着,远处偶尔有一辆公交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何衍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何昶希碗里。何昶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电台里的那首歌早就放完了,出租车早就开走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门里面,有人在等他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