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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衍朝能感觉到身后隐约有几道视线——那几个甩不掉的私生还跟着,但无所谓了,从他们进小区的那一刻起,那些目光就被保安隔绝在外。
电梯在第七层停下,门开的瞬间何伟先迈出去半步,左手还扣着何衍朝的五指。
何伟抬起右手对准电子锁的密码盘,还没按下去,门内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爪音和呜呜的哼唧。何衍朝嘴角翘起来,“哎呀呀……”
“急不可耐了已经。”何伟接过话把密码输入,门缝刚露出一指宽,一团白色的毛球就挤了出来,四条小短腿在地砖上扑腾出细碎的声响。何衍朝低头,看见一只小卷毛狗正仰着脑袋看他,小圆眼眨巴眨巴,尾巴摇得像风扇。
他蹲下去,掌心朝上递到狗鼻子前。上头凑过来嗅了嗅,湿润的鼻尖蹭过他指尖,然后整只狗往他膝盖上一扑,前爪扒着他的裤腿,舌头就要往他手腕上招呼。
“嗨,亲爱的上头。”何衍朝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狗头顶的卷毛,狗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抬头看何伟,“她喜欢我~”
“呼。”何伟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表情带着点
“你看我就知道你们会处得来”的得意,“看到没,这叫心有灵犀。”
何衍朝笑出了声,低头用额头抵了抵狗狗的额头。“是是是,你们心意相通,我不吃醋。”
玄关传来拖鞋蹭地的声响。何衍朝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家居裙的中年女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围裙上沾着水渍。她看见门口蹲着的何衍朝,眼睛一亮,脚步快了几步。
“到了?”她声音亮堂堂的,带着湘地特有的热辣尾音,“快进来快进来,门口多热啊。”
何衍朝站起来,手还在裤腿上蹭狗毛,就被何伟妈拉住了胳膊。她比何衍朝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
“比视频里瘦,”她说,转头瞪何伟,“你是不是没给人好好吃饭?”
何伟把门关好,弯腰把还在何衍朝脚边打转的上头女士捞起来。“妈,他胃口比我都大。”
“你还好意思说。”何伟妈松开何衍朝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朝朝是吧?快进来坐,外头热,桌上有切好的西瓜,你快去吃!”
何衍朝站在玄关换鞋的当口,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还有谁在跟谁讨教蒜要拍几瓣。他换好拖鞋——一双崭新的、带小熊耳朵图案的软底拖鞋,大小正合适——跟着何伟往客厅方向走,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何伟的衣角。
“紧张?”何伟偏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何衍朝瞪了他一眼,“你试试。”
客厅比想象中温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空调凉爽。阳台上摆了两把藤编摇椅,中间一张小圆桌上放着半杯凉茶和一副老花镜。阳台栏杆外探出一排绿油油的藤蔓,角落的种植箱里,小葱和辣椒长势正旺。
何衍朝的目光扫过那些细节——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拼布坐垫,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相框,一旁挂着的围裙上绣着“御厨”。
“爸,姐——”何伟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厨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中年男人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码着洗好的青椒。他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纹路跟40年后的何伟如出一辙,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往那儿一站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来了啊。”他把搪瓷盆放在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何衍朝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路上累不累?”
何衍朝还没来得及回答,厨房里又蹿出来一个人——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T恤外面套了条碎花围裙,手里还举着锅铲,看见何衍朝就笑了。她长得很像何伟,尤其是眉眼那股英气,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带着一股亲热劲儿。
“可算见着真人了,”她走过来,锅铲往何伟肩上一拍,“比你上次给我发的照片还好看。老弟你真是捡大便宜了。”
何伟偏头躲锅铲,但嘴角翘着。“姐,你油都甩我身上了。”
“油甩你身上怎么了?”何伟姐收回锅铲,“你那衣服多少钱一件?我给你搓。”
何衍朝站在那儿,被三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何伟妈的慈爱、何伟爸的沉稳、何伟姐的热络——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被质疑、被盘问、被冷待,甚至被扫地出门,唯独中标了那百分之一:像回家一样自然。
“我爸,我妈,我姐。”何伟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来,平稳而沉,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何衍朝,我男朋友,以后也是咱们家人。”
何伟爸把搪瓷盆放好了,走过来,在何衍朝面前站定。何衍朝紧张起来,何爸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气不大但很实在。
“行,”何爸说,“既然来了,就好好住。家里地方够,楼上那间卧室我跟你阿姨收拾出来了,窗台摆了几盆花,你们看看合不合意。”
何衍朝张了张嘴,声音先于眼泪堵在喉咙里。“叔叔……”
“叫啥叔叔,”何伟妈在旁边插嘴,伸手在何衍朝后背拍了一下,“叫爸。”
何衍朝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鼻尖差点撞上何爸的胸口,整个人懵了一瞬。何伟在旁边笑出了声,何伟姐更是举着锅铲笑得肩膀直抖。
“妈,你别把人吓着。”何伟伸手把何衍朝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拇指蹭过他眼角。何衍朝自己都没注意到睫毛湿了。
何伟妈一挥手,转身往厨房走。“吓着啥?早晚都是叫。朝朝啊,你跟伟伟上楼去看房间,晚饭还得一会儿。对了,吃过午饭没?这都两点了。”
“路上吃过了。”何伟替何衍朝回答。
何伟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真的?别跟我客气啊,冰箱里还有昨晚上剩的狮子头,热一热就能吃。”
“真吃了。”何伟牵起何衍朝的手,“妈你忙你的,我带他转转。”
上楼的时候何衍朝还没缓过劲儿,被何伟牵着往上走。二楼拐角处的墙上挂了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好看大气。
“妈妈绣的?”何衍朝问。
“嗯,妈闲着没事绣的,她手巧,家里还有绣的观音像四骏图一大堆。”何伟推开二楼卧室的门,侧身让他进去,“这是咱们的房间。”
卧室比他想象中大。浅蓝色的墙纸,正中一张大床,米白色的床品。窗台摆了几盆绿植——绿萝垂下来长长的藤蔓,多肉挤在陶盆里胖嘟嘟的,还有一盆开着小粉色花的长寿花。窗帘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拂动。
窗外是个小阳台花园。何衍朝走过去推开门,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月季花的香气。阳台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盆栽——月季、栀子、薄荷、迷迭香,角落里还有一株柠檬树,结了俩青绿色的小果子。一张小圆桌两把藤椅摆在中间,桌面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这是……谁弄的?”何衍朝问,弯腰嗅了嗅栀子花,那股浓烈的甜香让他眯起眼。
“我爸和我妈一起弄的。我爸负责种,我妈负责把它们养起来,我姐时常游荡此处与我视频。”何伟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喜欢吗?”
何衍朝靠在他怀里,看着阳台上那一片绿意,嘴不好意思地咧着。“喜欢。”
他顿了顿,偏头用后脑勺蹭了蹭何伟的颧骨。“你们家……真好。”
何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也是你家了。”
楼上转了一圈,何伟姐在楼下喊:“下来打麻将!三缺一!”
何衍朝扒着二楼栏杆往下看,何伟姐已经打开了机麻,五把椅子摆好了,麻将正哗啦啦地被机器洗牌,在桌上立好。何伟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没解,手里又端了盘新切好的哈密瓜。
“来一把来一把,”何伟姐热邀,“朝朝你会打吗?不会我教你。”
何衍朝下楼的时候步子轻快,何伟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觉得今天真是美妙。
“会一点。”何衍朝在何伟姐对面坐下,伸手去摸牌,指尖刚碰到麻将又被何伟姐拍开。
“先定规矩啊,打这儿的麻将,缺一不可,中鸟翻倍,不能吃只能碰,你懂吧?”
何衍朝眨了眨眼,“嗯嗯。”
何伟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摸摸他的爪子。“没事,我坐你旁边看,输了我的。”
何伟姐哼了一声,开始掷骰子。“那就别怪姐姐手下不留情了。”
何爸在何伟妈旁边坐下,慢悠悠地摸出一张牌:“年轻人,牌桌上见真章。”
第一局何衍朝凭着经验凑牌型,何伟在边上小声提点“碰”,“别碰”,“打这张”,最后何伟姐胡了一把清一色,拍着桌子笑:“你们小两口热恋期还没过呢,配合一点都不默契。”
何衍朝耳朵尖红了一瞬,何伟面不改色地替他摸下一把牌。“第二把让你赢。”
“大话谁不会说。”何伟姐洗牌的时候嘴也不停,“妈你看着,你儿子今天要是能让他对象赢,我把这骰子吃了。”
第二局何衍朝手气上来了,摸了三张一样的幺鸡,何伟在旁边按住他手腕——“杠。”“杠?”“你摸牌,幺鸡,暗杠,再摸一张。”何衍朝照做,翻出一张红中,何伟姐脸都绿了。
“碰。”何爸慢悠悠地推倒两张红中。
“爸!”何伟姐叫起来,“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跟儿媳妇抢?”
何爸摸牌的手一顿,抬头看她:“儿媳?”
何伟姐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但眼珠一转又说:“咋了,朝朝不就是儿媳吗?我弟娶回来,他不就是嫁进来的?”
何衍朝正摸牌呢,听见这话噗地一声,手里那张二筒差点没拿稳。“姐姐,我……”
“叫姐就对了。”何伟姐毫不客气,“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随礼随大份的,你俩多拍几部片子让我在姐妹面前有面子就行。”
何伟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摸了一张牌,然后推倒。“胡了。十三幺。朝朝的点炮。”
何伟姐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排牌,转头看何伟:“你出老千?”
“运气。”何伟把牌一推,转头看何衍朝,“看见没,这就是跟我的好处。”
何衍朝憋笑搞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何伟妈用脚尖踢了踢何伟的凳子腿:“你别老欺负你姐。”
何伟姐已经重新洗牌了,嘴里念念有词:“下一把下一把,我就不信了。”
牌局就这么打到了傍晚。阳台上的光影从白炽变成暖金,再从暖金变成橘红。何衍朝中间输了两把,赢了三把,最后一把被何伟姐地胡抢杠气得直拍桌子,何伟在旁边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声说:“她就这样,输不起。”
“你说谁输不起呢?”何伟姐耳朵尖,牌一推就要站起来。
“说你呢。”何伟面不改色,“上把谁胡了牌在客厅转了三圈?”
何伟妈在旁边笑得欢乐,何爸慢悠悠地从座位上起身,把围裙系上了。“行了行了,收拾桌子,开饭。”
何衍朝帮着搭上机麻布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晚霞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阳台上的藤蔓被最后一缕光照得绚烂。
“朝朝,”何伟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吃辣吗?”
“吃的!”何衍朝扬声应。
“那就好,”何伟妈满意地缩回头,“伟伟说你广东人,我就怕你不吃辣,那这顿饭就不尽兴了。”
何衍朝转头看何伟下,何伟正要他来拍个逗狗照。
“朝朝,等下换你抱着。”
何伟说完又捏捏上头的爪子,补充:“让所有人都知道——上头也属于你了!”
何衍朝的嘴角就没平过。
晚饭摆在餐厅那张红木圆桌上。何衍朝走过去的时候被那阵香气扑得差点后退半步——剁椒鱼头铺了满满一层红艳的剁椒,鱼肉白嫩,汤汁还在小灶上咕嘟冒泡;辣椒炒肉的肉片被煸得微微焦黄,油亮亮的辣椒段裹着酱色;酸辣鸡杂堆成小山,酸豆角切得细碎,混着鸡胗丁和红椒圈,光是看就让人舌下生津;还有一碗色泽暗红、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砂锅里颤巍巍的,戳一下就能抖出油润的酱汁。
桌上还摆了一盆清炒时蔬,一碟凉拌皮蛋,一碗紫菜蛋花汤。碗筷已经摆好了,每个人面前一只白瓷碗,一双竹筷。
何衍朝坐下的时候,何伟妈顺手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先吃肉垫垫肚子,别光吃辣的空腹烧心。”
“谢谢妈。”何衍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何伟妈已经转头去给何爸盛汤了,完全不觉得那声“妈”有什么特别。何衍朝低头咬了一口红烧肉——入口即化,酱香浓郁,甜咸平衡得恰到好处,他眼睛一亮。
“好吃。”他含糊着说。
何伟在旁边给他添了碗饭,顺手把酸辣鸡杂挪到他面前。“吃这个,我妈的拿手菜。”
何伟妈从厨房又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剁椒蒸排骨,放在何衍朝那边。“排骨早上刚买的,你尝尝咸淡。”
何衍朝的碗很快就被堆满了。红烧肉、排骨、鸡杂、鱼肉、炒时蔬,层层叠叠摞成一个小山包。他埋头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何伟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冰酸梅汤。
“慢点吃,”何伟压低声音,“我不跟你抢。”
何衍朝咽下一口饭,抬头瞪他——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你管我”。
何伟姐在旁边看见了,筷子敲了敲碗沿。“呦呦呦,这眼神,小情侣饭桌上眉目传情呢。”
何衍朝呛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酸梅汤。何伟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鱼头肉放进他碗里,说:“食不言寝不语,姐你也少说两句。”
“我少说?你当年上学的时候——”
“姐。”何伟打断她,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点警告。
何伟姐嘿嘿一笑,不说了,埋头扒饭。何伟爸在对面慢慢喝汤,忽然开口问:“朝朝啊,你们拍戏累不累?”
何衍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了擦嘴。“也还好,看进度。有时候一拍十几个小时,但习惯了。”
“阿伟说你演技挺好,”何爸又喝了口汤,语气随意,“上次你演那个……叫什么来着,黑帮里的那个角色,我看了一点,演得真不错。”
何衍朝愣住。他转头看何伟——何伟正在剥虾,眼皮都没抬。
“你爸……看了?”何衍朝声音有点虚,因为懂的都懂。
何伟剥好一只虾放进他碗里。“看了,我给他看的。他说你帅爆了。”
何伟爸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异样。“镜头语言挺好的,光影用得不错。我儿也配合得好。”
何衍朝低头看着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但心里有一块地方热乎乎的,像被温水泡着。
“叔叔……谢谢你。”他声音有点轻。
何伟爸摆了摆手,“谢啥,你演得好我就夸,演得不好我也说。以后多拍点好的,别光拍那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也别光拍一种类型。能演更多角色才是本事。”
何衍朝用力点头,筷子刨了许多饭塞进嘴里。
何伟妈在旁边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酸辣鸡杂。“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伟伟也是,不会做饭,天天带着你吃外卖。”
何伟想辩解“我会做”,被他妈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晚饭吃到七点半,何衍朝面前的碗空了三次,被添了三次饭。他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何伟在旁边问他。
“撑了。”何衍朝诚实道。
何伟妈开始收碗,何伟姐站起来帮忙,何爸慢悠悠地起身去阳台给植物浇水。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何伟把手搭在何衍朝后颈上,捏了捏。“消消食,一会儿出去转转?”
何衍朝偏头看他,眼睛在暖光里亮晶晶的。“去哪儿?”
“跟着我就是了。”
何衍朝眨了一下眼。“啊?”
何伟低头凑近他耳边:“从小区后门溜出去,我开车。”
“现在?”
“现在。”
何衍朝腾地坐直了,心头的那点慵懒一扫而空。“等我拿口罩。”
他们从小区后门溜出去的时候,何衍朝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打扮——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短袖外面套了件宽大的格子衬衫,下面穿着一条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深灰色短裤。何伟也一样,鸭舌帽加黑口罩,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夏夜的热风裹着蝉鸣扑面而来,小区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SUV。
“那些人终于走了。”何衍朝坐上副驾的时候还在喘。
“他们也得吃饭啊。”何伟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干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何衍朝把口罩拉下来透气,转头看车窗外的街景——城市在夜色里流动,霓虹灯牌和居民楼的万家灯火交织成一张暖色的网。
“我们去哪儿?”他问。
“先去江边。”何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两把何衍朝的手再拍了拍,“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声变成持续的低啸。何衍朝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歪着头看何伟的侧脸——路灯的流光在他脸上明灭,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光影反复勾勒。何衍朝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何伟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何伟没转头,又笑嘻嘻。他反手把何衍朝的手指扣进指缝里,拇指蹭过他的指节。
“开你的车。”何衍朝说,声音带着笑。
“开着呢。”
第一站是汨罗江边。车停在一段堤坝旁,何伟牵着何衍朝走上水泥台阶,江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揉碎成一把晃动的碎金。堤坝上铺着石板,两旁种着垂柳,柳枝在夜风里缓缓摆动,偶尔拂过肩头。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把夏夜的闷热冲淡了几分。
何衍朝靠在江边的石栏杆上,摘了帽子让风吹额发。他深吸一口气,江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何伟站在他旁边,手臂撑在栏杆上,偏头看他,江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何衍朝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何伟抬手,把那些发丝拨开,指尖从他太阳穴滑到耳后。
何衍朝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你——蓄谋已久啊。”
“什么?”
“把我带来你家,让你妈做一桌子菜,让我妈都叫上了,然后现在带我来江边吹风。”何衍朝眯起眼睛,“你就想把我感动哭?”
何伟看着他,目光从他眉眼落到嘴唇。“那你哭了吗?”
何衍朝没说话。他伸手揪住何伟的衣领把人往下拽了拽,嘴唇贴上何伟的嘴唇——很轻,江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带着水的湿气和柳叶的苦香。何伟的手掌扣上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舌头扫过他的下唇,带着一点试探的温柔。
何衍朝松开他的时候睫毛颤了颤,扯了下嘴角。“没哭。但快了。”
何伟的手指蹭过他眼角,擦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湿意。“那再逛逛,攒一攒。”
第二站是汨罗附近的一片荷塘。车沿着乡道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条田埂旁。何衍朝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画面定住了——月光铺在整片荷塘上,荷叶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张巨大的深绿色绒毯,荷花在月色里泛着柔白的光,有的盛放,有的半合,风过时整片荷塘都在微微颤动,带来一阵清冽的甜香。
“卧槽。”何衍朝趴在田埂边的矮栏杆上,整个人往前倾,“这也太好看——”
何伟从背后靠近,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别掉进去。”
“掉进去我也乐意。”何衍朝眼睛还黏在荷塘上,月光把那些荷叶的边缘描成银白色,“你看那朵,半开的,像不像——”他转头想跟何伟说什么,发现何伟在看他,根本就没看荷塘。
“你看我干嘛?看荷花啊。”
“我看过了。”何伟的嘴唇蹭过他耳廓,“没你好看。”
何衍朝耳朵噌地烫了,他拍了何伟手臂一下。“你他妈从哪学的这些?”
“学什么?”
“土味情话。”
何伟面不改色:“发自肺腑。”
何衍朝憋了两秒没憋住笑,整个人往后靠在何伟怀里,仰头看着月亮。“何伟。”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何伟的下巴搁在他肩头,手臂收紧了一些。“嘿,我看出来了。”
“以后多带我回来。”
“好呀——”
荷塘里的蛙鸣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田埂上,交叠成一个。
第三站是屈子祠。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祠堂早关了门,但何伟把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带着何衍朝沿着围墙绕到了后面的小山坡。山坡上种着松柏,夜色里那些树的轮廓像墨色的剪影。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汨罗江在远处蜿蜒,沿岸的灯火像一条细细的项链。
何衍朝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屈起膝盖,手肘搭在膝头。何伟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夜风比江边大了些,吹得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
“嚯,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何衍朝问。
“来过一次。”何伟望着远处的江面,“春游,学校组织的。那时候觉得这个坡特别高,爬上来喘半天。”
何衍朝偏头看他。“现在呢?”
何伟侧过脸。月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平时锋利的下颌线条被阴影软化。“现在觉得——刚刚好。”
何衍朝笑了一声,侧过头,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能听到何伟的心跳,沉稳的节奏从肩头传过来。远处的江水无声地流淌,松柏的香气混着青草的苦味在夜风里散开。
“何伟。”
“嗯。”
“你说我们十年后——”何衍朝顿了顿,“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何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何衍朝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十年后,”他说,“我还会带你来这里。到时候你可能嫌我老,不让我亲。”
何衍朝在他肩头闷笑出声。“那你得好好锻炼。十年后你39了,不行了我就——”
何伟低头堵住了他的嘴。这个吻比江边的深,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何衍朝被他吻得腰发软,手指攥住他的T恤前襟。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就什么?”何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何衍朝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映在何伟的瞳孔里亮而深。他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何伟的脖子。
“就和你坐时光机去。”
何伟掐了一下他的腰,何衍朝笑着往旁边躲,两个人闹成一团,最后何衍朝被何伟按在草地上,后背抵着青草尖,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几只。
“你完蛋了。”何伟俯视着他,呼吸落在他脸上。
“那你来啊,”何衍朝眼角都笑出了泪,胸脯还在起伏,“来。”
何伟低头吻他的锁骨,嘴唇的温度印在皮肤上。何衍朝的笑声慢慢收住了,变成一下一下轻轻的呼吸。他抬手搂住何伟的后背,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十年后,”何衍朝在吻的间隙里轻声说,“我还要亲你,还会让你亲。”
夜色温柔得似一匹绸缎,把他们两个人裹在里面。
从山坡上下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两个人回到车里,何伟发动引擎,何衍朝靠在副驾上喘了口气,转头看着车窗外的屈子祠在夜色里渐渐远去,轮廓隐入黑暗。
“接下来去哪?”何衍朝问。
何伟看了他一眼。“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车子往更偏僻的方向开。路越来越窄,两边从农田变成了树丛,再变成一片开阔的水面。何衍朝坐直了身体,看见前方出现一大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水域,是湖。水面宽阔得望不到对岸,月光铺在上面化作一层碎银,近岸处有芦苇丛在风里摇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是哪儿?”何衍朝把车窗摇下来,湿漉漉的水风扑了他一脸。
“东湖。就在汨罗边上,不是什么大景点,但晚上很安静。”何伟把车停在湖边的土路上,熄了火,“走吧。”
他们沿着湖岸走了一段,泥土小路踩上去软软的,两旁长着半人高的野草。何衍朝走在前头,何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夜里有节奏地交替。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一处伸进湖里的木栈道——老旧了,木板踩上去会吱呀响,但栏杆还算结实。
何衍朝走上栈道,在尽头的平台站定。湖面在眼前无限铺展,月光和水色融成一片。风从湖心吹过来,凉意沁骨,把他身上的暑气洗了个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你从哪找到这儿的?”
何伟走到他身边,手搭在栏杆上。“上次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发现的。”
“一个人回来?什么时候?”
“刚拍完361之后,心情不太好,开车乱转,转到了这儿。”何伟看着湖面,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何衍朝没追问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贴着何伟的手臂。“现在心情好了?”
何伟偏头看他。月光在水面上反射的微光映在何衍朝的轮廓上,把他的睫毛和唇形都镀上一层银色的细线。何伟抬起手,拇指蹭过他的下唇。
“嗯,好了。”
何衍朝张嘴,把何伟的拇指含进去。舌尖绕过指腹,湿热的触感让何伟的手腕轻轻绷了一下。何衍朝含了一秒就松开,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何伟的眸光沉了一瞬。他抬手掐住何衍朝的后颈把人拉近,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水汽和凉意。何衍朝的后背抵上栈道的栏杆,腰被何伟的手掌托住,半推半就地仰起头接受那个吻。
月光下,湖水在远处无声地涌动着,芦苇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水鸟的梦呓。两个人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唇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又断了。
何衍朝靠在栏杆上喘气,额头抵着何伟的肩膀。“何伟。”
“嗯。”
“我想天天跟你待一块儿。”
何伟的手臂环紧他的腰,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风从湖心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那就天天待一块儿。”他说。
从湖边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何伟开着车在镇子的街巷里穿行,何衍朝趴在车窗边沿看外面——街道安静下来,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剩几家夜宵摊子还在亮着暖黄的灯,塑料椅三三两两地摆在路边,炭火和孜然的气味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饿吗?”何伟问。
何衍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晚饭那顿还没完全消化,但那股烟火气钻进鼻腔之后,胃里又好像腾出了一点地方。
“有点。”
何伟把车停在一家烧烤摊旁边。塑料棚子搭在路边,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叔正在翻串儿,油滴在炭上滋啦作响。何伟下车点了东西,何衍朝就坐在车里等,透过车窗看他站在炉子边上跟老板说话——白牙被炭火映出暖色,侧脸被一缕烟半遮半掩。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
何伟提着两袋烧烤回来的时候,何衍朝已经把座椅调平了,整个人半躺着,jio翘在仪表台上。何伟拉开车门看见这幅画面,沉默了一秒。
“你注意点形象。”
“形象给你看的。“何衍朝伸手够那袋烧烤,“快给我,我闻到鸡翅了。”
他们坐在车里开着天窗把烧烤吃完了——鸡翅、鱿鱼、兰花干、甜肠、牛肉串、韭菜、金针菇、烤茄子……等等等。辣味儿足,何衍朝吃得嘴唇都红了,一边吸凉气一边继续伸手去够。何伟在旁边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顺手把自己那串脆骨递过去。
“你不吃?”何衍朝问。
“看你吃。”
何衍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那串脆骨接过来咬了一口。
吃完烧烤已经快一点了。何伟开车沿着一条乡道往更偏僻的方向走,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田野,稻禾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走了十来分钟,车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更高的地方。
“下来。”何伟熄了火。
何衍朝跟着他下了车,沿着土路往上走了几分钟,爬到一个小土坡顶上。视野瞬间更加开阔——脚下的田野在夜色里铺成棋盘格,远处的江河像一道银线,更远处是城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珠子。头顶的天空深蓝近黑,能看见银河模糊的影子。
何衍朝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慢慢坐下来,何伟在他身侧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指宽的距离。
“你这半天,”何衍朝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轻飘飘的,“全是惊喜。”
何伟没说话,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何衍朝顺势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田野里的虫鸣一阵一阵,风从稻禾尖上滑过带来植物的清香。头顶的星星密集而安静,像无数只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大地。何衍朝能感觉到何伟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一声一声,稳而有力。他慢慢闭上眼。
他在何伟怀里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是何伟轻轻拍他的脸,声音从耳边传过来:“起来baby,走了,回去睡。”
何衍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被何伟背起弄回车里。他歪在副驾上,头靠着车窗,看着何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何伟发动引擎,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脑袋拨了拨,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到了叫你。”
何衍朝嘟囔了一句什么,何伟没听清,低头看过去——他已经闭上眼了,睫毛颤了一下。何伟笑了笑,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路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开始变薄。何伟把车停回后门的小巷里,背着半梦半醒的何衍朝回家。
何伟轻手轻脚地开门,进了玄关,屋里还黑着,爸妈和姐姐的房间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
何伟背着他上楼,二楼卧室的门轻轻合上。何衍朝被放下,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迷糊劲儿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看着何伟在衣柜里翻东西。“你找啥?”
“睡衣。”何伟翻出一件扔给他,“去洗澡吧,一起。”
何衍朝被何伟半抱半扶着晃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了十分钟。等他吹好头发出来的时候,何伟已经收拾好了——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正坐在床边刷手机。何衍朝走过去,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往何伟身上一倒。
何伟伸手接住他,香香的头发蹭了何衍朝一脸,何衍朝没躲开,反而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微醺的热气从皮肤里透出来,混着沐浴露的柑橘味儿,闻起来像某种又暖又懒的水果糖。
何伟低头,下巴蹭过他的太阳穴。“困了?”
何衍朝闭着眼点头,睫毛扑闪了两下。
何伟把他往床的方向带了带,何衍朝顺势滚到床单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偏头看何伟——对方正撑在他上方,瞳孔在床头灯暖光里显得很深,目光从他眉眼一路往下滑,到他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再到他的锁骨。
何伟的目光停在上面,继续往下。
“看什么。”何衍朝问,声音带着困意泡过的软。
何伟没回答。他不装了,俯下身,嘴唇贴上去。吻从何衍朝的嘴角开始,慢慢地一寸寸往下挪——下巴、下颌线、脖颈侧面的动脉。温热的触感如同一列缓慢的火车碾过铁轨,何衍朝闭着眼,喉结滚了滚,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何伟的手臂。
“何伟……”他声音有点哑,“几点了……”
“别管几点。”何伟的唇停在他锁骨凹陷处,舌尖扫过,然后轻蹭着含了一下。何衍朝能感觉到他的克制,这力道轻得不像何伟,好吧,他怕留下痕迹。夏天穿的衣服遮不住一点儿。
何伟的吻顺着锁骨往下滑到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嘴唇蹭过乳尖,何衍朝整个人颤了一下。何伟的手指勾住他睡衣的下摆往上推,布料翻卷上来堆在胸口。何衍朝的上半身暴露在暖光里,皮肤光滑可人,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何伟低头宠爱那一侧乳尖,何衍朝咬紧了下唇。男人的舌尖绕着那粒浅褐色的凸起打圈,然后整个含进去,用嘴唇抿住,舌尖抵着顶端来回碾磨。何衍朝的喉咙里压着一串细碎的呜。
另一侧也没有放过。何伟的拇指碾过闲置的那边,指腹的薄茧在乳尖上来回蹭,很快也硬挺起来,在空气里瑟瑟地立着。何衍朝的腰开始微微往上送,眼睛半睁半闭,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
“乖,自己扩。”何伟的唇离开他胸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尾音又挂着一丝哄人的温柔。
何衍朝愣了一瞬,脸噌地红了。他手指探进自己的睡裤里,摸到那处闭合的穴口时指尖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何伟一眼——何伟正低头看着他,呼吸重了几分,眼底那层深色里有欲望也有耐心,在等他。
何衍朝闭上眼,一根手指慢慢挤进去。甬道干涩,他蹙了蹙眉,何伟拿出在烧烤店旁的小卖部里买的润滑油,挤出些许给何衍朝的手指增加了助力。何衍朝又加了一根,湿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何伟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安抚着紧张的他。
何衍朝在他手掌下微微发抖。两根手指在后穴里慢慢抽送,指尖曲起来撑开内壁,触感发胀。他的耳朵红透了,呼吸变粗,从齿缝里漏出零星的鼻音。
何伟俯下身,重新含住他的乳尖,这次加了力——舌尖裹着那颗挺立的东西尽情吸吮,然后牙齿轻轻地咬下去。何衍朝的手一抖,插在后面的两根手指猛地屈了起来,碰到一处柔软的凸起,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没压住的嗯。
“别急。”何伟的声音含在乳肉里,模模糊糊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震动。何伟的掌心抚过他的脸颊,“慢慢来。”
何衍朝咬着牙,手指又往深处送了一截,三根指节也加入,没了进去,穴口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湿意在慢慢渗出来,润滑着指节的进出。何伟的鸡巴早就硬了,那根东西抵着何衍朝的大腿内侧,炽热,粗长,还能感受到经络的搏动。
何伟吃够了他的奶子——两侧都被玩得发红,比旁边的皮肤深了一个色号,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才直起身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何衍朝埋在下身的手腕,那里正缓慢地带着水声进出。
“可以了。”他说。
何衍朝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丝透明的黏液。何伟握住他的手腕,把那两根沾湿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舌尖卷过指腹上那些液体,眼神发沉。
然后他俯身,把自己的肉刃抵上何衍朝的阴茎。两根性器并在一起,同样坚硬,柱体相贴。何伟握住两个人的根部,手掌合拢,开始动作。
那种摩擦的快感跟插入完全不同——前端敏感的皮肤互相挤压碾蹭,何伟的龟头上渗出的腺液很快把两根东西都涂得湿滑,每一次滑动都带着黏腻的声响。何衍朝的腰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上拱,他的鸡巴被何伟的挤着来回碾,顶端溢出的液体和何伟的混在一起,从那道缝隙里拉出细丝。
“嗯……”何衍朝没忍住,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别蹭了……进、进来…”
何伟看着他——何衍朝的睫毛湿透了,嘴唇微张着,胸口的红痕在灯光下鲜艳,呼吸急促。何伟松开手,另一只手扶住自己那根硬挺的东西,龟头抵上何衍朝后面那道已经被手指扩张过的穴口。
“放松。”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顶端挤进去的时候,何衍朝整个人绷了一瞬。穴口的肌肉被撑开,边缘泛成圆形,一点点把那根粗长的柱体吃进去。何伟进得很慢,每一次推进都停一停,等何衍朝适应了才继续往里送。那种被撑满填实的感觉从尾椎一路蔓延上来,何衍朝抓着床单的手指愈发用力。
整根没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何伟停在里面没动,俯下身,额头抵着何衍朝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体温在紧贴的皮肤间传递。
“动……“何衍朝喘着气说,“动啊。”
何伟开始动。最初的几下是试探性的,慢慢抽出再缓缓顶入,每一次棱边碾过前列腺那点时,何衍朝的腰就会不自主地弹动,发出含混的气音。何伟很快找到了节奏,速度逐渐提了上来,进出之间带出淫靡响声。
“嗯……嗯……”何衍朝咬着牙,鼻音断断续续地呻吟出来。他仰起头,何伟便低头去咬他的气息,舌抵着那块突出来回舔舐。
“小声点……”何伟含着他的喉结含糊道,“爸妈在楼下呢。”
何衍朝被他这句话弄得羞涩爽利,后穴徒然绞紧,把何伟夹得一窒。何伟额角青筋隐现,强烈的包裹感让他脊背窜过一阵酥麻。男人无奈低笑,腰胯却送得愈发凶悍蛮横,伞缘刮过一处敏感时何衍朝没压住,一声“啊”冲了出来,他赶紧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眼底泛出一层水光。
何伟打桩的速度不断攀升。性器每一次拔至穴口再狠狠楔入最深处,撞击声逐渐密集响亮。何衍朝的瞳孔开始失焦,嘴角不受控地微张,眼中湿润几乎要滴落。
“换个姿势……”何衍朝受不住,“后面……”
何伟看着他,眼底带了点捉弄的光。“嗯?”
“我翻过去……”何衍朝的声音带着哀求,何伟的速度慢下来,鸡巴还埋在深处,刻意且慢悠悠地顶着。这细密而持续的刺激让何衍朝的腰开始痉挛,他伸手去推何伟的胸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撒娇。
“你别这样,何伟……”
“求我试试。”何伟耍无赖。
何衍朝从耳根红温到脖颈,过了两秒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求你……老公……”
何伟舒服了。他掐着何衍朝的腰把人翻过去,鸡巴在穴里转了一圈,何衍朝被那个角度磨得嗓子眼里迸出呜咽。他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高高翘着,腰塌成一个顺从的弧度。
何伟自身后罩上来,第二回楔入时比之前没得更深。他偏转腰胯,尖端抵上一块微微隆起的柔韧软肉,何衍朝霎时像被电流贯穿,脊骨弯作弧月,十指攥紧了枕沿。
“那儿?”何伟的声音自背后压落,带着低沉的得逞笑意。
“唔……”
他便朝那一点全力贯入。前棱碾压过腺体,再往深处挺进,顶入结肠尽头的温软弯腔,随即抽离大半,再整根回捣。何衍朝的喘息全噎在枕头里,碎成断续的气声,腰肢被何伟的手掌锢住,每一下重捣都将他推向前扑,膝盖在床单上蹭出皱痕。
“呜……嗯……嗯——”
节拍愈急,囊袋击打臀肉的脆响在室内密如雨点。
后穴被操得软热滑腻,内壁褶皱全被撑平碾展,抽送间带出缠绵的水响,淫液沿腿弯淌落,在身下浸开大片湿亮的印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汪”。何衍朝浑身一僵,内腔猛地绞紧,把何伟夹得闷哼一声,停住动作。
“上头……”何衍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惊喘,“她怎么……”
何伟偏头看了一眼房门——门锁着。狗叫声又响了一下,然后变成爪子挠门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委屈。
何伟低笑了一声,凑到何衍朝耳边:“听见没?她都在替他们抗议。”
何衍朝被他说得又羞又气,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你快点……”
何伟眸光深了一瞬。“嗯?敢指挥老公了?”
他腰猛地一送,何衍朝被撞得往前扑了半寸,枕头里又震出一声呜咽。“你——哈啊……”
何伟开始狂顶。那几十下凶猛狠厉,何衍朝的呜咽变成断续的气音,脚趾蜷紧,后穴剧烈绞裹,整个人像被快感抛起来又摔下去。门外上头的爪子声停了,大概是被屋里某个动静吓到,小跑着远了。
“嗯嗯嗯——”何衍朝被直直顶射,他的呻吟断了,变成一声长而带着哭腔的喉音。他感觉到体内的硬物倏地抽出,紧接着,一股股热液毫不留情地溅上他的后背——从肩胛骨中间的凹槽一路蜿蜒向下,淌过脊梁的起伏,浓稠,灼热,在那腰窝的凹陷里积成一小洼。
何伟射完喘了几口粗气,低下头,目光落在何衍朝微微弓起的背脊上。那些白浊顺着脊柱的线条往下缓慢地爬,黏腻地滑进那两点浅浅的旋涡里。何衍朝还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没缓过来,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细微地痉挛,连带着臀尖都在打颤。
何伟起身去浴室。热水哗哗响了一阵,他端着盆出来,里面泡着好几条一次性洗脸巾,热气腾腾。他在床边蹲下来,拧了一条,先从何衍朝的后颈开始擦——温热的湿布抚过脊柱沟,把那些白浊一点点融开、抹去。然后换了一条,擦他的后背、腰窝、臀缝,手法很轻,洗脸巾的温度刚好,何衍朝抬脸向后看去,两秒就又闭上了眼睛,享受。他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得哼哼。
“你天天……欺负我……”何衍朝的声音还哑着,带着高潮后的懒散。
何伟把用过的洗脸巾扔进一旁垃圾桶,又拧了一条干净的,拭擦他大腿内侧的湿痕。他擦得很仔细,动作不急不缓,指腹隔着洗脸巾按过那些敏感的肌肤时,何衍朝的腿会不自觉地轻颤。
“再洗个澡不就行了,”何衍朝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他,胸口还带着潮红,“这一条条多浪费。”
“快睡吧朝。”何伟把最后一条洗脸巾扔进垃圾桶,端盆站起来,“今天还要冲上云霄呢。”
何伟往浴室走,头也不回,“争分夺秒啊——”
何衍朝侧了个身,调整好预备睡姿。“那你还折腾到现在……”
何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何衍朝又趴在了床沿盯着他。何伟走过去,伸手在他腰侧挠了一下——何衍朝“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床内侧滚,缩成一团,笑得肩膀直抖。
“滚进去,我把这个换了。”何伟拎起被弄湿的床单一角。何衍朝乖乖地滚到靠墙的那侧,蜷在墙角,看着何伟把湿掉的床单和防水垫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角落。
何伟站在床边,看了那团脏床单一眼,又看了看时间——这……再铺新床单要折腾好一会儿,烦死了,老子困了。他直接放弃操作,自己也上了床,伸手把何衍朝从墙角捞过来塞进怀里。
“不铺了?”何衍朝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出来。
“买新的。”何伟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头顶,“睡。”
何衍朝突然想起把发wb秀恩爱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算了睡醒再说。
何衍朝在爱人的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能闻到何伟皮肤上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窗外的天光在慢慢变亮,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频,沉入深处。
上头没有再挠门。屋里静极了,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和两颗心跳隔着胸腔轻轻共振。他们在天亮的卧室里沉沉睡去,窗外鸟鸣渐起,阳光一寸一寸漫过窗台,把那盆长寿花的粉红色花瓣晒得透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