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钟离权发现人还是不能太装。
他那天回师门找好角度仰面朝天出去淋雨感慨吕洞宾那小子挺会演,光顾着沉浸在脑子里剪回忆MV了,忘记咒没解,自己还是凡人之躯。
于是他喜提发烧,到客栈又退化成了裹着被子在心里骂雨的蚕蛹。
钟离权当然知道这事怪不到天气头上,但他想了一圈找不到背锅的,只能先把自己犯的蠢记到雨水账上,反正这些年他都这么干的。
讨厌了雨天那么些年,不怕再多这几天。
以往钟离权生病发烧时都是趁着犯迷糊的劲睡大觉,即使没了仙根,这么些年他也一直没有停止训练,身体底子还行,这种程度的病痛基本睡一觉便好。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烧得浑身难受,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寻不到一丝困意,最后只能睁着滚烫干涩的眼睛干咳嗽。
头疼侵蚀着钟离权的清醒,他感觉自己在真正办过一次大事后反而变矫情了,内心竟然会因为独自一人躺在客栈里生出孤寂感。
听不到另外五个家伙的闹腾声,他有点不习惯。
还有那个闷不做声把大家玩得团团转的小子,装完就跑,也不知道现在又跑哪儿去当他的无心昌了。
外面又下起了雨,钟离权下意识把被子裹得更紧,扭脸看向没关的窗,纠结要不要起来把它关上。
“啊……”
雨水顺着窗沿流下,钟离权心想自己这次真是烧大发了,甚至会出现幻觉。
吕洞宾那小子怎么会蹲在窗上?
钟离权试图眨巴眼睛驱赶走翻窗而来的吕洞宾,本来就睡不安稳,再幻视这小子出现在屋里更糟心了,他憋了一堆要问的话,可现在嗓子咳哑了呼气都刮着疼,而且对着幻觉声嘶力竭好丢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
吕洞宾随手摘掉还在滴水的斗笠搁在桌上,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不知道装的啥东西。
这下钟离权头痛欲裂也得来精神了,他真的像个蛹般蛄蛹着坐起来,往前抻脖子眯眼问:“师弟?”
“嗯。”
吕洞宾知道钟离权现在处于个烧迷糊的状态,应了一声后没多说什么,自顾自解下包裹,开始往外摆东西。
钟离权看他这样绷不住了:“你半夜不走门闯屋也就得了,直接把我晾这儿开始玩过家家是不是有点过分?”
“躺好,我先煎药。”
吕洞宾几下动手把一堆零件拼成个小炉,他拆开油纸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入炉上的小壶,回头看向钟离权,眼中有几分无奈:“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了再说。”
“……”
钟离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房间内仅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与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药材的气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吕洞宾专心盯着煎药壶,炉中冒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钟离权注意到他脸上的淤青。
他们跟杨戬对上的时候耍了手段基本没受伤,吕洞宾脸上的伤基本都是钟离权在藏宝阁里情绪失控的时候打出来的,现在从师父那里得知一切都是误会,相当于吕洞宾白挨一顿打。
想到这儿钟离权难免后怕,还好当时自己那一剑没有真的刺下去。
“当时怎么不解释?”钟离权有太多话想说,实在闭不住嘴,于是哑着嗓子找话题,“也不还手,万一我真把你捅死怎么办?”
“我这不是还好端端坐在这儿。”
吕洞宾继续盯着药壶,嘴角处凹出一块不明显的阴影:“而且当时你听不进解释。”
“确实。”他不在意此事,钟离权心里却不太是滋味,咬牙问:“但你就这么白替梁冀那混蛋挨顿打?”
这小子脾气啥时候变这么好了,挨揍都不带生气的?
“不算白挨,会跟他算账的……药好了。”
吕洞宾垂眸小声嘟哝了一句,拿了个杯子把熬好的药液倒进去,送到钟离权面前。
看到杯子的时候钟离权是真被他整乐了,好记仇一师弟,盛药的杯子用的是那天自己给他下药的同款。
吕洞宾把冒着腾腾热气的药端在钟离权嘴边,认真道:“药里没毒,师兄。”
“我知道。”钟离权当然信他,但他不接过去另有原因,“这刚熬出来的烫嘴,你这么拿着手不疼吗?”
“……还行。”吕洞宾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只是这点小动作逃不过他大师兄的眼。
“烫你就放桌上。”
钟离权觉得此刻小师弟甚至没发烧的自己脑子好使,别是同样淋雨淋晕给自己当病友来的。
滚烫的药杯就这么回到了桌子上,但吕洞宾没归位,他放下东西以后又坐到钟离权床边,目视窗外,用一贯的语气说:“看来你现在清醒了点。”
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钟离权对自己这个师弟算是有几分了解,知道他现在的意思就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
所以钟离权挑了个最难回答的开始问:“不是走了吗?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师父告诉我的,说你回去了一趟,我到的时候你刚走不久。”
吕洞宾迟疑片刻才开口:“我就在你后面跟着,你没发现而已。”
钟离权寻思去师父那里的路如此宽敞,不是刻意隐藏身形自己不应该察觉不到后面有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吕洞宾狗狗祟祟找地方一路尾随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就是说你一直跟踪我?还知道我生病所以带了药来翻窗?”
吕洞宾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吱声了,哑火了几秒起身走到桌旁:“药可以喝了。”
“嘿你,别转移话题。”
钟离权见吕洞宾这反应,觉得好玩儿:“你回答了我再喝,不差这一会儿。”
“你先喝药。”
吕洞宾端着杯子往前递,钟离权抿着嘴跟他较上劲了,两人就这么互相倔着谁也不动,直到吕洞宾的手抖了一下,钟离权才揶揄道:“还烫手是不是?”
“啧。”
吕洞宾心一横抬手就把那杯药给闷到自己嘴里,完事潇洒擦嘴:“不烫。”
钟离权真是肃然起敬,好生动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例子。
他看着吕洞宾因烫舌头渐渐压不住的扭曲神情,感慨小子真倔啊:“有这么难回答吗?直说呗,我又不会笑你。”
“李费……”吕洞宾被烫得大舌头,话出口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他努力把舌头捋直:“你会。”
“师弟关心我,我为什么要笑。”钟离权这样说着,想到吕洞宾身上的诅咒,眼中的笑意渐渐转变为复杂的情绪,“反正师父已经把你做的事全告诉我了,我都知道。”
吕洞宾像是被踩了尾巴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最终扭开脸躲避钟离权的目光,用几乎快要被雨声盖过的音量说:“我只是想跟着你。”
如同许多年前那样。
这下轮到钟离权说不出话,原本他都准备好调侃吕洞宾几句了,可是吕洞宾这副模样让他想到了那个被野狗围攻的孩子,他笑不出来。
“这个答案满意吗?”吕洞宾说完便抿紧了嘴唇,面庞在渐渐熄灭的炉火照映下显得晦暗不清。
“我……咳、咳咳!我不知道。”
钟离权又开始难受,压不住干咳了几声,他蹙眉捂住闷痛发胸口,仿佛伴随着病痛而来的不光是生理上的难受。
一世为贼的诅咒落在身上是什么效果钟离权再清楚不过,这么些年来的痛苦不甘、愤怒无助一直郁结在他心中,那是数不清的雨夜中让他无法安眠的梦魇。而就在昨天,他才知道吕洞宾紧跟在他身后承受了同样的折磨。
原来在这世上,还有吕洞宾陪着他一起疼。
钟离权真有点想骂这小师弟:“为什么这都要跟?要学师兄你学点好的啊。”
“我觉得你做得好,我愿意。”
吕洞宾答得迅速,答案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钟离权注视着他,颤动的目光对上了一双坚定的眼。
“我本来就是想成为你那样的人,才拜入仙门。”
吕洞宾的表情无比认真,他握紧双拳与钟离权对视:“你选的路,我从不觉得有错。”
“你、我……”
钟离权眼眶一热,但他不想在吕洞宾面前表露得太过明显,低头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先喝药吧。”
他这转移话题的水平实在太烂,给吕洞宾都气白脸了,不过很快热腾腾的药还是到了钟离权手上。
钟离权嘴刚沾上杯子就想把那漆黑的液体倒了,啥玩意儿啊这么苦,吕洞宾刚刚面无表情地闷下一整杯害得他以为没啥怪味呢!
他的表情太明显,吕洞宾伸手捏住他假装没劲想往旁边歪的手腕,沉声道:“喝了。”
钟离权试图挣扎:“师弟,其实你应该知道的,这种小病我睡一觉就好了,师兄我啊身体素质杠杠的,真不用喝……唔?!”
吕洞宾不多劝,趁着钟离权张嘴叭叭的时候,捏紧钟离权手腕向上举,让他用自己的手把药给灌进了嘴里,接着抽走杯子用另一只手抬他下巴,指尖往他喉结处点,这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钟离权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迫抬头咕嘟把死苦的药给咽了。
中药的气味贯穿鼻腔直往脑门儿窜,钟离权被苦得都没法张嘴说话了,抓住吕洞宾的手臂一阵猛拍,裹在身上的被子都差点掉地上。
这是要治病还是谋杀?下毒都没这么过分的吧!
吕洞宾大概也没料到他喝药以后的表情会如此痛苦,一时间乱了分寸,松开手以后又怕钟离权从床上摔下来,扶住他想给他拍背顺气。
“我靠!这啥味儿啊!”
钟离权咳得眼泪鼻涕糊一脸,都不顾上形象了:“你上哪儿抓的药这是给人喝的?”
吕洞宾难得露出了慌张的表情:“箱子给的,他说药到病除。”
钟离权一听,发出灵魂三问:“箱子他不是搞我爱发明的吗?还能开药?他有医师执业证书?”
吕洞宾沉默了,扭头去看煎药的小壶,似乎尝试给它看活过来帮自己回答送命题。
“你别看了我害怕。”钟离权更慌,“你也对箱子的三无产品没信心是吧。”
“没关系。”
片刻后吕洞宾咬紧牙关,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先喝的,有问题我比你先死。”
钟离权绝望了:“我也要死吗?”
吕洞宾拿起他放在床头的剑,拔剑出鞘,冷脸道:“死之前我先去拉箱子陪葬。”
钟离权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加重了,捂着脸把吕洞宾拽回来:“放过箱子吧他只是个孩子,坐下。”
最后就变成了两人挨着生无可恋地坐在床上,等待三无产品展现药效的时候唠点闲嗑。
钟离权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敏锐度还是有的,从吕洞宾的反应他不难看出这小子心里藏着更大的事,但吕洞宾不想说,他也就懒得再问,换点别的聊:“天尊灵珠和混元金斗你是怎么得手的?那些玩意儿可不好偷。”
其实钟离权更想问已经得道升仙的梁冀是怎么栽在吕洞宾手里的,他跟自己一样被废了仙根,再能打归根到底还是凡人之躯,对上梁冀胜算并不大。
“我连你这种老油条都骗过了,要骗那二位不难。”
吕洞宾偏头对着钟离权微笑,眼中的得意几乎快要溢出来,这大抵是他头一次表现得不那么死装沉稳,老底被师父揭开以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期望得到大师兄注意的小师弟:“只要‘无心昌’想,偷什么都可以。”
“得了吧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钟离权看他笑也压不住嘴角,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接着蓝色的发绳出现在钟离权指尖。
“那我在‘无心昌’身上得手过,是不是可以自称‘无心昌’的爹了。”
“你偷的话无所谓,反正我能追回来。”
吕洞宾任由钟离权顺手揉自己的脑袋,就在钟离权嘚瑟的时候,抬手朝他亮出某样东西:“彼此彼此。”
钟离权定睛一看,嚯好小子,啥时候把他项链给顺走的?
本应是师兄弟重逢叙旧、互诉衷肠的感人时刻,结果他俩在这儿互偷展示技术,这合适吗?
“哈,师弟你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钟离权把手里的发绳还给吕洞宾,随即活动着肩膀问他:“诶药是不是奇效了?我觉得有点热。”
“……”
吕洞宾把头发重新扎好后皱着眉头没有接话,钟离权这时注意到他脸上的一层薄汗,很显然更早喝药的他比钟离权先一步感受到了药力发作。
钟离权不得不感慨箱子这年纪轻轻的就有了庸医的潜质啊,怎么开个药治发烧,越治越烧。
这是钟离权首次为自己因诅咒拿不到编制而悲伤,此时此刻他意识到医保真的很重要,至少不用吃来源不明的药给自己整得提心吊胆。
“回头见到箱子一定要跟他算算账,乱抓药害死人。”
吕洞宾恢复了一声不吭的闷葫芦模式,钟离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异常的热度令他头晕眼花,只能扯开衣领试图靠这种方法散热。
怎料钟离权刚把领口扯开些,僵坐着的吕洞宾忽然出手,又把他敞开的衣领给拉上了,目视着前方说:“注意形象。”
“不是你等下。”钟离权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这是我屋。”
“我知道。”
吕洞宾收回手,目光飘忽:“但别随便脱衣服。”
钟离权察觉到哪里不对,他趁吕洞宾不备掰住吕洞宾的肩膀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结果这一看让钟离权愣住了——吕洞宾被他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满脸无措根本来不及掩藏情绪。
那种情绪钟离权并不熟悉,可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恍然大悟,这就是吕洞宾不惜代价做这一切的原因。
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深谋远虑,结果答案近在眼前。
在这一瞬间钟离权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遇到吕洞宾后的各种细节迅速在脑海中闪过,所有的碎片拼合成他刚得到的参考答案。
真相的冲击很巨大,钟离权愣愣地撤回捏在吕洞宾肩上的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如何面对这层不小心手贱捅破的窗户纸。
“我还有事先走了。”
吕洞宾从钟离权的表情就能判断出他知道了什么,起身要走,钟离权见状脑子一抽跟着起来把人给拽住,吕洞宾顿住脚步,哑声说:“松手,真有事。”
“鬼扯,你是怂了。”钟离权才不信他这话,现在突然说有事总不能是真要去找箱子灭口,“而且还不知道那药有什么效果别乱跑。”
吕洞宾“啧”了一声,扭身抽手挣脱钟离权,但钟离权反应也很快,迈步上前卡住吕洞宾的脚不让他继续后退,师兄弟二人就这么在屋里过起招。一来二去的钟离权因生病产生的痛苦已经被情绪盖过去了,他莫名恼火——暗恋自己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事吗?吕洞宾至于吗都被本人看穿了还逃避,说出来自己又不会干嘛!
不过钟离权烧了一天体虚,没一会儿就开始体力不支脚步打晃,吕洞宾眼瞅着他往后趔趄要摔,顾不上撤退闪身上前揽住钟离权的腰帮他站稳。
“……我要告你虐待病号,本来睡一觉就行被你折腾完我现在感觉要死了。”
钟离权现在看着吕洞宾近在咫尺的脸都是带重影了,甚至想感慨一下真是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只是跟小师弟过几招就把脸给丢完了。
“死不了,别瞎说。”
吕洞宾闭上眼深呼吸调整状态,接着把开始犯迷糊的钟离权给拎回床上,自己则是扯了张板凳,抱手坐在他对面沉着脸。
“你小子是不是喜欢我?”
然而钟离权上头了,他不知怎的对吕洞宾这刻意逃避的态度很不爽,一开口就要炸个大的。
吕洞宾好似没有料到钟离权会直接把窗连着窗户纸一起拆了,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甚至开始关怀钟离权的精神状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不是都这样了你承认能掉块肉啊吕洞宾。”
钟离权气到冷哼,过载运转的脑子开始抽风:“来我给你个机会,别嘴硬,你要是大方告白我现在就答应……”
“钟离权我喜欢你。”
“?”
他抽风的话说到半截就被吕洞宾一记直球打断了,钟离权张着嘴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套路我!”
好一手欲擒故纵!这混小子太阴了吧!
吕洞宾双手一摊尽显无辜:“大师兄说话要算数。”
钟离权呲牙挣扎:“话出口还没到两分钟我可以撤回。”
吕洞宾显然有备而来,从怀中摸出个录音卷轴:“我已经录下来了。”
“我是被你忽悠的!不算数!”
钟离权觉得自己不能如此轻易就被套路了,试图撒泼打滚抵赖已经放出去的话,然而没滚两下一只手就撑到了他的脑袋旁边,钟离权咽了口唾沫,转眸对上吕洞宾那双在黑夜中如同犬科动物般散发着幽幽微光的眼睛。
“师兄。”
吕洞宾抬起一条腿,屈膝顶至钟离权双腿间,露出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你给的机会我抓住了,这得算数。”
“其实我觉得进度不用这么快……”钟离权干笑两声,用手肘撑起身子往后挪了一点,“要不先从约会开始,明天再说。”
吕洞宾一手背至身后,歪头看着他:“你在想今晚怎么找机会跑。”
“不跑,谈!现在就谈!”钟离权看到他手中那条泛着金光的绳子,只能闭眼大骂苍天啊谁家好人探望病号随身携带捆仙索的,“有话好说,你把捆仙索收起来。”
吕洞宾眨了眨眼,把那截金色的绳索收回囊中,其实他就是想唬一下钟离权,见钟离权看上去真有点怵自己立刻收手,不过他刚准备起身,就被表情如同慷慨就义一样的钟离权揽住脖子给拉了下去,嘴唇碰到了同样温暖柔软的东西。
钟离权原本的想法是以吕洞宾那性子今晚不得点甜头安抚铁定记账上,那自己先嘴一个就当给个甜枣了,先把毛顺好再思考接下来的步骤,怎料他俩刚碰上吕洞宾就跟石化似的僵住不动,钟离权心寻思不应该啊自己嘴上有毒吗?给人亲死了?
于是他撒手后撤观察吕洞宾,结果看到吕洞宾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愣愣地看着他,鼻子底下貌似还有一道深色的液体流出。
“你不至于吧……”
钟离权虽然没干过这档子事但在江湖上混迹的时候也没少瞥见别人做,毕竟乱的地方最好出手捞油水,他反正是看惯了,自己干一下顶多就是老脸微臊,但脸皮够厚烧不穿,万万没想到吕洞宾这种打杨戬都没什么表情的人,会因为被亲一口就流鼻血。
“是因为箱子的药……”
吕洞宾的脑子此刻也烧宕机了,他随口找了个背锅的,然后垂眸去看顺着下巴滴落的血珠,可一看发现它们滴在了钟离权大敞衣领间的胸膛上,血流得更凶以至于他只能抬手捂住鼻子,扭开脸狼狈地用衣袖去擦拭。
这下钟离权是真绷不住了,发出了缺德的笑声:“咋的没见过这种场面?”
“我该见过吗?还是说……”听到这番话,吕洞宾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直起身,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钟离权,“师兄见过?”
钟离权赶忙闭紧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纯情师弟貌似是个一点就炸的醋坛子。
可钟离权这反应落在吕洞宾眼里就是纯心虚,无名的火气在他胸腔内燃起,他按住钟离权的肩膀,缓缓下压身体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声质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该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钟离权是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危险了,吕洞宾看得他脊背发凉鸡皮疙瘩掉一床。
吕洞宾蹙着眉头撒气般用牙齿咬住钟离权的下唇,毫无经验的二人都没有技巧可言,只是在一种你进攻我防守的状态下进行对抗,没一会儿就因为换气不畅被迫分开。
钟离权喘着气抓住吕洞宾扯自己衣服的手,非常默契地把锅甩给了韩湘子:“我觉得咱俩今晚会发展成这样,箱子全责。”
“确实。”
吕洞宾点头对大师兄的话表示赞同,随即两人再度吻到一起。
这次的吻终于带了点技巧,两人气息交缠间眼神愈发炽热,屋内气氛更加暧昧,饶是夹杂着雨水的夜风也降不下火焰躯体内燃烧产生的温度。
凉意漫上钟离权的肩头,他迷糊间察觉吕洞宾不知何时已经动手扒掉了自己的上衣,本着气势不能输的原则他也伸手试图扯掉吕洞宾的衣服,却被自己小师弟单手控住,吕洞宾捏住他的手腕,偏头在他手掌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咬痕,眯眼道:“让我来。”
“……”
钟离权早已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没出息,可他没想过被吕洞宾压床上的时候会这么没出息。
人帅真的了不起,吕洞宾顶着那张脸显得做什么都合理,哪怕是刚告白完就理直气壮地要上他。
不过在亲身诠释色令智昏的时候钟离权心中仍抱有一丝疑惑——吕洞宾为什么抗拒脱衣服这事?
之前他们在澡堂也是,一群人爽爽泡澡的时候,吕洞宾宁愿在旁边搓衣服都不下水
好诡异,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在想什么?”
吕洞宾看出钟离权在走神,略带不满地埋头轻咬他的喉结,脆弱的要害被人咬产生的刺激可不小,钟离权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解释:“没什么你别……噫!”
现在吕洞宾不太听得进话,他使出无心昌盗至宝的手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褪去仅存在钟离权身上的衣物。
外面的雨声渐大,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喘息亦是愈发沉重。
钟离权不太想思考为何吕洞宾能够娴熟地讨好自己的身体,这小子估计早就有所谋算没少在幻想中以自己为对象练习,至少目前看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发展,他确实爽到了,看吕洞宾的表情估计也是。
常年练剑的手上都有磨出来的茧子,那种粗糙的凸起在抚摸到体内敏感处时产生的感觉很是微妙,钟离权好几次差点被吕洞宾用手指给整到破功,全靠诡异的胜负欲让他咬牙坚持住,只是收紧了夹在吕洞宾腰侧的双腿缓解快感带来的刺激。
吕洞宾低喘着抽出手指,随后又从敞开的药盒中挖出一块透亮的药膏,这玩意儿在被吕洞宾买走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自己首战不是治伤,而是充当师兄弟间调情的润滑剂,它要有意识估计得破口大骂早知道烂厂里。
“师兄、钟离权……”
在情欲的冲击下,吕洞宾的状态没比钟离权稳多少,他将钟离权环在自己腰上的腿掰开,三根修长的手指借着药膏的润滑再度探入已经被开发好的秘处,他不断低声呼唤着眼前人,求一个许可:“我能进去么?”
“你都把我搞成这样了才问这合适吗?”
钟离权顺嘴吐槽,不过还是尊重了吕洞宾这莫名其妙的仪式感,搂住他的脖子说:“来吧赶紧的。”
吕洞宾眼含笑意地紧抱住自己的大师兄,像个撒娇的孩子在钟离权颈侧蹭了蹭脑袋,然后毫不含糊地扶住自己下身的玩意儿,对准地方缓缓推进。
这个过程远比他俩想象的要煎熬,钟离权闷哼着攥紧了扣在吕洞宾背上的手,比快感更加明显的是疼痛,吕洞宾那物什的水平跟手指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再加上第一次根本没有技术,他全靠本能顶进去的动作给钟离权整够呛,冷汗都出来了。
“师兄……放松点。”
吕洞宾的感受没好到哪里去,钟离权一紧张里面就紧缩,夹得他也是一头汗,可是又不能轻举妄动担心伤到钟离权,于是两人的姿势就卡在了尴尬的地方,吕洞宾只能找机会一点点往里进。
“我已经很努力了。”
钟离权都快哭了,不光是因为疼,还有想到未来,跟吕洞宾确定关系以后是不是随时都得遭这种罪啊?他这师兄当得太难了。
吕洞宾卡着也难受,他粗喘着思考片刻后,一手把钟离权的腰往上抬调整二人的姿势,另一只手捏住钟离权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转移他的注意力:“看着我。”
“看什么?”
钟离权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放松的瞬间吕洞宾瞅准机会挺腰直入,给钟离权干得“嗷”一嗓子绷紧了腿。
快感和痛觉在钟离权脑中左右互搏,他没忍住挥手对着吕洞宾扇了一巴掌:“没医保啊干坏了你赔吗!”
“也行。”吕洞宾平静地接了这下,凑到钟离权面前在他直跳的眼皮上落下一吻,“下半辈子我照顾你。”
“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残,别小看大师兄的身体素质啊你这混蛋。”
钟离权听不得这话,就算吕洞宾有钱他还要脸呢,回头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被小师弟给包养了,别说解咒了,估计师父还要再给他俩一人来一道。
“嗯。”
吕洞宾轻声应了他的话,非常捧场:“那我动了,师兄。”
“你给我等……呃!吕洞宾、你……啊~”
钟离权刚想说倒也不用如此上道,就被吕洞宾的动作弄得说不出话了,他知道自己这小师弟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但在这方面的天赋更是一绝,才来回几下就已经找到了窍门,卡着钟离权的腰朝做扩张时找到的敏感点猛攻,没一会儿屋内的喘息声中便掺上了黏腻的水声,钟离权的骂声也拐了调。
“呼……唔……”
伴随着吕洞宾逐渐激烈的动作,钟离权彻底意识不清了,他把头埋在吕洞宾肩窝处,口中断断续续地漏出不成调的呻吟,吕洞宾则是捏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喊着“师兄”。
钟离权心说你是有什么执念非要在床上喊师兄搞得好羞耻,可他又发现自己确实很爱听吕洞宾管自己叫师兄,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仙门大师兄了。
只有吕洞宾还会这样称呼他。
这天地间唯有他们还在乎彼此之间这层羁绊。
他是他唯一的师兄,他是他仅有的师弟。
“吕洞宾。”
钟离权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手指插入吕洞宾披散的发间,他闭眼去听两人趋近同步的心跳,轻声问:“值得吗?做那么多蠢事。”
闻言吕洞宾的动作放缓了些,他的语气一如在扒仙道观夜谈时那般坚定。
“值得,我救到你了。”
为了救你做这些事一点都不蠢。
“哈哈……”
钟离权有种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抓握的感觉,他收紧手臂眨着湿热的眼,无数过往的画面再次于眼前闪现。
他恨过老天无眼天下不公,怨过曾受他施下雨露的人不记过往,但他从未悔过,他不为自己做过的所有选择后悔,一切因果都愿承受。
而他救下吕洞宾的因,结成了救赎他自己的果。
这世界还是挺美好的。
“师弟啊,之前都没机会跟你说一句……”
钟离权捧住吕洞宾的脸,四目相对时笑着说出自己在得知真相那刻就想对吕洞宾说的话:“谢谢。”
吕洞宾眼中亦有水光闪过,他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吻住钟离权,低声呢喃:“不用说的,我都知道。”
接着二人的低语化作了更为频繁的喘息,他们沉寂了多年才得以爆发的情绪,在这漫长雨夜之中伴随着潮湿的空气渗入对方那背负相同诅咒的身躯。
……
钟离权原以为那样折腾一宿,自己醒来后会病情加重痛不欲生,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加倍难受,病好了。
难道说箱子真的是先天学医圣体?随便开的药都能百治百灵。
震撼过后钟离权看向坐在床边整理衣物的吕洞宾,见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回想昨晚的事,那些令人血脉贲张的记忆画面里吕洞宾衣服基本都没怎么乱过,钟离权不禁怀疑——两人都做到这步了,吕洞宾为啥还不肯脱衣服?
钟离权认为现在正是机会,吕洞宾对刚醒来的自己没有戒心,只要手够快给他衣服扒拉下来就行。
想到便做,钟离权从后方靠近吕洞宾,装模作样地拉他回忆昨夜,然后趁着吕洞宾不备悄摸解开他刚系好的腰带,待到吕洞宾反应过来不对时,上衣已经被钟离权给扯开了。
“原来是你!”
这下钟离权知道为什么吕洞宾之前怎么都不愿跟众人一起泡澡,连跟自己办事都要坚持不脱上衣了,他背上那刮痧的印子自己可太熟悉了!
那不是自己假装按摩人员从仨路人口中打听情报的时候,在其中一个冤种背后按出来的“谢谢”吗?
好家伙原来“护宝神仙是吕洞宾”这条情报就是吕洞宾本人故意透露给自己的,他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在挖坑等着自己往里跳了。
钟离权气笑了,对着显出心虚的吕洞宾恶狠狠道:“合着让我不用说‘谢谢’是因为你早收到了啊,行,那我撤回。”
吕洞宾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把衣服穿回去了,直接往钟离权身上压,一脸正经地扯皮:“时间超过两分钟了不可以撤回。”
“我不管!你敢耍我!”
钟离权推开他试图凑近的帅脸,在心中默念不可沉溺于美色,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让,自己是有底线的!
结果吕洞宾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录音卷轴:“那个我也录音了。”
听到夹在各种不可描述喘声之中的话,钟离权彻底破防了:“你怎么啥都录!”
吕洞宾收起卷轴,对他笑了笑:“谢谢师兄。”
“吕!洞!宾!”
真是吕洞宾咬钟离权,不识师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