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Lando从来不看好仿生车手。即使媒体不断报道着鼓吹着，即使载着人工智能的机器躯体已经替代了大多数生物人车手，即使他的工作就是维修保养那些仿生车手。他从19岁就开始在Red bull racing工作，他工作了两年，长大了两岁，Red bull racing的仿生车手已经更换了三次，对Lando来说这毫不意外，仿生人注定只是机器，他们的宿命是按照指令运行，运行，直到齿轮生锈，直到时代把他们抛在后面，它们没有赛车运动需要的肾上腺素，他们只是跟随着数据和指令，所有的一切都被预先设定，表情，动作，技术，只不过是电脑里的参数——一切都只是为了表演，车队们为观众塑造的完美胜者在谢幕后被塞进金属箱子里和赛车一起推进仓库。
Lando从来不看好仿生车手，这一次也是一样。所有穿着车队制服的人都在期待，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兴奋，Adrian Newey的作品总是令人期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炙热地聚焦在中心，Lando是靠得最近的，但也许是最漠不关心的，他机械地按开保险锁，慢慢地拉开那扇玻璃门，033号的数字静静地烙在他苍白的皮肤上，Lando心不在焉地执行了所有唤醒程序，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工厂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蓝色的眼睛。Lando开始猜测也许设计者对于蓝眼睛有某种特殊的情结，也可能只是为了配合赛车服和功能饮料的易拉罐，他知道公司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切打广告的机会。他看得太久了，以至于那双眼睛转向了他，Lando急忙低下头，回到他应该站的位置。
他开始想那双眼睛是什么做的，玻璃，树脂，某种矿石。他觉得是树脂，因为在他们对视的那一秒内，对方的目光是如此空白，那甚至谈不上冰冷，只是轻飘飘的，也许那双眼睛的密度只有1克每立方厘米，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静静地听着Cristian介绍他们为这位仿生车手设定的一切，越发觉得世界是如此荒谬，费尽心思地为一台机器编纂名字，年龄，一切的资料，一旦发现过时就丢掉，组装一台新的机器，再次赋予新的名字。
他惊讶地看见当被要求自我介绍的时候，那台人形的机器的耳朵有些泛红，他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模拟材料制成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点紧张的情绪。Lando有点被这些先进的技术折服了，但他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Max”，那个名字在他的舌尖上轻轻弹跳着，但他总觉得自己并非在念一个名字，而是其他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02
最新的仿生车手有点不太吻合Lando的设想，他还记得他短暂处理过的那几个实验品，Pierre会在每次维修检测的时候对他笑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跟机器打交道的机械师而是红牛的随队医疗官，Alex会在每次被唤醒的时候都向他问好。Lando不知道那些实验品在哪里，他记得有些在Toro rosso继续驾驶，有的可能留在工厂里测试，更多的可能静静地躺在仓库的防潮箱里，以零件的形式，仿生车手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没人会质疑他们的快速更迭。
Max总是在被唤醒后总是紧紧地盯着Lando，Lando把这归结为红牛把所有的研发都投入在了他的赛车性能上，因此疏忽了社交能力，即使是在检查数据的时候，Lando也感到对方的视线紧紧粘在自己身上，有一瞬间他觉得Max有点像宠物店里安静等待被领养的小狗，不过他决定立刻把这个想法逐出了脑海。
这一次要花多久？Lando用余光打量对方车队制度下苍白的皮肤。6个月，1个赛季，3年，从来没有哪个仿生车手连续在一个车队阵容中3年以上，他会去哪里？二队，工厂，零件......
“L...Lando”那个声音传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还穿梭在那些数据之间。
他有点惊讶，但不是出于恐惧的惊讶，而是你的冰箱忽然对你开口说话的那种惊讶，很快他意识到Max只是在念他工牌上的名字，他忽然感到有点恶心，对于自己差点开始恍惚间和机器对话，也对于自己因为拒绝和机器对话而感到一丝无法消磨的愧疚。他决定从下次开始跟Max说话，只是作为工作间隙的消遣。
Lando，Lando，Lando......
每次他的名字被用那种带着西欧口音的英语念出来的时候他总是感到轻微的电流窜上他的脊柱，他们花了多少时间设计他的声音和讲话的方式？其实Lando不太关心，他开始教Max各种东西（包括一些车队绝对不会允许的部分）并对此毫无负罪感，他认为Max有一种非常值得欣赏的冷幽默，以及极高的FIFA天赋；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机会一起出去打高尔夫球，但是屏幕上的高尔夫游戏的战绩足以说明仿生人也并非擅长所有游戏，比赛周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一起，在Max的车手房间（难以理解的存在，可能车队认为把仿生人当作人类来对待就能让他变成人类）里十分放肆地对着几张meme笑成一团。
Lando希望没人听见，因为他不想被当成那种对仿生人真情流露的人，毕竟这只是工作间隙的消遣。
03
Max比Lando想象的要强。
坐进赛车里的时候他总是那样富有攻击性，冷静无情到完美的程度。他擅长服从车队所有的指令，只要赛车在最佳状态，他总是能设法跑在所有人前面，精准地停在1号标志牌的后面。他会在庆祝的时候伸出手指，Lando知道那是一个程序，也许是在模仿Sebastian；他会仔细地把方向盘装回车里，Lando知道那也是一个程序；他走向人群的步伐总是平静且克制的，但是似乎总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喜悦，Lando觉得那是一个设计巧妙的程序；他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拥抱车组的每一个人，Lando知道那也是一个被精心编辑过无数次的动作；他每次都会忽略其他所有人挥舞着的手直接走向Lando。
Lando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程序。
但是他喜欢拥抱Max，在他穿着赛车服的时候很难感受到他冰冷的皮肤，在他戴着头盔的时候他脖子上的033号标记总是能被完美遮盖住，他的拥抱很用力到总是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Lando喜欢把他的护目镜掀开，对他说你做得很好，或者只是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话，Max的眼睛会因为笑容而皱起来，只有在这时候，它们不再像是树脂做的。
Max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不过鉴于梅赛德斯的仿生车手实在是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四肢，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点（除了Lando），他总是能在3秒内从人群中找到Lando，并且悄悄地向他挥手，Lando对此有些嗤之以鼻，他总是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这样做，不过每次在他的大脑运转出答案之前，他就已经举起了手。
这有点危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