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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
世界崩塌后的每一天都是在逃亡。
冰室辰也所处的营地在A城的城郊。这个据点有十几个人,都是从A城逃出来的。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脾气有些暴躁。
冰室一向和他不太对付,这天又因为要不要换据点的事和他起了争论。冰室一个人势单力薄,在争论中落入下风,最终只能忿忿地出去搜寻物资。
等他背着物资穿过树林回来时,看到的却是丧尸潮包围了他们的营地。
他在外围掩护接应,最终从包围中逃出来的只有被其他人保护着的一对母女。他们跳上车,上了公路,往远离A城的方向驶去。
女孩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女人抱着她低声哭泣,身上全是血。坐在驾驶座上的冰室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女人的手臂上有两个狰狞的伤口,她也被咬了。
注定绝望的逃亡。
女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停了。
冰室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密切观察着后座的情况。
女人沉默了一会,让冰室把她们留在路边。冰室停了车,把她扶到路边的树下。
她的怀里抱着沉睡的女孩,右手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弹匣是空的。她平静地抬头看了冰室一眼。
冰室把子弹留给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他之前听说在A城和B城中间有几处据点,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现在已经临近黄昏,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找到营地,他大概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眼前没有尽头的道路像一个怪异的漩涡。他的胸腔被一种麻木而迟钝的痛苦灌满了。
每个人都习惯了失去,当周围的人被无情地夺去生命时,也只不过是在满是伤痕的灵魂上再划上一刀。
要活下去。他的本能驱使着他的动作。尽管他一直怀疑,只有非人类的怪物,才能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公路很空旷。偶尔他会路过一些被抛下的汽车和落单的丧尸。他没有看见任何活人的迹象。就像他被全世界故意遗弃在这里似的。
“操!”
车抛锚了。
冰室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预感自己死期将至。他不是修车的专家,只能不抱希望地打开引擎盖。似乎是发动机出了问题,而他既没有修理能力也没有时间。
他又尝试发动汽车,失败了。
没有别的办法。他带上车里的武器和干粮,开始步行,期望在路上能遇到奇迹。
他一路小跑。太阳逐渐西斜,每下落一度,他的心就下沉一分。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如血的晚霞,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堆被遗弃的汽车。这似乎是一个交通拥挤路段。冰室绝望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小心地靠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这些汽车被遗弃有一段时间了,没有办法成功打火。冰室正在折腾一辆轿车,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感觉不妙。他屏住呼吸悄悄地溜下车,躲在车后面。公路两边一面是山丘,一面是旷野,缺少掩护。他猫着腰往路边的方向移动。
声音越来越近,他露头看了一眼。一群丧尸沿着公路朝这个方向涌来,离他越来越近。
冰室连爆粗口的心情都没了。
可能是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有一个丧尸朝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开枪是一个坏主意,响声会吸引更多丧尸。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右手已经拔出了固定在大腿上的一把弯刀。
那个丧尸走得很快,离他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青黑肿胀的面孔和浑浊的眼球,隐约能嗅到代表着死亡的腐臭气息。他又悄悄转了个角度,让自己背靠汽车面向路沿。
丧尸进入他攻击范围的那一瞬间,他手中的刀狠狠刺入了它的眼窝。丧尸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冰室也顾不上恶心的脓液味道,把刀拔出来之后就开始朝旷野狂奔。这并不容易,这里的野草十分繁茂,他有两次差点被绊倒。
就在这时,他听见背后传来持续的尖锐的声响,震得他耳膜都嗡的一下。他边跑边回头看,声音从公路中央传来,那一大群丧尸立刻朝声源涌去,跟着他的丧尸也调转了方向。
什么情况?他知道这是一种吸引丧尸的手段,是巧合还是这里有其他人?
冰室的脚步停住了,他重新审视着公路。在车流和丧尸潮的外围,有一辆白色越野车正在向远方移动。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救命稻草!
没有时间犹豫,他避开拥挤的丧尸群,朝那辆车冲过去。眼看那辆车就要开走,他怕车上的人注意不到自己,侧过身开枪爆了两个丧尸的头。
越野车停下了,开始往回倒。与此同时,这边的一小群丧尸被枪声和他的气味吸引了注意,调转方向扑向他。
他的耳边只有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某种催命的预告,急促得要将他吞噬。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躲过了冲他来的丧尸,在间隙中开枪反击。
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跑到了坚实的路面上,身后跟着不知道几个丧尸,右前方还有两个落单的。他开枪打中了一个丧尸的膝盖,阻碍了它的行动。
还有一个。他按下扳机,没有听见期望的响声。
人如果倒霉到一定程度,连枪都会在生死关头卡壳。
白色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用步枪击中了那个丧尸的后脑勺。冰室继续往前跑,那个人从车上下来,端起枪对准了他。
操,搞什么?!
从冰室的视角来看,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紧接着身后传来脑浆爆开的声音和抽搐挣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下一秒,身后的丧尸又倒下一个。
冰室没空多想这位老兄神奇的射击能力。他今天跑了太久,他的腿很痛,肺也像是快要炸了一样。但胜利就在眼前。
那个人放下枪,三两个大步出现在他面前。可能是嫌弃他跑得太慢,那个人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车子后座,朝后方补了一枪之后,也跟着上了车。冰室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扯得快要飞起来。
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他猛踩油门,带着他们脱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冰室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的大脑一片眩晕。
他抹了一把头发上飞溅到的黏液,发自内心地说:“太谢谢你们了。”
那个神奇狙击手坐在他旁边,怀里揣着枪,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哦,没关系。我们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开车的那个人说话了。冰室和他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发现这家伙长着一双死鱼眼。“你有没有受伤?”
冰室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背部有一种剧烈运动后的酸痛感,但应该没有被咬到。他明白对方的潜台词,所以他说:“没有。稳妥起见,待会可以检查一下。”
开车的人说自己叫福井健介,他们驻扎在附近的一个农场,巡逻的时候发现这个方向有一波丧尸,因为火力不够,所以先把它们往远处赶,用声源让它们暂时聚在这里。冰室也简要地讲了自己的情况,福井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冰室转过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旁边保持沉默的家伙。刚才情况紧急他没多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人身材异常高大,弓着背坐在车里都要比他高上一点。他有一头紫色长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小揪。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个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非常特别的颜色。
“紫原敦。”他说话时拖长了语调,听起来很懒散。
冰室朝他笑了笑:“紫原,你好。”
紫原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显然是不想和他有更多交流。
好吧,看起来是个不太友好的家伙。
冰室也不觉得尴尬,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鲜红的血迹。紫原的左手手背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伤口看起来有点深。
“你的手,没事吗?”
紫原抬起左手,朝着满手的血皱起了眉,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似的。“没关系,不在流血。”他又把手放下了,并不在意这点伤。
如果是平时,冰室可能就不管了。但是这家伙的伤很可能是在救他的时候划到的,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
冰室从背包底部翻出干净的布条。“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紫原微微蹙眉,用一种不赞成的目光看着他。“麻烦。”他嘟囔道。
反对无效。冰室把他的左手拉到自己的大腿上,低着头小心地把布条缠上。车里的光线不好,但是冰室能看见这只手上粗大的指节和被啃得很短的指甲。打结的时候,他偷偷比划了一下,发现这只手要比他大上一圈。
“好了。”他朝紫原露出尽可能友善的微笑。
紫原把手收了回去,手指不安地动了动,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驶过带刺的铁丝网围栏,停在一栋白色的大房子面前。福井推开门,示意冰室跟上。他们穿过昏暗的长廊,紫原跟在冰室的后面,脚步声拖沓而平缓。
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门,福井抬手敲了敲。冰室在这个时候回头瞥了一眼。紫原比他高出一个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进来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亮着几根蜡烛,周围厚重的深色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圆桌,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她抬起头,冷冰冰地说:“天黑了才回来?”她的视线扫过这三个人,最后停留在冰室身上。
福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遇到一点意外情况,顺便救了个人回来。”他报告了今天巡逻的发现,她说会安排人处理。
黑发女人叫荒木雅子。冰室有点惊讶,看福井的态度,荒木应该是这个地方管事的人。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的紫原。嗯,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打架很厉害,但是性格非常不适合当领导。
这边的谈话告一段落,那边的紫原换了个靠墙站的姿势,叹了口气,说:“我饿了。”不知怎么地,冰室从他颓丧的肩膀当中看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荒木一脸拿他没辙的表情,摆了摆手说:“厨房留了饭,去吃吧。”
去厨房的路上,紫原走在最前面,脚步明显比刚才快很多。冰室开始怀疑这家伙一直不说话是因为饿得没力气了。
他们在厨房遇到了收拾东西的冈村。他端出了给他们留的煎饼和烤鹿肉,这似乎是农场的晚饭标配,但对冰室来说已经相当丰盛了。
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大快朵颐。冰室咬着香甜的煎饼,感觉自己乏累的身体得到了些许安慰。
再一抬头,紫原面前装满了食物的盘子已经空了。紫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冰室……面前的晚餐。冰室立刻低下头继续吃,假装没看见。
福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你就过来跟我挤一张床吧。”冰室应下了。他都快忘记睡在床垫上的感觉了,这种时候没人会在意和别人挤一张床。
收拾完餐具,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中上了二楼。紫原去了右手边第一个房间,福井的房间在左手边尽头。
分开的时候冰室拉住了紫原,叮嘱道:“记得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防止感染。”紫原嗯了一声。
进了房间,冰室开始收拾背包里仅存的一点家当,福井把衣柜里几件尺码合适的衣服扔给他。
“其实敦的房间也是一个人,但是嗯……我猜没有人想跟他一起住。”福井朝冰室挤了挤眼睛,“其实他人不坏,就是性格有点奇怪。”
冰室点了点头,心里不以为然。他觉得紫原这个人挺单纯的,和这种人相处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早上,冰室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福井今天负责天亮之前的那一班守夜,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昨天挑战极限的逃命之旅在此时显现了威力。他的背很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与之相反的,他的心情像窗外的小鸟一样轻快。
充足的食物、柔软的床垫、稳定的防卫,简直就是世外仙境。
冰室下楼简单洗漱了一下,去餐厅吃早饭。荒木还没有给他安排活干,但他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后院找到冈村,去和他一起劈柴。
冈村身材魁梧,劈起木头来效率很高,一边干活还一边和冰室聊天。
这里是荒木家的农场,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后来逃过来避难的。他们在地里种了菜,养了一些家禽,有时还会去后山的树林打猎,食物方面基本能够自给自足。
冈村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木头,说:“这些烧火用的暂时够了,待会得把那些处理了,这两天加固围栏要用。最近周围好几处铁丝网不太牢固,健介和敦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修了。”
“行。”冰室放下沉重的斧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喝了点水。今天日头很大,他们站在树荫底下,但还是有些热。“他们两个也是过来避难的吗?”
冈村一边弯着腰在工具堆里挑木锯一边说:“健介是和我一起从B城逃出来的。敦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农场门口的,他从没说过自己从哪来。”他抖了抖锯子上的木屑,压低声音说:“那家伙简直离谱得不像人类,我们都猜他是从帝光组织逃出来的强化人之类的。”
冰室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以为帝光的强化人试验只不过是一个都市传说。
他们又跟这堆木头较劲了好一会儿。这下冰室不仅背痛,手臂和肩膀也开始痛起来,但他还是勤勤恳恳地锯着木材。他知道想要尽快在团队里获得一席之地,必须有一定的付出。
他用手背蹭了蹭汗湿的刘海,直起腰喘了一口气,正好看见远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朝这里走来,是福井和紫原。
紫原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戴着一双破破烂烂的工作手套,手里拎着一大袋工具。阳光下他的长发显现出一种明亮的淡紫色。
等他走近了,冰室可以看见他手臂肌肉的优美线条,和被紧身背心勾勒出的胸肌的轮廓。他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发干,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福井朝他们挥了挥手,高兴地说:“都搞定了。”
紫原站在他旁边,微微驼着背,一脸困倦的表情。
冈村叉着腰,嗓门很大:“来得正好。敦,过来帮忙。”
紫原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皱起了眉,明显是不乐意。
面对这有些诡异的气氛,冰室按捺不住当和事佬的冲动,开口道:“不来帮忙也没关系,我们这儿其实快好了。”
他对上紫原冷淡的眼神,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在想什么。紫原盯着他思考了几秒钟,低下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具递给福井让他拿回仓库,然后走到冰室身边,捡了一段木头开始干活。
紫原的动作始终有一种懒散的迟缓感,但他力气大又掌握了诀窍。同样的木头,冰室需要拼命拉锯子,他几下就弄断了。
冰室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旁边飘。好吧,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学习技巧,顺便欣赏一下练得不错的肱三头肌。
紫原的紫色长发垂散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在搬木材的间隙,他透过杂乱的刘海瞥了冰室一眼,对冰室偷看自己的事情无动于衷。冰室觉得有点尴尬,不再看他了。
紫原过来之后,冈村也不闲聊了,气氛有些沉闷。冰室埋头干了一会活,在中间休息的时候试图和紫原搭话。
“你多大了?”
紫原头也不抬地回答:“十八,大概。”
“哦,你比我小一岁。”
冰室本以为紫原会比他大几岁,他很难把这样的身材跟一个十几岁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和大我同岁……想到身处异地、生死不明的朋友和亲人们,冰室的胸口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努力忽略这种习以为常的低落情绪,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这个人身上。
“那我可以叫你敦吗?”
紫原没回答,冰室决定把这当做默认。
有了紫原的加入,旁边那堆未处理的木材很快就见了底。紫原一干完活,就立刻把工具扔到一边,走到大树根边坐下,一副电力耗尽的样子。
冰室在帮忙捆扎,一抬头就看见紫原嘴角向下不太高兴的样子。他没忍住朝他笑了笑,紫原看起来更加不满了。
紫原摸了摸裤子的口袋,什么也没掏出来。“我饿了。”他抿着唇,听起来像个没讨到糖的小孩。
冈村毫不留情地说:“饿了就回去吃东西,别坐在这儿。”
冰室用力地给绳子打上结,对紫原说:“或者你想帮忙把这些搬进去的话,也行。”
紫原撇了撇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帮他们搬了木柴。冰室站在旁边看着他不服气的表情,觉得这家伙的性格很有趣。
紫原把柴火在角落里码好,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双破旧的工作手套脱下来。
冰室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紫原的左手手背上只有一道淡红色的伤疤。
他的脑海中闪过冈村说的那句:
不像人类。
冰室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种地、砍柴、巡逻,偶尔消灭丧尸,与前几个月提心吊胆的露营生活相比,安定了许多。
大伙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荒木核对了一遍日程安排,对冰室说:“明天你跟着紫原去打猎。”
冰室随口应下,然后敏锐地发现餐桌上的一些人给他送来了同情的眼神。他愣了一下,瞥了一眼对面埋头吃饭的紫原。
福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那家伙总是嫌别人碍事,更喜欢一个人打猎。”不过荒木定的规矩是不准独自外出,所以必须得有人跟他一起去。
冰室是在城市里长大的,虽然最近掌握了不少野外生存的技能,但在狩猎这方面还是缺少经验。他下定决心,明天要保持专注,最起码不能拖人后腿。
第二天上午,他和紫原带上基础的补给,出发去了后山。紫原拎着一把暗紫色的复合弓,背着装满的箭筒和背包,在离开房子时依旧是没睡醒的样子。
弓箭的声音比枪小得多,不容易吓跑猎物。冰室不太会用弓,所以带了霰弹枪。
通往后山的路上,冰室向紫原搭话:“你以前经常打猎吗?”
紫原淡淡地说:“没有经常。”
“他们都说你的射术非常厉害。”
“嗯。”紫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夸奖,转过头发现冰室正微笑着望着他,于是又补充道,“其实都是靠直觉。”
当然了,谁让这家伙是个“超人”呢?冰室心想。
他们上了山。紫原爬坡的动作非常轻巧,走路的时候也不像平时那样拖着步子,而是有意地消去了脚步声。冰室跟在他身后,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同时还密切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来到树林茂密的区域,紫原时不时低头望着地面,搜寻猎物的踪迹。冰室也不敢打扰他,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突然间,紫原背部的肌肉绷紧了,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举起弓。冰室在同一时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立刻上膛,端起了枪。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一个蹒跚的青灰色身影,像是本能一般,他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伴随着鸟类受惊飞走的扑棱声,树林恢复了宁静。
冰室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摸过去,看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丧尸。它腐烂流脓的手上抓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野兔尸体。冰室皱起了眉。
“为什么这里会有丧尸?”
紫原已经习惯了,面色不改:“可能是上山来找食物的。”
这里的腐臭味道不太好闻,他们绕过了这具丧尸,向树林更深处进发。
冰室跟在紫原身后,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射击?”
紫原沉默了两秒,回答道:“被树枝挡住了,没看清,怕误伤。”
冰室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他们走到一棵大树边上,紫原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冰室屏息观察着周围,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
紫原单膝跪在树后,身体一动不动,眼神突然变得相当锐利,带着一种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自信。他缓慢地搭箭拉弓,动作很轻。
这时冰室也看到了,一只成年的白尾公鹿跑到前面的林间空地上,吃着地上的落果。他们躲在下风口,它没能嗅到人类的气味。
紫原戴着黑色指套的手指松开了,狩猎箭嗖的一下飞出去,插入了鹿的胸腔。那头鹿受伤之后立刻跳开,蹿了几步后就倒下了。
紫原松了口气,上去检查。冰室和他把这头鹿抬到旁边,在附近的树上做了显眼的记号,准备回去时带走。
紫原看起来心情不错:“再来一头就能完成任务了。”
冰室好奇地问:“我们打猎有指标要求吗?”在他看来,出来一趟能打到一头公鹿已经非常不错了。
“嗯……两头鹿的话雅子妞会比较满意。”紫原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能再打一些别的,那更好。”
冰室琢磨不透紫原的意思,这是嫌弃他打不到鹿,还是在鼓励他参与打猎呢?他对上紫原真诚的眼神,决定把它当成后者。
之后紫原果然又顺利打到一只野鸡和一头母鹿,冰室怀疑这家伙身上有种能吸引猎物靠近的魔力。
完成任务之后,紫原明显没那么认真了,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这下轮到冰室小心谨慎地观察环境,生怕再遇到丧尸,中间他倒也成功打到了几只野兔。
猎物太多,搬运成了问题。他们合力抬了两趟,又找了冈村帮忙,才把猎物都搬回去。
冰室站在仓库门口喘着气,揉了揉麻木的手臂。紫原站在一旁仔细地用布擦着弓身,要不是额头也出了些汗,冰室会怀疑这家伙根本没出什么力。
“敦,有空的时候能教我用弓箭吗?”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拒绝。
紫原果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冰室正准备用“不能也没关系”找补,就听见他说:“可以。不过我不擅长教别人。”
“谢谢。”冰室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朝紫原露出微笑,紫原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知道如何应对似的,低下头继续擦弓。
一些人在后院处理新鲜的猎物,冰室也去帮忙,负责做一些切割的活。
紫原说自己又饿又困,就回房间休息去了。没人敢对他在白天偷懒有意见,毕竟这里只有他能一次猎到这么多东西。
黄昏时分,他们迎来了晚饭时间。冰室环顾了一下房间,那个紫色的身影不在。“敦在楼上,我去叫他。”他丢下这么一句,匆匆地上了楼。
他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按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紫原的房间,布局很简单,和他的那个房间差不多。桌子上摊着出门时携带的干粮,椅子上堆着几件衣服。紫原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眼睛闭着。
冰室知道他肯定醒了,所以直接站在床边说:“开饭了。”
紫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冰室觉得刚睡醒的紫原有几分可爱,忍不住露出了微笑。紫原对他的笑容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冰室把他怀里的枕头抽走,说:“快点起来吧。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了。”
紫原含糊地哼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身,在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卫衣。
“今天都是你喜欢吃的。”或者应该说紫原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少。
他们下楼去了餐厅,农场的大部分人都聚在这里吃饭聊天,这是一天中最为放松的时刻。
冰室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旁边的福井问他:“第一次出去打猎,感觉怎么样?”
冰室耸了耸肩:“还行。”
福井转过头对另一边的荒木笑嘻嘻地说:“我看以后就让他们俩组队吧。”
荒木打量了冰室一眼,冰室感觉不太自在,扭头瞥了一眼紫原。结果这家伙吃得正香,完全不在意这边在说什么。
冰室并不介意和紫原一起外出。实力强、话不多、没什么心眼,虽然偶尔有点小孩子脾气,但哄一哄也就没事了。可以算是非常不错的队友。而且长得好看,对他来说是加分项。
这天他们俩负责第一班守夜。
冰室坐在门廊上,望着天空中的繁星。紫原就坐在他旁边,他们的手臂触碰在一起,让冰室有了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实感。
房子陷入了黑暗和寂静。空气中只有风声和沙沙声,偶尔远处会响起一阵动物的鸣叫声。
每到这种无聊且安静的时刻,被强行压下去的思绪就会冒头,笼罩着冰室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和紫原闲聊些什么,但是在这样的世界,和别人聊起过去是一种残忍。他们都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失去了亲人朋友,失去了过去的所有正常的东西。甚至连展望未来也是残酷的,没人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他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冰室凝视着远处树林的黑影,让无处安放的惆怅在心里盘旋,然后逐渐沉寂。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紫原,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让他能看见对方的脸庞。
紫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起来很像是睡着了,但冰室知道任务中的他不会掉链子。
“在想什么?”冰室的嗓子有些干哑。
紫原动了动,舒展了一下他僵硬的膝盖。“什么也没想。”他的鼻音有点重。
冰室用手撑着下巴,望着远处,沉默了几分钟。
“你真的是帝光组织的人吗?”他不敢转头看紫原的反应。
“嗯。”出乎意料地,紫原相当坦诚,“帝光的奇迹计划。”他顿了顿,平静地说:“他们觉得我资质很好,所以我通过了遴选。”
为什么会参加遴选呢?冰室没有问。他看着紫原模糊的侧脸轮廓,朝对方凑近了一点,让他们的肩膀挤在一起。
“你受伤之后恢复得很快,就是因为那个计划吗?”
“嗯。”
听起来是某种可怕的人体改造。冰室感觉自己的胃扭曲了一下。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首都很远。”
冰室意识到自己问了太多问题,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紫原身上有那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他想解开这些谜团。
“丧尸爆发的时候,我在B城执行任务。后来总部沦陷,联系不上,我就过来了。”
好奇心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关不上了,一个问题又勾出了更多的问题。冰室没说话,在心里思索着。敦之前在给帝光组织执行任务,不会是暗杀之类的吧?还有,会不会哪天突然冒出来一个帝光组织的人,把敦带走?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
紫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室仔不怕我吗?”
冰室反问道:“为什么要怕你?”他用手肘撞了撞紫原,开玩笑说:“虽然你特别能吃,但是你又不吃人。”
紫原嗯了一声,肩膀放松下来。
其实冰室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这里的其他人,包括福井和冈村,都觉得紫原身份神秘、脾气古怪,对他有一点敬而远之。紫原不太合群,也懒得费心思和别人打好关系。
但那正是吸引冰室的地方。一个实力强大得不像人类的人,冷淡地旁观着这个破碎的世界,偶尔也会流露出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孩子气。这是冰室向往的样子,也是他绝不可能做到的样子。
冰室摸到了紫原的手,轻轻地握住了。紫原的体温比他高一点,他微凉的掌心很快就被焐热了。
紫原什么也没说。在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指挣扎了几下,用力地回握住冰室的手。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并不孤独。
换班的人来了。
紫原和冰室摸黑上了楼梯。在楼梯口,冰室轻声说:“福井睡眠太浅,我怕打扰到他,能去你的房间睡吗?”
非常蹩脚的借口。冰室对此心知肚明,他也知道紫原不会相信这种理由。
紫原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低声说:“好。”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冰室把门关上,转身抱住了紫原的腰。察觉到紫原没有抗拒之后,他搂得更紧了一点,让自己的脑袋紧贴着对方的胸口。紫原愣了一下,然后也环抱住了他,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
冰室想念这种和别人拥抱的温暖。他感受着紫原的体温,紫原胸腔中心脏的跳动,这些东西告诉他敦是一个真实的、鲜活的人。
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仰起头,踮起脚,在黑暗中吻到了紫原的下巴。他环绕在紫原背后的手向下抓了一下。紫原像是获得了某种讯号,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碰到了柔软的东西,是紫原的唇。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停留在嘴唇相贴的温柔的感觉中。
分开之后,冰室舔了舔下唇,紧张地等待着紫原的反应。
紫原没有动。
一秒,两秒。
冰室开始担心自己搞砸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约会在什么时候,显然,他的恋爱雷达在经历了现实的摧残之后没以前好用了。也许敦只是想跟他保持纯洁的朋友关系。
然后紫原低下了头。他的嘴唇擦过冰室的鼻尖,像蝴蝶的翅膀,几乎让冰室瑟缩。他们的嘴唇又一次碰到一起,这次是湿润柔软的感觉。
紫原的舌头撬开了他的牙关,他主动地回应了,让他们纠缠在一起。紫原的动作有些急躁,冰室努力将他拉入自己的节奏当中。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只是短短的一瞬。冰室的世界中只有眼前这个人,和这个湿热的吻。他头晕目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紧紧地搂住紫原。
结束的时候,紫原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冰室大口呼吸着空气,轻笑着说:“你的吻技太烂了。”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技术似的,紫原又吻了上来,这次更加有耐心,更加温柔。
敦总是进步神速,冰室想。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让紫原主导着一切,直到紫原不舍地放开他。
冰室抬起手,揉了揉紫原的脑袋。他的嘴唇有点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爬。他的心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幸福的泡泡,一种陌生到让他害怕的感觉。
紫原发出了一串没有得到满足的咕哝声。冰室抱住他,让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交换着体温。他感觉到了紫原的反应,慢慢地蹭了蹭,耳边传来紫原加重的喘息声。
冰室笑了笑,用气声说:“我帮你。”
他把紫原推倒到床上,紫原笨拙地顺从了。一侧的窗帘没有拉上,满月的光辉透过玻璃洒在紫原的身上,给他带来了一圈朦胧的光晕。紫色的瞳孔像是闪耀的深色宝石,盯着冰室的脸,冰室从没见过紫原这样的眼神。
他咽了下口水,突然失去了刚才游刃有余的底气。“把上衣脱了。”他有些紧张地说。
紫原照做了。他脱下了卫衣,扔到一边,然后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冰室。冰室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升温燃烧。
他爬上了床,跨坐到紫原身上,俯下身亲了亲他的下颌线。
“室仔。”紫原的大手搂住了冰室的腰,抓得有点用力。
冰室用一只手捧住他的脸,轻吻了他的嘴角。他的右手落在紫原的胸口,抚摸过他坚实的腹肌,一路向下。他亲吻着紫原的颈侧,散落的长发蹭在他的脸颊上,有点痒。
冰室帮他脱下裤子,把他挺立的下身解放出来。
他有心理准备,但掌心中那惊人的尺寸还是让他的心猛地一跳。他握住了它,试探性地撸动了几下。它变得更硬了,顶端渗出一些黏滑的前液。冰室听到紫原的喘息声,于是加快了手上的节奏。
他的吻从脖颈下落到紫原饱满的胸肌,再到下腹。紫原的手抓着他的肩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冰室调整了一下姿势,跪趴在床上,抬头看了一眼紫原,然后舔了一下性器的顶端。
“室仔——”紫原的声音含糊成了粘稠的一团。
冰室朝他笑了笑,说:“我在教你,认真学。”
他又舔了一下龟头,然后张开嘴含了进去。太大了。他只能含进前面的一部分。他努力张大嘴,不让牙齿磕到。他的舌头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小幅度地舔弄着。他轻轻撸动着下面的部分,嘴里吸吮了一下。紫原闷哼了一声。
他含了一会儿,下颌又酸又麻,只能暂时抽出来。粗红的性器上流着晶亮的前液和津液的混合物,看起来淫秽不堪。他的口腔里弥漫着紫原的味道,冰室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紫原的手落在他的头顶,没有章法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又一次含住了那个东西,这次更深。冰室努力忍住了干呕的反射,上下吞吐着。
紫原的身体绷紧了。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对他来说,这种陌生的感觉太过刺激。
他的喘息声愈发粗重。“室仔。”他的手指陷在冰室的发丝之间,略一用力。冰室抬起头来,用手上下撸动了两下,一股黏稠的精液落在他的手上。
紫原的眼睛睁大了,微微张开的嘴唇泄露出几声闷哼。冰室看着他,想要把他高潮时的表情印在记忆里。
不可思议。他把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非人类拽入了尘世的情欲中。
冰室从床上下来,从脏衣服堆里随手拿了一件,擦掉了手上的精液。紫原缓过了神,从床上坐了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轮到我了。”他的语气慵懒又带着一分得意。
紫原一向是个好学生。
他把冰室拉到床上,扒掉他的衣服,用自己高大的身体将他笼罩。他拨开冰室的刘海,亲吻他的眼角。他舔吻着冰室的颈侧,让冰室有一种被猛兽咬住脖子的危机感。他在冰室的锁骨上留下吻痕和牙印,满意地听到冰室发出轻喘。
冰室感觉自己的下腹有一团火焰越烧越烈,他的皮肤在融化,他的心脏几乎要爆裂开来。
紫原的大手圈住了他的下身,覆盖着老茧的掌心带来一种粗糙的触感。冰室脖子后仰,右手无力地搭在紫原的肩膀上。
紫原含住了他的下身。刚开始还不太熟练,牙齿差点磕到,但他很快就掌握了诀窍,用一连串吮吸的动作让冰室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呻吟。
紫原的舌头非常灵活,挑逗着他的每一个角落。
“敦,敦……”冰室无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
太热了。他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感觉快要无法呼吸。
他到了。那一瞬间他的眼前一片混沌,他只知道自己被敦的温暖包裹着,浑身轻飘飘的。
紫原抹了抹嘴角,有点得意地问:“我学得好吗?”
冰室能做的只有点头。
他们用冷水简单地清洁了一下,然后回到床上,相拥而眠。
这一晚冰室没有梦到鲜血和丧尸。他梦见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窝里,周围树木葱茏,鸟语花香。
紫原没有忘记答应冰室的事。
有一天,他们做完安排的任务时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紫原决定教冰室射箭。
他去仓库拿了一把复合弓,黑色的,不是他常用的那个。
“这个磅数更合适。”他这样解释。
他们去了房子后面的空地上,在大树前立了个靶子。
紫原对如何教学毫无头绪。冰室站在旁边对着他微笑,他苦恼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然后说:“我先演示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双脚开立,慢条斯理地搭箭、开弓、瞄准、撒放,正中靶心。他射箭一向是随心所欲,这次难得专心地走了一套标准流程。
紫原巴巴地望向冰室,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大概知道了。”冰室笑了笑,“让我试一试?”
紫原把弓递给他,又把撒放器固定在他的手腕上。
冰室看着紫原低头给他调整腕带,说:“你平时不用这个。”
“懒得用。”紫原撇了撇嘴。
冰室并不是完全没有射箭的经验,加上他现在的臂力比之前涨了不少,所以他还是挺有自信的。他学着紫原的样子搭箭开弓,透过瞄准器对准了靶心。
他放慢了呼吸,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很好。”
他的食指扣下了扳机,箭矢划破空气飞了出去,扎入了靶子的中心。
冰室收起弓,朝紫原挑眉:“看来不是特别难。”
“嗯。”
冰室以为紫原又要说靠直觉很简单之类的事情,却没想到紫原慢吞吞地说:“室仔一直很厉害。”他听起来很真诚。
冰室的耳朵有点发烫。他转过头望着靶子,说:“我还要再多练习一下。”
要努力。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
紫原陪着他练习,一直到太阳西斜,他们才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冰室牵着他的手,踩着地面上拖长的影子,心中感觉到一种奢侈的宁静的快乐。
最近冰室都睡在紫原的房间,两人白天也经常一起出去,形影不离。他们没有特意公开关系,但其他人显然已经看出来了。
人类世界毁灭之后,没人有闲心关心同性恋之类的事情。而冰室只想在未知的结局到来之前,尽情地爱一个人。
冰室喜欢和紫原的拥抱,喜欢汲取紫原身上的温暖。有时他会联想到雪地中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他们会在睡前互相帮忙纾解欲望,但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准确来说,他们试过一次结果失败了,冰室不想在没有润滑剂的情况下把自己弄伤。
但没关系,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进仓库之前,冰室偷偷瞥了紫原一眼。原本在神游的紫原捕捉到他的视线,低下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农场里住着两个小孩,其中一个小男孩最近哮喘发作,咳得很厉害。他们这里没有储备多少雾化药,常用的抗生素也越来越少了。药品这种越来越珍贵的资源成了一个大麻烦。
附近可能有药物的地方早就被他们搜刮过。安排工作的时候,荒木坐在餐桌的一端,双臂交叉,紧皱着眉,询问大家的意见。
福井说靠近B城的一个小镇有个诊所,他逃难的路上遇到过那里的一个医生,听说他们把一些物资锁在仓库了。他和冈村之前试过去拿,但是当时诊所附近丧尸太多,只能放弃。
餐厅陷入了沉默。荒木坐在那里思量着什么。
冰室开口道:“我去试试,顺便也能看一下沿途有没有汽油补给。”紫原扫了他一眼,跟着说:“我也去。”
荒木看着这里能力最强的两个人,叹了一口气,同意了。
冰室照着地图上标注好的路线向陌生的小镇驶去,心情格外平静。紫原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弹匣,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路上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些汽油,足够再开很长的距离。
诊所处于小镇边缘,靠近主干道的地方。感谢上帝,他们看到诊所的招牌的时候,这里只有几个丧尸在游荡。
他们把车停在旁边隐蔽的地方,带上装备,默契地碰了下拳,然后下了车。
他们朝向两边,一枪爆一个,很快就把附近的丧尸消灭了。
诊所的大门原本是锁上的,现在已经被破坏得只剩摇摇欲坠的半边。紫原和冰室一前一后进了诊所,脚步轻快迅捷,四处打量,寻找着目标。
冰室悄悄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脏不至于跳得过快。他的目光从四周扫过,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响动。
右前方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冰室正准备转向,就听见了枪响和倒地的声音。紫原面无表情地放下枪口,示意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挂着仓库的标牌,门口抵着一张长桌。紫原把桌子推开,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没转动。他后退一步,直接踹开了这扇门。
房间里有一股陈旧的味道,里面是一排排装着东西的架子,地上杂乱地堆着许多箱子,还有一些洒落的药盒。
来之前,大家给他们列好了需要的药品清单,按照重要性从高到低排好。两人都已经记在了脑子里。冰室负责找东西丢给紫原,紫原负责装东西和警戒。
一切都比预想的要顺利。他们把带来的背包装满了,然后迅速地离开了诊所,走之前还尽量把门给堵上了。
门口多了一只丧尸,可能是被他们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冰室举起枪把它解决了,和紫原跑向汽车。
紫原把包甩到座位上,准备上车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有人。”
“什么?”冰室没反应过来。
紫原指了指小镇内部的方向:“那里有人在叫。”冰室转过头,绕过眼前这栋建筑的拐角,远处的一栋楼的顶层阁楼上,有人在窗边挥动着白色床单。
谁能想到这里居然有人。
现在冰室大概能体会到紫原和福井在路上捡到自己时的心情了。
紫原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下,基本确定了那边的情况,那栋楼下不知为什么聚集了一大波丧尸。他们把车朝那个方向开了一段距离,停在更方便接应的位置,然后跳下车去救人。
一个高个子的黑发男人在顶楼的窗户上探出头,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楼下的丧尸已经突破了正门,挤在院子和房子的第一层,发出觅食时特有的风箱般的嘶吼声。
数量太多了。冰室联想到之前的营地陷落时的场景,感觉喉咙口梗着什么东西。
感受到两个人类的靠近,一些丧尸改变了方向,转向他们。
冰室从包里掏出经过改装的扬声喇叭,这东西必须省着用,但显然眼下就是紧急情况。他按下开关,把喇叭投掷到远处的房顶。
一部分丧尸朝那个方向涌去,紫原和冰室有了靠近的机会。
他们背靠背清理着院子里的丧尸,到窗户正下方的位置接应。
冰室抬头喊道:“从外面爬下来,快!”
那个男人立刻从窗户边翻了出来,两手抓着窗沿,身体悬挂在半空,寻找着落脚点。
冰室没工夫一直盯着他。遇到丧尸潮的时候,丧尸总是会无穷无尽地向你涌来。他重复着射击的动作,指尖有一丝麻木,好在背后就是紫原,让他能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哎!”头顶传来一声惊呼。
冰室的后背被撞了一下,紫原在他耳边低声说:“注意背后。”
冰室不敢分心,立刻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墙面。紫原已经转身在窗台上一个借力,爬上去了。
楼上突然冒出两只丧尸的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脚腕,让他差点失去平衡栽倒下来。紫原右手扒着窗沿,左手掏出匕首砍断了那两只手,然后稳住了那个男人。
有了紫原的接应,他很快就手脚并用爬了下来。
冰室在前,紫原断后,三人夺路狂奔,逃离这栋楼,跳进了车里。
冰室发动了汽车,跌跌撞撞地驶上了公路,把丧尸抛在身后。
直到后视镜里看不到丧尸的身影,冰室才放慢了一点速度。他们救下的那个人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冰室扭头瞥了一眼后排座位,紫原正窝在他后面的位置上,嫌弃地打量着衣服上溅到的黏液。
任务成功,冰室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高个男人叫刘伟,之前一直在西边一处很小的人类据点。遭遇丧尸潮之后,他一路逃跑,被迫临时在这个镇子里过夜,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包围了。他被困了一天,弹药和食物都耗尽了。
紫原在后座动来动去,翻找着什么东西,接着把水瓶和一小袋干粮扔给了刘。刘抬手道谢,开始安静地吃东西。
他们回到了农场,福井过来给他们开的大门。紫原把搜集到的药品搬到大厅。荒木见到他俩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冰室顺便把刘介绍给荒木,让她负责安置新人。
冰室和紫原去厨房拿了点剩下的卷饼,站在灶台边上草草地吃了。
紫原一直没说话,看上去兴致缺缺的样子。他洗了手,对冰室说:“我回去休息了。”
冰室点了点头,目送紫原离开。他把厨房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去给福井帮忙,却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上楼去了。
他敲了敲房间的门,等了两秒钟,然后打开了门。紫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抱着枕头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冰室把门关上,站在原地开口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紫原没反应。
冰室开始担心了。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强迫紫原和自己对视,紫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他心头一跳,皱起了眉。“敦?”
紫原突然把枕头扔到一边,下了床。冰室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一点空间,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紫原低下头看着他,瞳孔里反射着细碎的阳光。
“理论上,大部分的病毒我都不会感染,但我不确定这个……”他的尾音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冰室的脑子晕乎乎的,几乎无法理解他的话。
“我被咬了。”
他卷起左边的袖子,松开包扎的白色纱布,露出小臂上的伤口。鲜红的牙印和纱布上的血迹刺痛了冰室的眼睛。
怎么可能。
冰室感觉耳边嗡的一下,世界天旋地转。他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紫原吸了吸鼻子,低声喊:“室仔。”
“不……”
周围的空气变成了黏稠的毒药,挤压着他麻木的身体。
紫原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用指腹摩挲着他眼下的皮肤。冰室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只是让更多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模糊了他的视野。
“室仔,别哭。”
紫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他的耳边打转。
心脏袭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钝痛。冰室大口呼吸着空气,让崩溃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醒。他用手指抹去了眼泪。
紫原正专注地看着他,面色冷淡,但冰室察觉到了那一丝茫然和难过。
冰室告诫自己:我应该是我们之间更成熟的那个。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找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他努力挤出一点安慰的微笑,顾不上自己笑得有多难看。他盖住了紫原的手:“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
因为你是紫原敦。是上帝送给我的奇迹。
冰室的指尖在颤抖,但他还是仔细地帮紫原把伤口包好。
紫原吻了吻他的眼角,那里还有没干透的泪痕。冰室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抱住他,用力得仿佛要让他们的骨血融为一体。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只是拥抱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紫原抚摸着冰室的头发,偶尔落下几个轻吻。冰室靠在他的胸口,安静地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窗外的阳光过于耀眼,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按照经验,普通人如果受到这种程度的伤,会在几个小时后开始持续的高烧,在大约一天之后失去生命,然后变成丧尸。
敦会怎么样呢?会变得虚弱吗?会变成失去灵魂的丧尸吗?
冰室不敢去想。他回忆起自己来到农场那天,在绝望中放弃了生命的女人。他的胃里翻腾着什么东西,麻木的身体隐隐作痛。
“敦。”
“嗯。”
“会没事的。”
“我知道。”
冰室仰起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紫原突然开口:“刚才我在想——”
“想什么?”
“我快要忘记零食的味道了。薯片啊,美味棒之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吃到呢?”
想吃多少零食就能买到多少的正常世界,还会有这么一天吗?
冰室从温暖的怀抱中坐起来,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紫原拉住了他:“待在这。”
冰室俯下身和他接吻。他吻得很慢很温柔,让彼此的吐息和温暖的体温交融在一起。某一个瞬间,他们都忘记了悲伤和绝望。
一吻毕,他们额头相抵,整理着纷杂的心绪。
紫原的声音有点哑:“我在想,我还没有和室仔做过爱。”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很澄澈,没有夹杂多少欲望。
冰室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那我们现在做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前两天找到的一小罐凡士林,然后站在床边平静地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他们保持着沉默,像在进行某种决绝的告别仪式。
紫原亲吻着冰室的身体,没有用力的吮吸,只是单纯地将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印在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从锁骨到乳头,从颈侧到后背,从下腹到大腿内侧。
冰室只是微微地颤抖着。紫原的身体总是很热,紫原的吻也是火焰一般灼热的。但他又感觉到冰冷,仿佛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雪地当中。
他的手里握着敦的下身,过于温柔地抚弄着。紫原只是安静地吻着他。
手指进入他的身体时,他迟钝地感觉到撕裂的痛感,却没有丝毫畏缩。他努力放松着身体,让那根粗大的手指在他的后穴里抽动。他失神地与紫原对视,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彼此。
然后是又一根手指。
他的每个细胞都在疼痛,但他不愿意停下,不知道这种痛苦能够宣泄到何处。紫原的深吻堵住了他的嘴,汲取着他肺部的空气。
紫原抽出了手指,冰室感觉到身体深处一种亟待填满的空虚。他把紫原按倒在床上,然后扶着他挺立的阴茎慢慢地坐了下去。
一种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的疼痛。冰室的喉咙里泄出一阵压抑的呻吟。他停在那里没有动,等待着眼前发黑的感觉自动消退。
紫原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平日里无精打采的眼睛始终专注地注视着冰室,要把他每个时刻的模样都刻在脑海里。
冰室试着上下动了动。依旧很疼。但是他钝痛的胸口涌出了一股陌生的热流,这种满足感让他能够忽略这种疼痛。
他和敦在此刻成为了一体。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连结在一起,共享着这份痛苦的欢愉。
这是他未曾想象到的体验。
他的手撑在紫原的腹部,后穴艰难地吞吐着那根巨大的东西。紫原的大手握住了他的下身,有节奏地撸动着。
他的灵魂和肉体好似分离了一般,一边是烈火,一边是冰窟。痛苦和快感扭曲而成的漩涡将他吞没。
紫原喃喃道:“室仔很漂亮。”
冰室的眼睛依然红肿着。他感觉到眼圈的酸痛,立刻仰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紫原伸手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他们换了一个姿势。紫原从背后抱住冰室,架起他的一条腿,缓慢地抽插着。冰室扭过头和他接吻,他们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冰室觉得自己被塞满了。再多一点,他的心脏就会不堪重负地爆开。
他希望这个时刻能再长一些,永远不要结束。
高潮到来的时候,紫原退了出去,射在了他的臀缝中间。冰室大口地喘息,抬起手抚摸着紫原的侧脸。
“敦,我爱你。”
他没有错过紫原眼里闪烁的泪光。
入夜之后,紫原发起了高烧。他吃了退烧药,在冰室的安抚下勉为其难地睡着了。
荒木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地观察着情况。虽然冰室主动提出要陪着紫原,但她还是安排了人在门口轮班守着。
冰室心里明白,他们会在紫原丧尸化的第一刻就把他消灭。
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他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紫原的手,偶尔站起来给他敷上冷毛巾降温。
紫原左臂上的伤口在摇曳的烛光下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冰室盯着那个结痂的牙印,祈祷这个颜色不会扩散开来。
他的身体酸痛得厉害,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着。
破晓时分,屋里的蜡烛燃灭了。冰室松开紧握的手,拖着僵硬的身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今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他走回床边,伸手探了探紫原的额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他用体温计量了一下体温,已经回落到接近正常的水平。
冰室正对着读数发愣,紫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抓住了他的衣角。“室仔。”
冰室连忙把他扶起来,给他喂了水,担心地问道:“难受吗?”
紫原清了清嗓子,说:“感觉好多了。”
他把左臂举到面前,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伤口周围的青黑色消退了,只留下几个暗红色的印记。
冰室喃喃道:“奇迹……”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丧尸没能把敦从他身边带走。敦还活着,作为人类活着。
紫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微笑:“对,我是。”
冰室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过于用力以至于他的肋骨都在痛。
未来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来拥抱和相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