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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因为下课后趴在课桌上睡过了头，紫原敦晃悠到篮球馆的时候，训练已经开始了。
能错过雅子亲的训话，也不算什么坏事吧。这样想着，紫原踏入了训练场，毫不意外地收到了荒木雅子凌厉的眼刀。“紫原，训练结束后留下来加练。”
紫原咕哝道：“真麻烦啊。”荒木举起手里的竹刀，指向旁边的队伍，说：“现在归队热身，快点！”
紫原站到队伍的边缘，跟着其他队员做起了常规的热身动作。
好无聊啊，而且来之前没吃零食，感觉有点饿了。紫原思考着自己的零食储备，敷衍地拉伸着大腿。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旁边的人对他说：“你就是紫原敦吧。”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那个人比他矮很多，黑色的刘海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下有一个泪痣。紫原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准确地说，绝大多数同学在他看来都很陌生。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那个人笑了笑，说：“我是冰室辰也，刚转学过来。”紫原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记住这个名字。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冷淡，那个人没有再向他搭话。
做了一些基础训练后，荒木点了一些人的名字，让他们分组对抗，她站在场边观察指导。紫原没有被叫到名字，他被冈村拉到一旁。负责任的队长没有理会他不情愿的表情，把他错过的训话转述了一遍。
“训练内容进行了一些调整……”
紫原的视线越过冈村的肩膀，落在了球场中的一个身影上。
“选拔制度也有所改变……”
用丝滑流畅的假动作晃过对位的球员，投篮动作干净利落。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篮筐。
“还有迟到的人要留下来加练，下次别再迟到了。”
很强，比球队的其他人都要强，但是应该比不过自己。紫原感觉自己倦怠的身体开始兴奋起来了。和那个人交手应该会很有趣，他会把他摧毁，但这个过程不会像碾碎蚂蚁那样轻松到无聊的地步。
“紫原，听到了吗？”
“听到了。”紫原随口回答。
冈村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冰室辰也，刚从美国转学过来。他实力很强，应该会成为主力队员。”
冰室又突破防守投进一球，场边的队员都给这名新队员送上了欢呼。他朝场边扫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对上了紫原的视线。不同于刚才打招呼时的温和友好，球场上的他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紫原做了一个深呼吸，压抑住身上涌起的欲望。
紫原听见荒木喊他的名字，让他替换红队的球员上场。他套上红色的背心，站到篮下，紧盯着对面的那个人。
冰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挑衅。那股把别人捏爆的欲望又升腾起来，在紫原的耳边叫嚣。
同为红队的福井有些担心地说：“喂喂，敦，没必要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吧。”紫原只当没听见。
认真起来的紫原就是球场的主宰，没有人能突破他铜墙铁壁般的防守，即使是冰室也不行。第一次被紫原盖帽时，冰室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放大，因为紫原几乎是闪现在他面前。紫原不屑地低头看着他，冰室回过神来，轻声说：“有趣。”
然后紫原又盖了他一次。这次冰室没有惊讶，即便在紫原说出“不过如此”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冰室的眼神很坚定，紫原沉默地与他对视，感觉到黑色眼睛里深不可测的冰冷。
福井捅了捅紫原，他非常不满：“你今天怎么了？不是说过不要针对队友吗！”他转头望向场边的荒木，教练正板着脸看着他们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室对福井说：“没事的，继续吧。”
冰室又一次拿到球，不出所料地，紫原又一次地贴了上来。冰室做了一个假动作，却没有骗过紫原，在他投球时，紫原已经起跳。
不是投篮，是传球！
已经晚了，紫原伸手去阻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从身边飞过，到了另一个蓝队队员手里。三分球命中。
冰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紫原说：“这不是一对一。”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紫原有些恼怒，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的假动作骗过去。同时，他意识到冰室可能并不是那种会被碾碎的人。太有趣了，紫原感觉自己的战意逐渐升腾起来。
就在这时，荒木拍了两下手，喊道：“蓝方，冰室，下，山本，上！”
冰室没有再看紫原，转身下场。紫原突然感觉到了失落，就像是迎面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心里燃起的火苗忽地熄灭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冰室辰也，他会记住这个名字。
“紫原！”荒木雅子朝他怒吼，“注意你的位置，守好内线！”
紫原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顺从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刚才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训练和平日一样无聊。
这种时候，紫原会觉得篮球真是一项讨厌的运动。
02
冰室对紫原的第一印象很差，他觉得紫原过于傲慢无礼。但是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紫原有傲慢的资本，而冰室正需要实力强劲的队友。
第一次训练结束后，冰室委婉地向福井询问了他对紫原的看法。福井挠了挠头，说：“敦啊……他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但是一般来说，你把他当成一个大号的学龄前儿童就行了。”
“是这样吗……”冰室感到疑惑，紫原打球时的样子怎么看都和这个说法不沾边。
福井可能是想调和一下队内关系。他拍了拍冰室的肩，说：“不要担心，其实他人挺好的。”
冰室很快就发现福井所言非虚。大概是教练有意安排，这两天他们没有在训练中对上。根据冰室的观察，紫原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要有零食吃就相当满足。他虽然态度懒散，但训练基本都能完成，面对前辈和教练的训斥也会低头乖乖接受。
但是这也让冰室产生了新的恼火。就比如此刻，他们刚刚结束训练，紫原已经开始往嘴里倒薯片。作为一个篮球运动员，每天吃大量垃圾食品，训练时还懒懒散散，毫无自律可言。他明明拥有那么好的天赋，为什么要这样浪费？冰室说不清自己是在嫉妒还是可惜。
紫原对冰室内心的纠结一无所知，他发现冰室盯着自己，举起手里的薯片袋，说：“室仔在看这个吗？这是新出的樱花口味，我觉得不太好吃。”
冰室对薯片毫无兴趣，倒是被紫原的称呼吓了一跳：“室……仔？”
紫原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说完，他又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
当然有问题，我们完全不熟吧。冰室很想这么说，但想到那个“学龄前儿童”的说法，又把话咽了下去。不管怎么说，这个称呼代表了紫原对他的友好态度，比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好多了。冰室在美国待久了，也不太在乎后辈的敬语。
“冰室！”荒木教练在场地另一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紫原把手中空掉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对冰室说：“那，我先走了。”冰室点了点头，把背包放在长椅上，去找荒木教练。
荒木翻了翻手里的战术板，抬头对他说：“冰室，这两天你的表现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是冬季杯的主力队员。”对于这个消息，冰室并不意外，却没想到荒木话锋一转：“和紫原相处得怎么样？”
冰室想到紫原的“室仔”，略有迟疑地回答：“还可以。说实话我还不太了解他。”
“我们阳泉以防守见长，你的加入能给进攻端提供更多火力。想要全国制霸，你和紫原非常关键，我会以你们为核心打造战术。虽然紫原一直很独，但我希望团队能有一定的默契，最起码不要闹矛盾。”荒木皱着眉，在篮球强校做教练绝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冰室觉得团队默契应该取决于紫原而不是他，但是想到全队上下对紫原的纵容，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加练，但是不能过量，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冰室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冰室很擅长和人交际，转学来到阳泉后也很快和同学打成一片，但是在和紫原打交道这件事上，他毫无头绪。他不明白第一次训练时紫原的敌意从何而来，也不明白现在紫原为什么要亲切地叫他“室仔”。他的内心对这个喜怒无常的明星球员还是有些抵触，这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艰难。但是不管怎样，想和一个人打好关系，投其所好总没错。那天晚上，冰室去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零食。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冰室在篮球馆外拦住了紫原，问道：“天妇罗味的薯片，要吃吗？”他问完就后悔了，这么直接的问法，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可疑吧。
可是紫原不是正常人。他毫不犹豫地说：“吃。”然后他拿走了冰室手里的薯片，用力过猛地拉开包装袋。他看了看手里的零食，又看了一眼冰室，说：“室仔真好。”
这个人怎么一点戒心都没有，太好骗了吧。冰室感到不可思议。他问紫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紫原在咀嚼的间隙回答道：“宿舍。”
冰室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说：“正好我也要回宿舍，一起吧。”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紫原一直在吃。冰室想和他搭话，各种话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那个，他问紫原喜欢吃什么。说到这个，紫原明显精神起来了，他念了一长串零食的名字，冰室记住了前几个。
“室仔也喜欢吃零食吗？”
冰室从那一大堆名词中回过神来，回答道：“偶尔会吃。”
紫原舔了舔手指，说：“室仔一看就是吃得很少的人。要多吃才能长高。”
明明应该多补充蛋白质才对，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冰室很无奈，但他没有反驳。
聊完零食，冰室开始聊篮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
紫原懒洋洋地说：“小学的时候，有人看我长得很高，让我参加篮球比赛，我就去了。”
“一开始打球就参加比赛吗？”
“是啊，一边比赛一边学，最后得了冠军。”
冰室觉得和紫原聊天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尽管紫原这个人是如此的特别，冰室还是在每天固定的零食投喂中掌握了和他相处的方法。冰室会给他零食，和他聊一些琐碎的日常，有时会不着痕迹地夸他两句。偶尔紫原不太高兴的时候，冰室会用温柔的语气哄他，让他认真参与训练。其实和紫原相处并不是很困难，他对于自己认定的朋友相当友好。
有时他们会在休息室一起自习。看到紫原慵懒地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冰室会想到自己之前养的一只拉布拉多。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紫原问他在笑什么，他没回答，反倒伸手揉了揉紫原的头发。柔软的紫色长发从指缝中漏出，手感不错。紫原不满地眯起眼睛，冰室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紫原的书和作业本凌乱地摊在旁边。冰室问他：“作业写完了吗？”
紫原挤出一声拖长的“嗯——”，冰室知道那就是没有。
“起来写作业吧。”冰室轻声说，“写完了再吃美味棒。”
紫原没有动。冰室学着他的样子，把下巴磕在桌子上，让他们平视彼此，他能看见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轮廓。
“敦？”
“室仔真麻烦……”紫原不情愿地坐直了身体，把书本拖到自己面前，开始应付他的外语作业。
冰室觉得紫原还是挺好哄的。
03
紫原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用手撑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无风的晴天，连窗外的树枝都没有丝毫的移动。紫原打了个哈欠，想要舒展一下身体，却被课桌限制住了动作，只能局促地蜷着腿。
“那个，紫原同学。”紫原转过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旁边，他记得这是他们班的副班长。女生避开和他对视，说：“前天下发的表格，你还没有上交。”紫原回想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表格递给她。“这样就好了，谢谢。”她朝他微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对于别人小心翼翼的态度，紫原已经习以为常。从初中开始，他过高的个头和看起来不好惹的外表，让大多数同学对他都有几分害怕。紫原本身也不是会费力气去社交的人，所以在篮球队之外他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有几个喜欢运动的同班男生不怕他，有时会和他聊天，紫原不会拒绝，但是对此也没有多余的热情。
相比之下，主动向他示好的室仔是个异类。
紫原向嘴里扔了一块软糖。室仔说这是从美国带过来的，但室仔不爱吃糖，所以干脆把一大袋糖都送给他了。
热带水果的风味在口腔里爆开，甜腻的果汁混合着表面酸味的调味粉，相当特别的味道。但是紫原不讨厌，就像他不讨厌冰室拿零食讨好他。
“敦。”他听见了室仔的声音。
冰室站在教室的后门门口，微笑着向他挥手。紫原没有回应，所以冰室直接走了进来。
教室里只剩下少部分同学。紫原发现周围一直持续的聊天声突然降低了，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压低声音问那个没见过的男生是谁。室仔好像很受欢迎啊，紫原迟钝地想。
冰室已经走到了他的课桌旁边。紫原叹了口气，然后意料之中地听见冰室对他说：“敦，该准备去训练咯。”
紫原不喜欢训练，但不代表他会逃掉训练。过去的经验已经证明，雅子亲对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紫原还不想被赶出篮球队。他抬头看冰室，室仔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就好像不是在催他去训练，而是在说要和他一起去吃饭。
太奇怪了，室仔真是太奇怪了。他并没有和这个奇怪的人建立深厚友谊的打算，但是看着室仔对他微笑的样子，他又不太想说出拒绝的话。
紫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那袋软糖塞进背包里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冰室。冰室轻轻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望向窗外，脸上放空了没有表情。紫原猛地把背包的拉链拉上，站了起来。冰室回过神来，那种温柔的表情又回来了，他站直了身体，说：“走吧。”
他们一起走的时候，紫原会落后冰室半步。冰室矮他一头，所以紫原能看到冰室头顶的发旋。刚才吃的糖果的酸甜滋味还停留在舌尖，黏腻的感觉似乎困住了他的舌头。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终于开口问道：“室仔——”
冰室立刻就仰头看向他，紫原有一瞬间被他眼角的泪痣吸引了注意力，差点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为什么突然开始用吃的来收买他，还天天催他他学习、训练。
冰室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会才回答说：“一定要说的话，是因为敦打篮球很厉害吧。”
紫原对这个理由不屑一顾：“篮球这个东西，随便玩玩就能打得好。”
冰室低着头没有说话。紫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隐约感觉冰室并不喜欢他刚才的话。
室仔好像总是在掩饰着什么，所以刚才他的理由大概也是在说谎吧。
紫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某种程度上他对这些都无所谓，但同时他对冰室的讨厌又增加了一点。就像他第一次在训练中和冰室交手后，那种混合着好感与嫌恶的复杂感觉。
直到训练开始，他们都没有再讲话。紫原猜测冰室可能是生气了，但他的神情又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紫原只能不知道第几次地感叹，室仔真是个奇怪的人。
荒木雅子在白板上讲解战术的时候，紫原站在人群最外围，思考着晚饭吃什么。可能是他神游天外得过于明显，教练点了他的名，让他复述一遍刚才的话。所幸紫原左耳进右耳出的同时，还能在脑子里留下一点印象，最后居然也大致复述出来了。荒木只能无奈地放过他，却没想到紫原评论了一句：“太麻烦了，没有必要，反正三分区内的我都能防下来。”
“紫原！”荒木看起来已经在发怒的边缘。其他队员屏息看着这两人对峙，担心他们任性的王牌会又一次宣布罢工。唯独冰室，他离白板很近，此时正出神地看着上面画的箭头。
这个时候没必要和雅子亲对着干，所以紫原先示弱：“好吧，没问题。”队员们似乎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紫原觉得他们反应过度了。
荒木讲解完后，让队员散开，准备上场训练。紫原站在原地没动。他答应了教练会做这些，只要他认真对待，那些配合他都能打出来。但是这太麻烦了，依靠他的个人能力，加上这些实力尚可的队友，阳泉不会输，所以这都是没有必要的努力。
“敦。”冰室把分组的背心递到他面前。紫原接过背心，有些笨拙地穿上。冰室没有走，他抬头看着紫原，声音很温柔：“出色的队伍都有不止一套打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看看怎样效率最高。”
紫原嘟囔道：“麻烦。”
“或许吧，”冰室笑了笑，“但是我喜欢和敦一起打球。大家一起努力，最后取得胜利，不是很好吗？”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但是，这句话也是在说谎吧。明明在球场上只有过普通的配合，哪来的喜欢一起打球啊。紫原没来由地想。
所以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响应教练的催促，站上了球场。
04
“辰也，最近还好吗？”阿列克斯的声音越过太平洋，透过手机听筒传到冰室的耳朵里。
阿列克斯在洛杉矶，而他在秋田的宿舍里，坐在自己的床边。因为中途转学过来，这个还算宽敞的双人间只住着他一个人。
冰室的心情很好：“还不错，基本适应这边的生活了。”
他们聊了一会近况。阿列克斯正在一个短期的篮球训练营当教练，她说自己非常怀念冰室这样的好学生。“说到这个，”阿列克斯停顿了一下，“昨天大我还联系我了。”
听到那个名字，冰室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摸了摸胸前的那枚戒指，是他所熟悉的冰冷的触感。
阿列克斯发现他不说话，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打算和他和好吗？”
冰室把那枚戒指紧紧地攥在掌心，直到金属带上了他的体温，然后又忽地放开了手。他的语气过分平静：“既然现在我们都在日本，总会再见的，到时候我和他会分出胜负。”
阿列克斯无奈地说：“辰也，无论谁输谁赢，你们都可以继续做兄弟。”
冰室没有说话，他不想深入地聊这件事，阿列克斯也只好转移话题。
挂掉电话，冰室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住灯光，但仍然有光线从指缝间流出。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都是他的错。是他爱上了自己的兄弟，是他因为嫉妒大我的才能而心态失衡，是他爱恨交织难以忍受所以干脆把大我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冰室辰也是一个糟糕的人，一个糟糕的哥哥。
他看了一些诚凛的比赛视频，里面的大我让他感觉有些陌生。毫无疑问，他变得更强了，还有了强有力的新队友。诚凛是一支年轻的队伍，但是他们很有默契，也不缺潜力。冰室相信诚凛有一天会成为阳泉夺冠路上的一个难关，那会是他们决出胜负的最佳时刻。
来到日本之后，他时常想起和火神的对决，这已经变成了某种激励。但火神这个人早已远离了他的生活，冰室也说不出他现在对大我的感觉，曾经让他心痛如绞的感情久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事。
这辈子都不要再干暗恋直男这种蠢事了，冰室想。
荒木教练认为球队的攻防转换太松散了，所以最近的训练比较讲究战术配合。紫原虽然在一开始表现出不情愿，但还是服从着教练的指示。
有时候，冰室觉得自己和紫原拉近关系的尝试完全没有必要。他们只要能保持普通的队友关系就够了，或许再加一点球场上的默契，就像教练说的，“不要闹矛盾”就行了。但冰室还是忍不住在球场之外的地方去找紫原。
阿列克斯曾经评价冰室，说他享受照顾别人的感觉。也许她是对的，在投喂紫原、督促紫原训练或者学习的时候，冰室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或许是某种病态的情结，但是从结果来看，他和紫原能有人作伴消解孤独，紫原能多一点自律，球队能多一分实力，这没什么不好。
下午的训练结束以后，冰室一个人留下来练习三分球。
运球，出手，球砸在篮筐上，被弹到一边，在地上不断反弹，直到撞击声逐渐归于平静。冰室擦掉脸上的汗水，没有立刻去捡球。他的手臂已经没什么力气，看来今天的练习最好到此结束。
他回到更衣室，脱下汗湿的运动服，去淋浴间洗了个热水澡。正要从里面走出来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室仔。”紫原裸着上半身，肩膀上搭着一块毛巾。
冰室受了惊吓，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退后一步，说：“我以为你们都走了。”
紫原皱着眉，抱怨道：“雅子亲让我去填什么申请材料，耽误了好久……”
冰室隐约感觉紫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顿时感觉非常不自在。因为更衣室没人，所以他只是随便裹了一条浴巾，松垮得几乎感觉要掉下来。站在浴室门口说话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想向紫原示意自己先走，却听到紫原说：“室仔身上有一道疤。”
冰室顺着紫原指的方向低下头，看到了下腹的伤疤。那道疤很长，一直延伸到靠近腹股沟的位置。这是冰室在街头打架中受过最重的伤，当时他没想到对方藏了刀，结果躲闪不及被划了一刀。在那之后，他父母就严厉禁止他出去鬼混了，冰室自己也开始觉得暴力事件并不怎么酷，他的叛逆生涯就此宣告结束。
冰室觉得这段过往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他只是说：“之前不小心……被划到的。”
他没想到紫原的好奇心那么重，居然直接伸手去摸那道疤痕。温暖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刻，他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敦……”他想退开，却因为过于震惊动弹不得。
可是紫原的眼神很单纯，好像只是在认真地探寻什么科学问题。他离得那么近，冰室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度。这股热量通过紫原的手指传递到他的身体，冰室绝望地发现自己硬了。
在这一刻，冰室意识到，尽管他曾经试图把敦看作小孩子、看作大狗狗，但敦实际上是一个身高两米、心智健全的青春期男孩，而且恰好是符合他审美取向的运动系男生。冰室可能在感情上对紫原没有那种心思，但是他同样处于青春期的身体会对这样的亲密接触有反应。
冰室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过于大力地拍掉了紫原的手。与此同时，松垮的浴巾彻底散开，滑落下来。冰室已经有些麻木了，他没敢再看紫原，捡起地上的浴巾，低着头避开紫原往外走。
他看到紫原的身体动了，就像他在球场上的移动，只一瞬间就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怀里。
不管紫原是好奇也好厌恶也罢，冰室自暴自弃地抬起头，却没有在紫原的脸上看到预想中的表情。
“室仔喜欢那样被摸。”紫原的语气竟然有一丝得意，“这次不准说谎。”
冰室无力地反驳道：“我没有……”还有，他什么时候说谎了？
紫原的手试图穿过他挡在前面的浴巾阻隔，却蹭到了他立起来的性器。这次冰室立刻就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手。他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近乎绝望地问：“你想怎样？”
紫原没有回答他，看起来他也不知道答案，然后冰室看到了他运动裤下鼓起的形状。
冰室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春梦。接下来的一切也确实是春梦般的展开。
当冰室把手放到对方的阴茎上时，他的大脑还是晕乎乎的一片，他几乎能在耳边听见自己的质问“怎么会这样”。
这是错误的。
他的手圈住那个巨大的东西，缓慢地上下撸动，他听见紫原在他的头顶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错误的。
紫原一只手握着他的下身，另一只手搂着他，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他的掌心有些粗糙，那只能轻易抓住篮球的大手包裹着他，略显粗鲁地上下动作着。
这大错特错。
但是冰室从前的所有自慰都比不上这次的快感，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像有人在他眼前放烟花。他感觉自己在发出呻吟，但也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紫原低下头，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他迟钝地感受到了疼痛。他依稀听见紫原说：“室仔身上很香。”
他感觉贴着自己的皮肤是如此的滚烫，可能因为流汗而有些黏腻，但是没关系，他贴得更紧了一些。他手上的动作已经没了章法，尽管他在努力保持清醒。
紫原把他们的下身靠在一起，用大拇指拨弄了两下。然后冰室射了，粘稠的液体落在他们两人的小腹上。
他从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中拉回神智，他的身体还在颤抖。紫原却还没忘记那道伤疤，他用大拇指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皮肤，把精液涂得一片混乱。
冰室意识到紫原还硬着，于是他开始认真服务。从阴囊到龟头，他细致地挑逗着对方。他听到紫原压抑着的喘息，他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他甚至怀疑明天那里会出现淤青。
在又一次闷哼后，紫原到达了高潮，一部分的精液落在了冰室的手上。
紫原的怀抱松开了。冰室收回手，任由粘稠的液体从他的手指流下。
他突然感觉非常疲倦。
05
第二天是周六，紫原的室友昨天晚上就回家去了。紫原当然不会回家，毕竟秋田到东京实在是太远了。在宝贵的周末，他只想大吃一顿，然后睡觉。
吃完晚饭，又出去采购一番之后，紫原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楼。在经过公共休息室时，他扫了一眼，发现了角落里的冰室。没有多想，他大步走了过去，把手里的一大袋零食放在桌子上，拉开冰室对面的椅子，瘫倒在座位上。冰室正在看一本英文书，紫原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感兴趣。他从袋子里拿出一袋饼干，刺啦一声把包装撕开。
冰室把书放下，朝他笑了笑：“敦，晚上好。”
紫原把一片饼干丢进嘴里，含糊地发出“嗯”作为回应。
冰室继续低下头看书，紫原吃着零食，因为无聊所以一直盯着冰室看。冰室有两次想要抬眼看他，最后又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这个新出的口味真不错，下次继续买这个吧。这样想着，紫原开口向冰室推荐了这款芥末味的饼干。
“听起来不错……”冰室没有抬头，明显是在敷衍。
紫原有一点不满，只好又往嘴里塞了两片饼干。直到袋子见底的时候，他拿起最后一片，然后鬼使神差地，递到了冰室的嘴边。冰室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有些疑惑，但是紫原的手很稳，他只能小心地叼住了那片饼干。紫原满意地松了手，看着冰室缓慢地咀嚼，然后露出了十分罕见的扭曲的表情。
冰室迟缓地停顿了片刻，然后捂住嘴咳嗽了两声。他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很特别的味道。”
紫原觉得冰室的反应很有趣。“我喜欢刺激的口味。”
冰室被呛到后，眼圈微微泛红。这让紫原联想到昨天冰室高潮时的表情，他突然感觉心里痒痒的。
室仔很香很甜。零食只能刺激他的味蕾，但是那样的室仔可以挑动他全身的神经，吃再多的芥末也不会有那样的效果。
“室仔。”
“嗯？”
“今天能再做一次昨天的事吗？”
“不能。”冰室的脸冷了下来，说话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紫原的眼睛，“昨天的事是一个意外。”
紫原没想到会被立刻拒绝，他坐直了身体，问：“为什么？”
冰室看起来非常困惑，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这期间几次欲言又止。终于，他鼓起勇气直视紫原，语气出奇地温和：“你知道昨天的事是怎么回事吗？”
紫原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冰室总是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麻烦所以装作不知道罢了。他不服气地说：“知道啊。”
冰室叹了口气，说：“我们不应该那样。”
“为什么？”紫原再次发问，“我觉得很舒服，难道室仔不喜欢吗？”紫原想，这种事不是两个人都愿意就行了吗，哪有什么不应该的？
可是冰室看起来正在经历复杂的心理斗争。紫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冰室脱口而出的“我不——”在接触到紫原的视线后戛然而止。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好吧，可以。”
紫原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个小时后，紫原穿着宽松的睡衣躺在冰室的床上，冰室还在洗澡。室仔好慢啊，紫原在心里抱怨着。
他已经把这间宿舍仔细观察了一遍。冰室是一个人住，所以空间相当充足。桌子上摆放着冰室的一大堆书和摆件，不算特别整齐，但是整个房间并不显得凌乱，地板也很干净。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冰室从浴室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表情有一些冷淡。
紫原躺在那里没有动，冰室犹豫了一会，走到床边坐下。他的脸上还有一些红晕，可能是洗澡时被热气熏的。紫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软软的，隐约有一些湿气。冰室的眼神依旧冷淡，紫原想起自己和冰室相遇那天，对方好像也是这种表情。
“你要……把衣服脱了吗？”冰室问他。
紫原顺从地脱下睡衣睡裤，放在床边。冰室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紫原能透过浴袍的领口看到白皙的皮肤。他想抬手去触碰，但是冰室已经倾下身来，他修长的手指在紫原的下颌线逡巡，然后缓缓向下，划过他的喉结，顺着胸口到他的腹部，最后是下腹。室仔会魔法，紫原想，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在燃烧。
冰室扒掉了他的内裤，把他已经半勃的性器释放出来。那拥有魔法的手指握住了他的阴茎，慢条斯理地上下移动，很快就让他完全勃起了。紫原重重地喘了口气，冰室抬头看了他一眼。紫原伸手捧住他没被刘海遮住的那一半脸，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泪痣。
冰室俯下身来，在紫原的惊讶中，含住了他的下身。考虑到过大的尺寸，冰室只能含住顶端，他努力地收起牙齿，舌头在狭小的空间内艰难地打转。
太热了，太柔软了，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填满了紫原的全身。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这让冰室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他白皙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让紫原很有咬一口的冲动。
沉浸在欲望中的室仔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紫原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扶住了冰室的后脑勺。
冰室低下头继续为他口交，从囊袋一路舔到龟头。他吮吸着性器的顶端，手指握着茎身上下移动。湿热的感觉缠绕住了紫原。他无意识地呢喃道：“室仔——”
冰室直起身，绵延的快感戛然而止，紫原发出不满的声音。冰室解开自己浴袍上的系带，像是拆开礼物包装一样，展现出了里面未着寸缕的身体。他缓缓脱下浴袍，动作慢得像是在故意引诱。他把浴袍扔到一边，向前挪了一点位置，让他们的下体靠在一起，紫原顺势用左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腹部。
对于一个篮球运动员来说，冰室有些瘦了。他身上没有什么赘肉，腹部薄薄的一层肌肉恰到好处。紫原像昨天那样，抚摸着他下腹的伤疤，然后握住了他半勃起的阴茎。
冰室的呼吸加快了，他一只手撑在紫原的身上，另一只手覆在紫原的手上。
“敦，”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眼神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迷蒙，“你想和我做爱吗？”
紫原没有反应过来，和室仔做爱这件事处在他的知识盲区的边缘。
“我做了准备。”冰室引导着紫原的手向后伸，一直到股缝之间，紫原感受到了一个湿软的入口。
哦，室仔想和他做爱。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展开，紫原没法拒绝。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把冰室吞吃入腹，向来遵从本心的他不会在此时退缩。
他没有开口回答冰室的问题，而是直接将食指探进了那个入口，冰室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了。尽管有润滑液的帮助，那里依然很紧。冰室大口呼吸着空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紫原用手指插了几下，感觉阻力没那么明显了。
冰室的身体又向前倾了一点，他的腰塌了下去，这让他的臀部更好地迎合紫原的动作。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再加一根手指。”
紫原照做了，他的手指在冰室的身体里抽插、旋转，冰室的身体正在为他打开。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让他的性器硬得发疼，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躁。在触到某个点的时候，冰室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呻吟。紫原又碰了两下，冰室没有再发出声音，但是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刚刚因为疼痛软下去的阴茎又站了起来，顶端流出了一点前液。
冰室在适应了三根手指之后，抓住了紫原的手，说：“可以了。”
紫原抽出了手指，然后看着冰室强撑着起身，扶着他的性器，缓缓地坐了下去。离底部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冰室停住了，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室仔的身体很烫很紧，湿热的感觉包裹着他，紫原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不由地往上顶了顶。
“哦……哦天哪，”冰室喘着气，“让我缓一缓。”
紫原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他凝视着冰室的脸，但冰室只是无意识地望着正前方，他的表情混合着痛苦和燃烧的欲望。
这一刻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紫原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冰室终于开始动了。他的手撑在紫原的身上借力，上下吞吐着紫原的性器。他的动作很慢，幅度也不大，但是紫原听见了一串支离破碎的呜咽。
渐渐地，紫原不满足于这样温柔的动作。他的手扶在对方的腰上，在冰室向下时猛地用力，让整根阴茎都进入了他的身体。“啊！”冰室仰起头，发出迄今为止最大声的一声呻吟。可是紫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激烈的动作在他的掌控中继续进行。
冰室似乎是记起了他们在宿舍，呻吟声一下子弱了下去。紫原看见他隐忍地咬着下唇，突然就想去亲吻他的嘴唇。这个想法出现后，紫原立刻付诸了行动，从半躺的姿势坐了起来。冰室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后仰的时候却被紫原抱住了，他的惊呼淹没在紫原的吻里。
紫原没有接吻的经验，只是凭借本能贴了上去，野蛮地入侵，又亲又咬。直到他的肩膀被锤了好几下，他才放过了冰室。冰室的嘴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微微红肿着。感受到他的视线，冰室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说：“不要这样，很疼。”
他们的下体还连在一起，紫原向上顶了顶，冰室的身体抖了一下。他又顶了几下，冰室发出几声喘息，身体迎合着他的动作。紫原低下头去亲他的脖子。
“室仔身上很香。”紫原想到自己昨天说了同样的话。他顺着颈侧经过锁骨再到肩膀，留下一串吻痕和牙印。室仔震动的声带、跳动的脉搏，离他那么近，几乎就在他的嘴边，仿佛只要一口咬下去，就能把室仔吃干抹净。
“嗯……啊！”冰室的手指用力地陷入他的背部，可是紫原感觉不到疼痛。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怀里这个鲜活的室仔，给他带来无尽快感的室仔。
紫原一个用力把冰室按倒在床上。冰室望着他，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明亮的灯光和他紫色的发顶。
冰室的腿还缠在他的腰上，他向上压住对方的左腿，让被操开的后穴显露在眼前，然后又一次插了进去。
这个姿势让紫原占据主导，而他顺从着自己的欲望，粗暴地抽插着。直到某一个瞬间，冰室的身体绷紧了，连带着后穴也收紧了。冰室张开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的阴茎断断续续射出了一股精液，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紫原感觉自己也快要射了。他继续大开大合地操干，冰室的身体在颤抖，看起来已经完全混乱了。濒临高潮的时候，紫原听见冰室说“别……”，但是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正处在传说中的天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回神智，从冰室的身体里退了出来。冰室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紫原把他的手拽开，让冰室高潮后的脆弱表情暴露在面前。
冰室的胸口依然在大幅度地起伏，他苦笑着对紫原说：“下次别射在里面。”
紫原点了点头，想凑过去亲他，但是冰室突然侧过头，所以他只亲到了嘴角。他不满地盯着冰室红肿的嘴唇，冰室只是拍了拍他的胸口，说：“我去清理一下。”然后就从他身下溜走了。
看着冰室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紫原有点迷茫。他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餍足，心里却能感到一丝空虚。
06
冰室偶尔会在周末晚上去学校的露天篮球场练球。
露天球场会有非篮球部的人过来练球，冰室有时会给别人提供篮球上的指导。但是今天的球场只有他一个人，他独自练了一会拉杆上篮，感觉最近手感不错。
捡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铁丝网外走过。
“敦。”他朝那个人挥了挥手。
“是室仔啊。”紫原拎着一袋东西，大概又是零食吧。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绕了半圈走到篮球场入口。那里是路灯的死角，冰室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脸。
冰室拍了两下手里的篮球，问道：“要一起打球吗？”
紫原立刻拒绝了：“不要。”
意料之中的回答。冰室望着旁边略显陈旧的篮筐，说：“那我只能一个人练球了。”
紫原抱怨道：“室仔也太喜欢练球了吧。”
“因为我很喜欢篮球。”冰室将手中的篮球抛起又接住，坚定地说，“所以我要努力练习，变得更强。我不想在篮球上输给别人。”
紫原依然是懒散的样子：“嗯……虽然我不喜欢篮球，但是我也讨厌输。”
冰室感觉自己被刺痛了。他可以包容紫原的小孩子脾气，唯独无法忍受紫原对篮球的满不在乎。一个篮球天才说自己讨厌篮球，是对这项运动的亵渎。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纵容着紫原、利用队友的天赋来取得好成绩的他，好像也算不上高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紫原对篮球的态度了吗？这没什么的。
紫原似乎没有发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但是啊，我觉得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练习。打篮球需要天赋，普通人就算再努力也赢不了天才啊。”
啪嗒。冰室手里的篮球落在了地上，骨碌骨碌地滚远了。一阵冷风袭来，周围只有树枝晃动的窸窣声。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难过。紫原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没有任何恶意，冰室面对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身体里的黑水在翻腾，他痛恨着紫原天真到残酷的那一面，他嫉妒着紫原的天赋，他更讨厌这个说不出话的自己。
冰室的座右铭是“不要指望生活是公平的”。和紫原走得太近，意味着紫原总是会有意或无意地提醒他这一点。他想，总有一天他会习惯这种刺痛，或者干脆离这个罪恶源头远远的。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紫原捡起了球，把球扔向他。冰室凭借本能抓住了球，惊讶地望向紫原。
紫原半垂着眼，认真地说：“冬季杯，我们会赢的，阳泉会赢的。”
“嗯。”冰室朝他笑了笑，也可能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
“要回去吗？”
冰室想要拒绝，但是一阵冷风过后，他感觉指尖有些发麻，心里也没什么打球的欲望，所以他点了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冰室沉默地低着头。身后的路灯在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紫原的影子被拉长成了一只大怪兽。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脑子完全放空了，但是接着他又开始想那些烦心事。
“敦，你有想过以后的规划吗？”冰室看到紫原困惑的表情，解释道，“比如说，以后要以打篮球为职业吗？”
紫原沉思了一会儿，说：“没有想过，感觉好麻烦……如果要一直打球，也不是不可以吧。”
“如果成为职业选手的话，肯定会遇到很多天赋很好的人吧，那样的话不努力肯定不行。”
紫原听起来不太高兴：“不会有那种事的。”
冰室不太清楚他具体在否定什么，但也没有追问。他知道在有些问题上，他和紫原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
经过教学区时，他们迎面遇到了福井和他的女朋友。冰室向他们打了招呼，福井笑嘻嘻地说：“哟，冰室和敦，刚刚去打球了吗？”
冰室瞥了眼身旁的紫原，说：“我刚才去练了一会。”
福井说：“很有干劲嘛，至于敦这个家伙就要靠你督促了。”
紫原黑着脸想表示反对，但是福井没给他机会。“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冰室向前辈挥了挥手。
刘伟曾经向冰室总结过紫原的积极性问题，从前是靠荒木一个人武力胁迫，现在是冰室和荒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以说效率大大地提高了。冰室对刘伟说，归根结底还是看敦自己愿不愿意，他要是不想训练，别人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冰室正在回想这件事，就听到紫原问他：“室仔为什么一直带着戒指？”
冰室完全没想到紫原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摸了摸胸前冰凉的金属，敷衍地说：“这是一个信物。”
可惜紫原完全没有看人眼色的能力，他追问道：“什么信物？”
冰室不打算把他和大我的事情告诉紫原，所以他只是说：“兄弟之间的。”
紫原看起来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是因为发现我在逃避这个问题吗？冰室苦涩地想。
紫原沉思了一会，问：“今晚我能去你那里吗？”
“不行。”冰室担心自己的语气过于冷硬，温柔地解释道，“明天有很多事要忙，而且还要训练。”
紫原哼了一声。冰室戳了戳他的手臂，说：“不要不高兴啦。等到周五，好吗？”
紫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自从那一次他们做爱之后，两个人就建立起了一种类似炮友的关系。冰室一方面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是引诱紫原吃下禁果的毒蛇，一方面又沉湎于紫原带给他的快感，不愿意拒绝。他知道和紫原保持这种关系是危险的，要同时维持朋友和肉体上的关系，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所幸紫原看起来并没有和他认真谈感情的想法，那么他也只要继续这样就好了。
他不会爱上紫原敦。
07
众所周知，紫原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冰室第一次问他要不要去东京玩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拒绝：“太远了，好麻烦。”冰室第三次问他的时候，他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但是我要去吃甜品自助。”冰室朝他微笑：“好，我请你吃。”
他没想到冰室到了东京之后居然会跑去打球，更没想会有一个长着奇怪眉毛的人挑衅他，让他被迫加入了篮球比赛。
室仔很好，但是他讨厌作为热血篮球笨蛋的室仔，讨厌满心都是篮球还要在他面前掩饰的室仔。一般来说，碰到这种人，他会非常烦躁，他会把这些人彻底击溃，让他们意识到梦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但是室仔是他的队友，他不应该、也无法将他碾碎，所以有时候他看着室仔，会有一种无力感。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这场街头篮球比赛草草结束。他们进到室内避雨，换下了被雨淋湿的衣服。紫原不喜欢身上黏腻潮湿的感觉，更不喜欢在战意刚起的时候被打断。木吉铁平，下次见面时他会捏爆他。他坐在凳子上，皱着眉头，心中非常烦闷。
冰室把一块毛巾搭在他头顶，平静地说：“你头发湿了。”紫原一动不动。冰室叹了口气，站在他面前，给他擦干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紫原隐约能闻到他身上的薰衣草香味。
“室仔，说好的去天空树，还有甜品自助。”
“好，待会就去。”冰室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势变小了一些，于是他们决定出发。紫原没有带伞，幸好冰室带了一把比较大的，勉强可以罩住他们两个人。紫原撑着伞，他们的胳膊肘抵在一起，但是走着走着，冰室和他之间的距离就变大了，另一边的肩膀不免要被雨淋湿。紫原换另一只手拿着伞，靠近冰室那一侧的手直接把他揽了过来。
冰室挣扎起来：“敦，大街上不要这样。”
紫原依然牢牢抓着他的肩：“那你不要离我那么远。”冰室连忙答应，紫原把手松开了。
紫原注意到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冰室摸了好几次胸前的戒指，他想到刚才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心里非常不高兴。
“那个怪眉毛，你和他很熟吗？”
冰室的表情放空了几秒，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轻声说：“我和大我从小就一起打球，我们曾经是兄弟。”
紫原感觉自己更加烦躁了。“那个戒指，是他送给你的吗？”
冰室微眯起眼睛看他，似乎是有些疑惑，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讲了关于这枚戒指的赌约。
说是赌约，但其实不论输赢，结果都是没法做兄弟啊。室仔居然有这么无理取闹的时候，真是不可思议。这是紫原的第一反应，但是他看到冰室纠结的样子，还是没有说出口。
紧接着，他想，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室仔就那么在乎他吗？紫原感觉自己越发生气了。室仔为什么要一直带着那个戒指？他也和那个家伙做过亲密的事吗？那个家伙也见过室仔最好看的样子吗？这个想法让他的心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敦？”他回过神来，冰室正仰头看着他。“总之，冬季杯上我一定会赢过他。”
然后你们还会做回好兄弟吗？紫原默默地想。然而面对冰室坚定的眼神，他只是说：“嗯，我们在一起，可以打败所有队伍。”
冰室浅浅一笑，说：“好了，既然是出来玩，就不要想篮球的事了。”
“我才不喜欢讲篮球的事呢……”紫原嘀咕道。
因为紫原饿了，所以他们决定先去吃甜品自助。冰室不爱吃甜食，吃了一点就停了，坐在紫原对面看着他吃。
对紫原来说，这里就是天堂。奶油巧克力蛋糕布丁豆沙……这些他都喜欢。他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有一定高度，冰室终于开口说：“敦，吃太多甜食不好消化哦。”
紫原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说：“可是我还没有吃饱……”他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冰室，冰室果然只能顺着他。
冰室低头玩了一会手机，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黑子是你在帝光时的队友吧？”
“黑仔？是啊。怎么了吗？”
“只是有点好奇。和其他奇迹的世代相比，网上能查到的信息没那么多。”
他们聊了一会儿紫原在帝光时的经历。冰室一直对奇迹的世代很感兴趣，用他的话说，“想到能有机会和这些人交手就感觉很兴奋”。紫原自己是不太理解啦。他的前队友们都是不错的人，但是事实证明，和这些人一起打球不是什么开心的事。至于作为对手，紫原还没有经历过，他觉得自己有能力赢过赤仔之外的其他人。
“敦似乎很欣赏赤司呢，全国大赛的时候也听了他的话。”
“因为赤仔很强，所以他的话倒是可以听听看。”紫原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他认可的人除外。
冰室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缓缓开口：“是这样啊。”
吃完甜品，雨已经停了，但是地还没有干，潮湿的空气里有一股青草泥土的味道。紫原咬断了手里的一根百奇，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晴空塔，说：“感觉像是出来秋游呢。”冰室发出一声轻笑。
他们登上了观景台。傍晚时分的东京，半边的天空是纯净的深蓝色，另外半边还有未散尽的灰色云层，落日给它渲染上橘红的色彩。天边隐约浮现出一道彩虹，横跨过云层，悬挂在天穹。他们的脚下是繁华的城市，车流如织，临近天黑，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
“好美啊……”冰室出神地望着玻璃外的景象。即便是紫原这种不懂鉴赏风景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风景很美。
冰室拍了很多张照片。绕着观景台走了一圈之后，他说：“啊，差点忘记了。既然是‘秋游’，那总得拍张游客照吧。”他朝紫原勾勾手，紫原低头凑过去。冰室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窗外风景作为背景来了一张自拍。照片里冰室灿烂地笑着，紫原则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冰室把照片给他看了一眼，给了个“不错”的评价。紫原大力揉了揉冰室的头发。冰室从他的魔掌下逃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室仔难得这么开心呢，紫原想。
08
他们回去时已经接近半夜。玩了一天，冰室有点累了。紫原说不想打扰室友，要到他房间睡觉时，他也没有精力拒绝。
紫原去洗澡的时候，冰室整理了一下旁边空着的那张床。之前这张床是用来放杂物的，在紫原常来之后，他把杂物整理好搬走了，给床准备好了铺盖。他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毕竟每次做完之后他都会无情地把紫原赶走。
紫原从浴室里出来，上半身裸着，发梢还在滴水。冰室扔给他一块毛巾，说：“把头发擦干。”紫原接住了毛巾，坐在床边，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冰室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把紫原宠坏了。他站到紫原面前，向他摊手，紫原把干毛巾放在他手里。他开始给紫原擦头发，这次的力道没那么温柔，但是紫原没有表示不满，而是任由他揉搓。
他把头发弄到半干，宣布道：“好了！”他想后退一步，紫原却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室仔。”“怎么了？”
紫原的头靠在他的肚子上，手在他的背后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冰室顺了顺紫原头顶乱掉的头发，说：“现在很晚了。”紫原没有理他。
冰室推了推紫原的肩膀：“你先放我去洗澡，好吗？”
紫原抬起头，他慵懒的眼神里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锐利光芒，冰室的心跳漏了一拍。下一秒，腰上的力量松懈了，冰室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部顶到旁边的椅子上。紫原依然坐在那里看着他，像往常那样微微驼着背，看起来很懒散很无聊。
冰室从椅子上拿起准备好的睡衣，对紫原说：“那，我去洗澡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把脖子上戴的链子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走进浴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紫原，紫原正望着桌子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室知道他拒绝不了紫原。
一方面是因为紫原的强势，一方面是因为他总是心软。有时他会感到害怕，他让紫原闯进自己的生活，纵容紫原随心所欲，结果就是紫原要求得越来越多，而他只能一步步退让。只要他用来自我保护的外壳裂了一道缝，紫原就会毫无顾忌地伸进来，好奇地四处探索。
紫原进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剧烈的疼痛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整个劈开，他怀疑自己在流血。
“敦，敦。”他贴在紫原的耳边低声说，“等一下，太痛了。”
紫原的下身没有继续推进，他侧过头和冰室接吻。紫原的吻技有了很大的进步，他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冰室几乎忘记了呼吸。紫原的左手在揉捏他的乳头，酥痒的感觉像微弱的电流流过他的皮肤。尽管他的后穴依然在疼，但是他逐渐适应了紫原的尺寸。
然后紫原开始动了。今天的性爱非同寻常地激烈，在大力的撞击下，冰室感觉疼痛变成了一种麻木，最后隐约出现了一些快感。他想让敦慢一点，但是他只能在喘气的间隙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紫原盯着他，像一头狮子盯着它的猎物。
这太疯狂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有那么一瞬间，冰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自己的宿舍里，和他的学弟做爱。
撞击突然停止了，冰室大口喘着气，想找回一点理智。但是下一刻，紫原架着他的腿把他抱了起来。天旋地转的时候，他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的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双腿紧紧缠着紫原的腰。紫原的阴茎还插在他的穴里，这个体位让它插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缓缓离开他的身体，又狠狠地塞了回去。他的身体在往下滑，他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更紧地搂着紫原。
紫原在啃咬他的锁骨。他无意识地喊着敦的名字，紫原抽插的动作更加粗暴了。他的脖子上传来刺痛的感觉，他知道明天那里会出现吻痕，但是他没法让敦停下来，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敦的身材很高大，可以轻易地将他笼罩。敦的身体很热，而冰室很喜欢滚烫的拥抱，在这样的温度里，他可以忘记一切，成为欲望的奴隶。
猛烈的操干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敏感点，快感像海边的浪潮，一波波地席卷他的全身，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满溢出来了。捕捉到紫原的眼眸时，那种感觉击中了他。
我喜欢他，我爱他。
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头晕目眩。
“室仔很好看。”紫原的声音唤回了他仅有的一丝理智。冰室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
紫原亲了亲他的喉结，加快了下身的频率。冰室紧紧和他拥抱，感觉要把两人的骨血融在一起。
“我……要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欲火烧得支离破碎。可是紫原残忍地停住了。冰室迷茫地看着他，感觉到他的阴茎抽了出去。
紫原把他丢到床上，翻了个面，冰室感觉自己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羞耻地发现自己的喉咙正在发出小猫般的叫声，他想要抚慰自己达到高潮，但是紫原抓住了他的手。
他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起自己的重量，紫原从背后抱住了他。硬挺的阴茎在他的股缝蹭了两下，重新进入了他的身体。紫原的左手在抚摸他的乳头，又从胸口下滑到小腹，抚摸着他的伤疤。
被打断的快感又重新积蓄起来，冰室小幅度地迎合着紫原的动作。
“我要……让我……”冰室仰起头，但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词语。
紫原似乎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的动作加快了，同时环绕着冰室脖子的大手微微收紧了。冰室感觉氧气在离他而去，他的嗓子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那只手放松了一点，让一丝氧气漏进了他的肺部，但很快这条通道又关闭了。
就要到了。他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正站在悬崖的边缘，悬崖下面是一片未知的深渊。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知道此刻有一个人正主宰着他的世界。
他从悬崖上坠落，没有迎来粉身碎骨，而是像羽毛一样轻盈。他的世界在挤压旋转，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咳咳……”冰室缓过神来，大口地喘着气。他头晕目眩，过了几秒钟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紫原跪在他旁边，脸上是餍足的表情。他撸下安全套，打了个结，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冰室的全身都在疼，但是这种疼痛又有点遥远，好像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归位。他的声音很沙哑：“敦。”
紫原凑了过来，他们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冰室能看清他鼻尖上渗出的汗水，和他红润的嘴唇。
冰室吻了上去。
那天晚上冰室做了个梦。
他回到了小时候，和火神一起站在他们街区的露天球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对一，谁先进五个球谁就赢。
四比四打平之后，火神一边运球一边问他：“辰也，你为什么不承认我这个弟弟了？”
冰室想要反驳：“我没有不认……”
但是火神接着说：“因为你没有把我当兄弟，你喜欢上我了，却又嫉妒我的天赋。”
冰室无力地摇头：“不是的。”
火神一个变向就突破了他的防守，冰室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听到身后球被扣入篮筐的声音。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长的通道里，通道里很黑，只在远处的出口处有亮光。紫原就站在不远处，侧着头冷漠地看着他。
冰室朝他走去，从慢走变成狂奔，但是追不到，怎样也追不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是那么远。
“敦！”他听到沉重的回响。
紫原冷淡地回应：“室仔这样的人，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不……”
周围的黑暗朝他挤压过来，尽头的那一点光亮不见了，紫原也消失了。
冰室从噩梦中惊醒。
他平复下过快的心跳，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九点半。他的后背紧贴着一个热源，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身上，压得他有些难受。
昨晚他们把床单搞得一片狼藉，冰室没有精力收拾，结果就是他们俩只能挤在另一张床上。宿舍的床还算宽敞，但是对于两个高个子来说确实是小了一些。入睡前，紫原把他抱在怀里，他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还觉得很安心。
他翻了个身，这样他就能和熟睡的紫原面对面了。他看着紫原的脸部线条，感觉睡着的敦就是个天使。但是真正的敦，是天使和恶魔的混合体，冰室身上的酸痛感正提醒着他恶魔昨晚的行径。
爱上紫原敦会是一场灾难，他不知道第几次地提醒自己。他怀疑敦根本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敦的爱可能需要另一个人无底线的包容。冰室觉得自己做不到，他连停止嫉妒紫原都做不到。他觉得最后要么是紫原厌倦了这场朋友游戏，要么就是自己的嫉妒心又一次毁掉一切。
昨晚的那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
我不应该对他动心的，他想，或许我们应该结束这种畸形的关系，这样我就不会分不清性和爱了。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两声，紫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冰室对上那双紫色宝石般的眼睛，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低声说：“敦，早上好。”
紫原又闭上了双眼，含糊地问：“几点了？”
“九点多。”紫原没有应声，看样子是打算继续睡了。
“要起床吗？现在去食堂还赶得上早餐。”
“嗯……”紫原看起来在很努力地衡量早饭和睡觉哪个更重要，最终他选择了早饭。
冰室在对着镜子洗漱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了脖子上的痕迹。他只能换上一件立领的衬衫，把最上面的一粒纽扣也扣上了。这时候紫原打着哈欠走到他身边，他对紫原说：“下次……”他想说下次不要在脖子上留吻痕，可是他突然想起来，刚刚他还在希望他们不要有下次。
“什么？”紫原伸手抚摸着他领口边缘的皮肤，那里有一枚吻痕刚好被遮住。冰室回忆起昨晚濒临窒息的体验，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捏了捏紫原的手，说：“下次不要在这种地方留痕迹，被别人看到了很麻烦。”
紫原抽回手，问：“为什么会麻烦？”
冰室被这个反问哽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答案：“因为别人会有各种猜测，而我不想向别人解释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紫原不置可否，但还是说：“好吧，我尽量。”
冰室推了推他，说：“去换衣服，换好了去吃饭。”
“我要吃饭团、蛋糕还有果汁……”
“好，但是你再不快点就吃不到咯。”
09
在那之后，紫原开始认真对待训练。他不知道自己的那股心气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整个团队备战冬季杯的气氛十分高涨，又或许是因为他有了具体的想要打败的目标。总之，他认为自己的积极性已经从六分提高到了十分。
球场上一片嘈杂。紫原的余光看见对方的一名队员在要球，持球的冰室作势要传。但是不对，这个动作，不是传球！他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出现在冰室面前，无情地盖掉了刚出手的投篮。
冰室捋了一下汗湿的刘海，欣慰地说：“你最近训练很有干劲嘛。”
紫原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说：“我只是不想输而已。”
冰室朝他露出鼓励的微笑，但是紫原说出了近乎挑衅的话语：“室仔的动作都被我看穿了哦。”
冰室讶异地挑眉：“是吗？”紫原没有来得及回答，新的一轮进攻开始了。
冰室是个不错的队友，但是紫原也很喜欢在训练中和冰室做对手。大概从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起，他就有了征服冰室的欲望。没错，他已经意识到，不是击溃，也不是碾碎。他会阅读室仔的每一个假动作，计算他出手的时机，然后切断他的尝试，用无法抵抗的攻势得分。
训练结束后，冰室没有走，紫原也没有，他和身材同样魁梧的冈村练习了一会儿身体对抗。冈村一直在纠正他的动作，“注意规范，不要随心所欲！”，他这样告诫紫原。这无疑让紫原非常难受，毕竟他已经习惯了随心所欲的篮球风格。他开口抱怨了几句，果不其然受到了队长的暴力镇压。
在这期间，冰室一个人在旁边练习投篮。他的眼神非常专注，动作也无可挑剔，无干扰的情况下，基本出手必进。
“别走神！”冈村大力拍了拍紫原的后背。紫原苦着脸，继续练习对抗的技巧。
接近饭点，冈村对今天的加练成果还算满意，告诉紫原记得收拾场地之后就走了。另一边的冰室还在练习。紫原在原地站了一会，决定先去自动贩卖机买点喝的。
他一手揣着几罐饮料，另一只手拿着美味棒，慢吞吞地走回篮球馆时，冰室终于没有在练习了。他两只手捧着篮球站在篮筐前，微微低着头，大口喘着气。橙色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为他的半边身体镀上了金色，他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室仔真漂亮，漂亮得不像人类，紫原没来由地想。
听到迟缓的脚步声，冰室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紫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他已经饥肠辘辘，急需一顿大餐来补充能量。他一口吃掉手上的半截美味棒，把包装随意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挑出一罐运动饮料扔给了冰室。
冰室举起手接住了饮料，看起来有些惊讶。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笑着说：“谢谢。”
紫原自己打开了一瓶饮料，喝了一大口，然后解释道：“买错了，我不喜欢那个口味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不太自在。
冰室走到他身边，在长凳上坐下，啪嗒一声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他仰头喝了几口，然后整个人放空了坐在那里。有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浸湿了他的T恤领口。
室仔就在他的旁边，他们的手肘几乎贴在一起，但是室仔好像又离他很远，无论他多努力都抓不住。他能看穿室仔球场上的假动作，有时候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冰室总是有很多心事，但他不会把这些事告诉紫原。在紫原面前，他像一个过分溺爱孩子的家长，无论紫原怎么闹脾气、怎么反复试探，他都只是微笑着，用温柔的声音说“敦，这样不行哦”。紫原讨厌这样，他觉得自己和冰室并不在一个世界。这同时让他感到焦虑，因为冰室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似乎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就像他当初毫无理由地接近紫原一样。
紫原把手搭在冰室的身上，隔着一层衣物，他能感觉到掌心炙热的温度。冰室没有任何反应。
“室仔。”冰室转头看着他，熟悉的微笑又回到了脸上。
“嗯……你为什么会喜欢篮球啊？”
冰室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喜欢。一定要说的话……”他开始向紫原讲述自己和篮球的故事。
“我很小的时候，就会跟着父亲一起看篮球比赛，虽然并不是很懂，但看到球员的精彩表现还是感觉热血沸腾。七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了我一个篮球，在那之后，我经常去附近的球场练习篮球。篮球是非常好的社交方式，刚搬到那个街区的时候我有点孤独，但是后来因为打球认识了很多同龄人，和他们在一起玩让我轻松了很多。后来自己练出了一点水平，又经常能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就越来越喜欢打篮球了。在球场上人球合一的感觉，突破时的畅快感，还有投篮命中的满足感，我都很喜欢。”
冰室讲得很认真，他眼里闪烁的热爱的光芒绝对是出自真心。紫原安静地听着。
“说到底，喜欢一个东西并不需要理由吧，往往是在某一个时刻就突然发现，”不知为何冰室停顿了一下，“自己很喜欢做这件事。”
紫原沉默了一会儿，回味着冰室说的话，但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对篮球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喜欢篮球什么的……”
冰室看起来有些无奈，但他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紫原的说法，所以只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他把饮料放在一边，站起身，把球轻轻抛起，用手指顶住，让球在指尖旋转。他接住了即将坠落的球，问紫原：“我最近在练阳炎射篮，要不要帮我检验一下练习成果？”紫原欣然接受。
紫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张开架势站在了冰室面前。冰室开启了球场上的冷面模式，眼神锐利。他先是尝试了变向过人，但是没能晃过铜墙铁壁般的紫原。接着是一连串真假动作的博弈，冰室找到了空间，起跳投篮，紫原立刻跟上。他紧盯着冰室的动作，举起手想要盖帽，却只挥到了空气，篮球就像穿过了他的手一样，在空中飞过一道弧线，落入篮筐。
紫原低头看了一眼挥空的手，缓缓地捏成了拳。“虽然见识过，但还是没防下来。”他对自己有些不满。
冰室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看来这个动作还没有被你看穿呢。”他在回击训练时紫原的话。
紫原不服气地说：“再多观察几次，我肯定能防住。”
冰室朝他摊了摊手。紫原想要再试一次，但是冰室把球捡了起来，说：“我们收拾一下场地吧，该准备去吃饭了。”
听到“吃饭”，紫原立刻就感觉到了饥饿。吃可比篮球重要多了，他当然没有异议。
那天晚饭后，冰室去了图书馆看书。紫原在公共休息室应付完作业，趴在桌子上吃了一大堆零食，因为过于无聊所以决定回宿舍睡觉。
回到房间，他发现室友罕见地早早回来了，正在超大声地打电话。紫原的室友脾气太差，和他一向处不好。他被吵得心烦意乱，睡觉是不可能了，只好摔门而出。他游荡到了冰室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果然没人应。
紫原从口袋里掏出零食和手机。他一口咬下半根美味棒，然后打开手机给“室仔”发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冰室回得很快：怎么了？我马上回去！
紫原靠在门口默默地吃着美味棒。这期间有同楼层的其他人走过，向这个两米多高的吃着零食的同学投去新奇的目光。紫原只要表情低沉地扫他们一眼，他们就不敢再看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紫原把最后一根美味棒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冰室看到他，松了口气，脚步也放缓了。他走到紫原面前，问：“出什么事了吗？”
紫原和他很少用短信沟通，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顺其自然地在常去的地方找到对方。
紫原一脸无辜地回答：“没什么事，就是想来这里了。”
“……好吧。”冰室似乎有点疑惑，但还是放下心了。他拿出钥匙开门，紫原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
紫原熟门熟路地把零食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躺倒在床上。冰室在书桌前写了一会历史课的小论文，收到紫原的信息的时候，他还差一小节没有写完。
紫原吃完了身上带的零食，于是开始扒拉冰室这里的零食储藏。冰室头也没抬，反正他买的零食大多都会落进紫原的肚子里。
冰室写完了论文，又简单打扫了一下宿舍卫生，然后开始赶客：“既然没什么事，敦还是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紫原瘫在床上，不为所动。冰室歪着脑袋和他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弃了。“好吧，注意别把零食渣掉在床上。”
冰室去洗澡的时候，紫原开始有些犯困了，然后他听见冰室让他帮忙把凳子上的毛巾拿进去。紫原当然帮忙了，还顺便收了点回报。
湿漉漉的室仔被他压在洗手台边亲吻的时候，他想：至少在这一刻，室仔是属于我的。
10
被誉为“绝对防御”的阳泉，在冬季杯的比赛中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虽然阳泉一直是实力强劲的防守型球队，但能在比赛中把对手防成零分，还是头一回。作为攻防两端的双王牌，紫原和冰室无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冰室的第一反应是回头找紫原。紫原就站在那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的表情有些阴沉，这场碾压式的比赛让他很无聊。
冰室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敦，干得不错，下场比赛继续加油。”紫原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身体也松懈下来。“我饿了……”他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冰室的笑容加深了。
对阵诚凛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全队一起看了诚凛的比赛录像，荒木教练给他们分析了可能用到的战术。
回到酒店房间，冰室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这些阵型。他稀里糊涂地冲了个澡，坐在柔软的床上，试图让自己从过度的兴奋中平静下来。但是他失败了，从前与火神交手时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中间还穿插着阳泉最近的比赛场景。
紫原在旁边的床上嚼着薯片，冰室早就习惯了这种咔嚓咔嚓的声音，所以他无意识地盯了紫原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敦，刷牙之后不能吃东西！”
紫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有那么几秒钟，他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然后非常不情愿地放下了手里的家庭分享装薯片。
冰室感觉自己隐约有些头疼，他说：“没事，吃吧，睡觉之前再去刷一次牙。”
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起了，幸运的是冰室眼前的画面被打断之后没有再出现。但是紧张与兴奋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冰室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困倦的感觉。他翻了个身面对紫原的方向，轻声说：“感觉自己兴奋过头了，根本睡不着。”
“为什么兴奋？”紫原在吃东西的间隙问道。
“你不期待明天的比赛吗？”
“期待，但是我没什么感觉。”
“好吧，你是大心脏先生。”
紫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称赞。
大约过了半分钟，紫原把空了的薯片袋放到旁边，然后向冰室伸出了一只手。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再加上紫原超长的臂展，那只手几乎就在冰室面前。冰室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紫原见他没反应，皱着眉解释道：“这只手很干净，没碰过吃的。”
冰室还是一头雾水：“所以？”
紫原的身体朝这边探了过来，他直接抓住了冰室靠近他的那只手。紫原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掌心的温度也比他的要高一些，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紫原抓得很用力。
紫原很认真地说：“把我的大心脏分给你一点，这样你就能安心睡觉了。”
冰室想说，冷静的心态不能通过肢体接触传播。但是他确实感觉到，通过他们相交的手掌，有什么东西传递了过来，让他的心跳平静下来。
他收紧了自己的手指，轻声说：“谢谢。”
11
这样下去会输。
面对势不可挡的火神，紫原感受到了难得的恐惧。紫原讨厌输，所以在预见到糟糕的结果之后，他本能地选择逃避。
“所以说，够了，我不玩了，换我下去。”他用毛巾盖住过热的眼眶，噘着嘴说道。
队友和教练都在质疑他的决定，但是紫原不想管这些了，他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冈村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输了也没关系么？”
紫原冷漠地仰头看他，自暴自弃地说：“嗯，因为谁都防不住火神啊。”
我讨厌这么说。他心里这样想。但是没有办法，现在的我比不过他，现在的阳泉没有能力获胜。
破风而来的拳头击中了他的左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冰室就一只手抓起了他的领口。
“闹够了没有，敦！比赛还没结束。”
紫原这才意识到，冰室刚刚揍了他一拳，室仔居然动手打了他。他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灼热得点燃了他内心的怒火。
“很痛啊。”他低声抱怨道，“我最烦这种热血了。”
他看着冰室愤怒的表情，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上心头。可能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这一次他没有保持沉默，也没有停留于表层的试探。
“室仔不是比我输得还惨吗？”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要被撕开了，鲜血淋漓的，无法逃避地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看到冰室因为过于惊讶而颤动的瞳孔，看到冰室露出被刺痛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是这些话还是从他的嘴中说了出来：“你难道就不明白自己和火神的差距吗？”
冰室垂下眼眸，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他的语气有些落寞，但又像是释然：“我明白啊，那种事我都明白。我可是一直在嫉妒他的才能啊。”他们中间是粘滞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空气，紫原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冰室。
“你拥有着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却要轻易地放弃比赛，我都要被你气疯了。”
一滴眼泪，像深秋的雨水一般，砸在他疼痛的脸上。和灼热的皮肤相比，这滴眼泪是冰冷的，冷得几乎让他僵在原地。
室仔在哭。
紫原从来没有见过冰室哭泣的样子，即便是在床上，冰室最多也只是眼含雾气。而现在，冰室的眼中含泪，涌出的眼泪划过他的脸颊，在下颌处滴落。
冰室的眼泪让紫原更加心烦意乱，他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他确实想过，要戳穿冰室的伪装，看看真实的冰室是什么样子。但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他宁愿室仔温柔地微笑着看着他，也不想看见他这么生气和难过。
“哇，受不了，真心烦，不带哭的吧。”他的大脑很混乱，不知道自己在碎碎念什么，“虽然我早有察觉，不过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他回想起之前对冰室的各种试探，冰室要么沉默应对，要么用难看的笑容来伪装自己。在紫原的内心深处，他已经知道室仔是那种努力到极致的平凡人，也知道室仔嫉妒着天才们的天赋。他一直厌恶这种热血和努力，但是面对室仔，他可以不在意这些。
“话说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太心烦……”
他想到冰室练习时专注的姿态，那么多个下午和夜晚，冰室一个人的加练。有时他看着冰室努力的样子，觉得那都是飞蛾扑火。无法打破的天花板，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没用。但是冰室一直在尝试，而他在旁边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在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坦然地说这是愚蠢的，因为显然他也被这种愚蠢的行为感染了。
“反倒觉得你很厉害。”
冰室震惊地看着他，这让紫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室仔都哭了，我不可能拒绝他。而且，果然还是不想就这么认输啊。
“没办法，我就打到最后吧。”紫原站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颓废都一扫而空，现在的他出奇地平静。他向雅子亲要了根发圈，把碍事的长发扎了起来。冰室已经擦掉了脸上的汗和泪，但是眼圈依然微微泛红。他们轻轻地碰了碰拳头，冰室的神情看起来还处在状况外。
“室仔，以后不要哭了，很难看。”紫原知道自己在说谎，室仔并不难看。
冰室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他说：“嗯，不会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紫原想，如果他当时直接放弃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认真比赛了，那么认真了，还是会输掉比赛。他觉得篮球真是一个讨厌的东西。
他用毛巾遮住自己的脑袋，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上。
不甘心，太不甘心，明明不应该输的，明明只是为了胜利的感觉才打篮球的。
他擦干眼泪抬起头，发现冰室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阴沉地说：“我讨厌篮球，以后不会再打球了。”
冰室看起来并不生气，也丝毫没有失望，这反倒让紫原有几分无力。“这样啊。”冰室的语气很温柔，“可是我很喜欢敦的篮球，也很喜欢和敦一起打球。”
紫原不服气地瞪着他，但是冰室并没有被他唬住：“不过嘛，打不打球，选择权在你。”
输掉比赛的阳泉，整个队都气氛低迷。教练说了些提振士气的话，但是没什么效果。他们整理好更衣室，准备离开场馆。紫原收拾东西慢吞吞的，冰室和他落在了最后。
和冰室独处，紫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坐在长凳上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包里，然后低声说了句“我不甘心”。
冰室已经收拾好了，他靠在柜子上，一只手插在兜里，有些低落地说：“嗯，我知道，我也不甘心。”
紫原有一些委屈：“都怪室仔，因为你生气了，我才会继续比赛的。”
冰室抿了抿嘴唇，他直起身子，诚恳地向紫原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我不应该打你的。”
紫原并不买账，依旧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他。冰室想了想，用哄骗的语气说：“我请你吃饭当赔罪好不好？餐厅随便你选。一顿不够的话，三顿？”
紫原在利益面前败下阵来，他觉得冰室的微笑实在是太过晃眼。“哼，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冰室走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敦，谢谢你。”冰室的语气相当郑重，紫原隐约觉得这个道谢有什么别的含义。
他仰头看着冰室眼角的泪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冰室的手机在响。
冰室退后一步，收敛起复杂的表情，对紫原说：“收拾好了就走吧。”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就断了，紧接着是短信的提示音。离开更衣室时，冰室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紫原跟在他后面，凭借自己的身高，看见了屏幕上面显示的“Alex”。冰室又露出了那种有点落寞的表情，紫原感觉自己不太舒服。
冰室向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我去找一下阿列克斯。”
“好，不要去太久。”紫原难得地叮嘱道。
他目送着冰室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侧门的通道，感觉自己已经在想念室仔的陪伴了。
12
晚上，球队坐大巴回到了酒店，大家都身心俱疲，只想早点休息。冰室也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比赛，全身的肌肉都非常乏力，腹部被人踹过的地方也一直在隐隐作痛。
今天的一切似乎把他的力气都耗尽了，他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和紫原在回到酒店后没有太多交流，紫原一直躺在床上吃东西。
冰室一头栽在床上，忽略了紫原在刷牙后吃零食的事实，对紫原说：“我累了，现在我们关灯睡觉好吗？”紫原点了点头，把零食收了起来，伸手关了灯。
冰室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试图找到最舒适的入睡姿势。但是他的头有点痛，今天经历到的种种情绪，过量地载入到了他的脑袋里，让他在困倦的同时又无法入睡。他又翻了个身，听到房间的另一边也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所以他轻声问道：“敦？”
“嗯？”紫原的鼻音有些重。
冰室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另一张床。他试图挤上那张床，紫原只好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一小块地方。他挤进了紫原的被窝里，紧贴着对方的身体。爬床的动作扯动到了他的腹部，疼痛一瞬间变得鲜明。
他想到了自己揍敦的那一拳，所以他问道：“敦，你的脸上还疼吗？”
有几秒钟的时间，紫原没有回答，他平缓的呼吸声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冰室碰了碰紫原的手臂，然后听见紫原低声说：“不疼了。”
他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感觉混乱的心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愿意继续比赛，我……”冰室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相信紫原的内心是喜欢篮球的，他不知道自己作为原因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
“反正最后都输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紫原听起来不太高兴。
冰室苦笑了一下，但大概是黑暗阻隔了两个人的面部表情，有些话他反倒可以说出口。
“我以前……以为你讨厌我，就是讨厌我热血过头之类的。”
紫原慢吞吞地说：“确实讨厌。但是如果是室仔的话，就没办法了。”
“这样啊。”冰室探出一只手，抱住了紫原温暖的身体。他对紫原来说是特别的吗，是特别到可以说喜欢或者爱的人吗？冰室汲取着紫原身上的热量，感觉心里的欲望在野蛮生长。
紫原另一侧的手动了动，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脑袋靠得很近，冰室几乎能感觉到紫原呼出的温热气体。他享受着这种亲近，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非常平静：“今天比赛结束以后，我感觉很累。也许你是对的，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再努力也赢不过，我好像只能选择放下。”
紫原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你还喜欢他吗？”
“什么？”冰室没反应过来。
“火神。你喜欢过他。”紫原用的是陈述句，他的声音闷闷的。
有一瞬间，冰室有心事被人戳中的心虚感。他知道敦不傻，但没想到敦会猜出来并且当面问他。他尽可能真诚地回答：“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我现在喜欢你，最喜欢你。但是这些话没有勇气传到他的嘴边，他说不出口。
紫原“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吃醋了吗？”冰室在他耳边问。
紫原没有回答。冰室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占有欲发作的紫原在他眼里也很可爱。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在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看见紫原的轮廓，但是他的掌心能感觉到紫原的体温。他抱住紫原的腰，把头靠在紫原的胸口。
他曾经在训练中迎面撞上做挡拆掩护的紫原，结果是他像撞在墙上一样痛苦倒地，而紫原在原地巍然不动。但是此刻的紫原是柔软的，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而是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紫原终于说话了：“嗯……我讨厌火神。”他的声音从冰室头顶传来，与此同时，冰室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
冰室微微仰头，说：“但是你比他厉害。”
他猜紫原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因为紫原的手搂住了他，大拇指在他的后背上下抚摸着。
“室仔也很厉害。”
这可能只是一种安慰，但冰室还是很高兴。
他躺在那里，在一片寂静中，他的耳边是紫原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紫原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冰室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慢了下来，和紫原以同样的节奏跳动，就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了彼此，让他们成为一体。
他回想起今天自己揍了紫原之后对方的反应，想到紫原认真打球时压倒一切的气场。他再也无法否认，他被紫原所吸引，他喜欢紫原。这种感情过于浓烈，以至于一想到这些，他的胸口就开始疼痛。冰室是个性格极端的人，当他爱的时候，他会用尽自己的力气去爱，直到一切都燃烧殆尽。
他把头埋在紫原的胸口，他想知道紫原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想知道紫原对他的感情到了哪一步。可是他不会读心术，紫原的心思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猜。
“室仔很重。”紫原的抱怨打断了他的思绪。
冰室抬起头，咽下了嘴里的苦涩，轻声说：“抱歉。”他的语气并不怎么抱歉，但紫原不会在意这个。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紫原的下颌线，一直向下划到下巴。他靠过去，在紫原的脸上落下一串轻吻。脸颊，然后是嘴角，最后是唇。紫原刚开始只是由着他胡来，但很快就给予了回应。草莓味的吻，甜腻得让他为之战栗，冰室觉得自己就要融化在对方的怀抱里。
他们的嘴唇分开的时候，冰室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都瘫软在紫原的身上。但是紫原没有再说他重，而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冰室的胸口又开始疼痛了。
第二天早上，冰室被闹钟叫醒。紫原在他身边发出一连串抱怨的咕哝，但是没有睁开眼睛。冰室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决定让紫原再多睡几分钟。
冰室去浴室洗漱了一番。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而且只要一扯到腹部，昨天受伤的地方就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把衣服下摆掀了起来，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腹部的一大块暗紫色淤青。他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这不算什么，他还经历过更糟的。
紫原在这时候出现在浴室门口。冰室听到脚步声，条件反射般地让衣服回到原位，但紫原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们通过镜子对视，不知为何，冰室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他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说：“我正准备去叫你起来。”
但是紫原两步就到了他的面前，不顾他的反抗，撩起了他的睡衣。紫原的脸立刻阴沉下来。“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气场相当可怕，冰室知道那不是针对他，但还是忍不住想往后退。冰室深吸一口气，捏了一下紫原的手让他放手，紫原照做了。他退后半步，抬头看着紫原，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是灰崎。昨天他骚扰了阿列克斯，然后……这不是什么大伤，没关系的。”
紫原非常生气，他从牙缝中挤出“灰崎”两个字。冰室有些担心，他点了点紫原的胸口，说：“不要去找他的麻烦，好吗？”
紫原并不答应：“可是他让你受伤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看到紫原这样维护自己，冰室很感动，但是他不想让紫原卷进打架这种事情里。他把双手搭在紫原的肩上，让紫原低头看着自己。“嘿，他会付出代价的。他动手是因为他是个混蛋，但是你不是，所以你不能动手，好吗？”
紫原看起来像个委屈的大狗狗，所以冰室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后颈。
“好吧。”紫原不太情愿地说。
冰室露出微笑，开玩笑说：“昨天我还揍了你呢，你也没有对我生气。”
“那不一样。”紫原认真地说，“你不是‘混蛋’。”冰室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想要离开浴室去换衣服，但是紫原的手隔着衣服贴在了他的肚子上。他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靠在了洗手台上。紫原蹲了下来，再次掀起他的衣服下摆，观察着那块淤青。他问道：“很疼吗？”
“不是很疼。”冰室觉得这个姿势太奇怪了，但是他已经退无可退。
紫原亲了一下他受伤的地方，像是一只蝴蝶掠过了那里，微弱的酥痒感传遍了全身。冰室看着那双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真的没事，敦。”他摸了摸紫原的头顶。
他们在酒店的餐厅里遇到了阳泉的其他队员。冰室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饱了，看着对面的紫原一如既往地吃了很多。
紫原担心地问：“室仔只吃这么一点吗？”冰室朝他挤出一个微笑，解释道：“不是很饿。”
紫原把他面前装小蛋糕的盘子朝冰室推了推。“这个很好吃，吃一个吧。”
冰室没有拒绝紫原的好意，拿起一个蛋糕吃掉了。他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对紫原说：“确实很好吃。”
冰室看了眼周围的队友，旁边的刘伟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心里一惊。他回过头看着正吃得开心的紫原，心情有点复杂。
他们大概会一直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关系，直到有人愿意往前走一步，或者有人选择转身离开。冰室觉得自己两者都不是。
13
那之后的第一次日常训练，紫原没有参加。
那天下午，紫原趴在桌子上想：我讨厌篮球，训练这种麻烦事我再也不会去了。
晚上，他没有在餐厅和休息室看见冰室，他不知道冰室是不是因为这个对他不满，所以故意躲着他。讨厌的训练，把室仔抢走了，他生气地想。
第二天中午，他端着满满一大盘午饭，在餐厅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在一张没人的桌子上坐下了。
这次的炸鸡有点柴，紫原的心情荡到了谷底。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是冈村和福井。他转身看了一眼，球队的几个三年级生正聚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他继续吃着午饭，今天的鱼肉很新鲜，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然后他听见了冰室的声音，他正在和前辈打招呼。紫原忍住了转头看他的冲动。
冰室从他身旁走过，把餐盘摆在他面前，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中午好，敦。”冰室看起来心情不错。
“室仔，中午好。”说完，紫原继续低头吃饭。
对于他的冷淡回应，冰室没有表现出什么，这让紫原更加挫败。
他们没有再说话。快吃完的时候，冰室终于开口说道：“今天下午的训练……”
“我不去。”紫原毫不犹豫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冰室问道：“三年级的前辈就要退部了，你不想跟他们告别一下吗？”
紫原板着脸说：“不想。”
冰室继续哄道：“最近的训练比较放松，你要是不想练，去看看也行。”
紫原皱起眉，他想拒绝，但是冰室补充道：“这是荒木教练说的哦。就算你要退出篮球队，也得当面走个流程吧。”
紫原有点动摇了。冰室把手覆在他的左手上，温柔地说：“下午我去找你，然后一起去球馆，好吗？”
“好吧。”紫原想，我是为了室仔和前辈们才去的，以后绝对不会再去了。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冰室果然准时出现在了教室后门。紫原的同班同学已经习惯了“一个很帅的学长来找紫原”的事，甚至有人主动向冰室打招呼。
紫原本来是瘫在椅子上吃着美味棒，看到冰室被人搭讪，心里很不痛快。他猛地站起来，拎起背包，对冰室说：“室仔，走了。”
“哎？”冰室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向旁边那个人说了句什么，很快就跟了过来。
下楼梯的时候，紫原对冰室说：“我不想去打球。”
冰室语气非常温和：“不想打就不打，没关系的。”
紫原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非常不舒服。室仔不是很喜欢篮球吗，不是很想和他一起打球吗，怎么完全不生气啊？他默默观察着冰室，发现对方好像真的不生气也不失望。冰室发现他在偷看自己，朝他笑了笑，紫原更加无力了。
一路上，冰室都没有谈篮球相关的话题，只是讲了一些他在学生会的事情。
在篮球馆，紫原见到了荒木。教练朝他点了点头，只字未提他上次没来训练的事，他更加感觉今天到处都是古怪。
热身和基础体能训练，紫原马马虎虎地完成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想要溜走的念头。但是他没能走成，因为冈村拦住了他，对他说：“我马上就要卸下队长的职务离开篮球队了，在这之前，我想认真跟你比一次。”
福井在旁边不留情面地说：“显然，我们的队长有受虐倾向。”冈村怒瞪他，福井笑嘻嘻地摊了摊手。
“咳。”冈村清了下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队长的威严，“总之，来不来？”
他把篮球抛给紫原，紫原抓住了球。他的手指能触到球面凹凸不平的纹理，和表面略有些粘手的材质。太熟悉了，篮球已经是他的肌肉记忆的一部分。步法、投篮、抢板，在拿到球的那一刻，一切动作都顺畅地在他的脑海里流淌。紫原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紫原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的冰室，他一边运着球一边和刘伟比划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紫原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篮球，又看了眼即将离队的前辈，说：“来。”
福井向他做了个要球的手势，说：“我来开球！”紫原抬手把球扔给他。冈村借着福井不到一米八的身高回击：“开球的时候记得扔高一点啊。”福井瞥了他一眼，把球高高抛起，然后闪到了一边：“开始咯！”
“喂！我还没准备好！”在冈村慌乱的咆哮中，紫原高高跃起，抢到了球。接下来的事情都是本能，几乎不需要他动脑思考。
冈村的身高体重数据在队里已经很出挑，但是在和紫原硬碰硬的时候，还是落了下风。紫原没有费多大力气就突破了他的防守，双手将球扣入了篮筐。落地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在他全身的血管里涌动，脑海深处的猛兽被唤醒了。
冈村没有气馁：“不错嘛，继续！”
接下来的几球，都是紫原得分。冈村的动作有些粗糙，身体也比不上他，紫原在出手盖了他一球之后，阴沉着脸问：“够了吗。是我赢了吧。”
冈村也不生气，只是喘着气说：“果然还是你更厉害啊。接下来的两年，阳泉还要靠你扛大旗。”
这句话触动到了紫原的逆鳞，他的心里憋着一股气，低声说：“都说了不打球了。”然后，他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直接走出了场馆。
他的东西还在球馆里，可是他暂时不想回去。幸好口袋里还有一些零钱，他在小路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半分钟，思考着选择哪种口味的果汁。
“敦。”冰室在他身后喊他的名字。
就选橙汁吧。紫原按下了按钮，啪嗒一声，他蹲下身取出了那罐饮料。
“敦。”冰室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他还微微喘着气，“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紫原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因为用力过猛，有几滴饮料洒在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冰室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了他一张，紫原把它攥在手里，胡乱地擦了擦。
他们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秋田已经入冬，夜幕总是过早地降临。虽然现在时间还不晚，但是太阳已经西斜，一阵大风吹过，紫原突然感觉有点冷，或许他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上外套。
“冈村前辈是真的很欣赏你。”冰室对他说，紫原能看见他说话时空气中的雾气。
紫原喝了一口橙汁，往日喜欢的酸甜口味今天变得发苦，让他有些心烦。“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冰室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是说打球的意义吗？嗯……很多事情不需要去探究它的意义，想做就做好了。”
“我不想……”紫原为自己的立场辩护，“我不喜欢篮球，我只是喜欢赢球。”
“我们大比分碾压式赢球的时候，你高兴吗？”
紫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痛恨那种无聊的比赛。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所以，你也是来劝我继续打球的。”
冰室笑了笑：“算是吧。”他避开紫原的目光，望着前方橘红色的天空，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才能，有时候看着你我会很生气。”紫原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冰室继续说：“我经常想，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严格控制饮食，认真训练，走职业球员的道路。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就不是紫原敦了。”
他转过头看着紫原：“我没有资格劝你做什么事，其他人也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拿到球的时候，如果想打就去打，不用顾虑什么，在球场上，没人在意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不想打球也没关系，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紫原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听这些大道理，但是室仔并没有强迫他做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即将消失在天际。
紫原终于说道：“我花了太多时间在篮球上，是我的身体想打球，而不是我想。”
冰室似乎不喜欢这个说法：“你当初拉我上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不一样。”他当时又算不上真的讨厌室仔。
冰室没有和他争辩，他站了起来，拉上了外套拉链。“外面好冷，我们还是回去吧。”紫原感觉自己也快被冻僵了，所以他跟着冰室回了球馆。
其他人已经离开了球场，只有他们两人的东西还留在场边的板凳上，所幸球场的顶灯还为他们留着。
冰室补充了一下水分，望着空无一人的球场，开口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我刚加入球队的时候，你很讨厌我吗？怎么后来又突然友善起来了。”
紫原从记忆的角落里扫出他们刚认识时的画面，当时的心境遥远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但是他没有忘记他和室仔的开端。
“只是看你打球很厉害，想要赢你。后来雅子亲说你是重要的队友，不能随便凶。”
冰室笑了起来：“什么啊，听起来比我还要‘篮球笨蛋’。”
紫原没有反驳。他不仅想在篮球场上赢过室仔，还想在场下赢得室仔的全心全意。要获得‘篮球笨蛋’的心，大概也会成为笨蛋吧。
“我这两天想到一个新招，走之前陪我试试吧。”冰室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篮球，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不用很卖力，稍微防一下看看就好。”
紫原发现自己面对冰室的时候，越来越难说出“不行”这种拒绝的话了，所以他还是和冰室一起站到了球场上。
冰室的气场突然就改变了，温柔的表情不见了，灰黑色的瞳孔里是冰冷的专注。就和他们第一次在场上相遇一样，和那之后他们无数次的对位一样，紫原感觉自己被点燃了，在黑暗中跃动的火苗，逐渐蔓延成一片火海。他的心跳在疯狂鼓动，他指尖的血液在沸腾，有什么东西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全世界。
冰室诡谲的步法变化，在紫原眼里被分解成了慢动作，流畅的假动作也没能晃过紫原的防守。冰室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突然一个提速变向，在来之不易的短暂空挡里直接出手。紫原的手指碰到了球，改变了球的飞行轨迹，篮球打在篮筐架子上，被反弹开来。
“我……”冰室想说什么，但是紫原抱住了他。“这是犯规。”冰室开玩笑说。
紫原紧紧地拥抱着冰室。室仔的个头那么小，他总是能轻松地把室仔圈在怀里，室仔在他的怀里柔软得像一块棉花糖，但是有时候室仔又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紫原总是在想，室仔这么奇妙的人，只能属于我。
冰室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努力拉开一点空隙，仰起头问：“怎么了？”
紫原低头看着冰室，他很想吻他的泪痣，但是他只是说：“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暂时不会退出球队。”
他看见冰室的眼睛亮了，他又补充道：“我现在还是想和你一起打球，但是我不保证以后的事。”
冰室笑得很开心，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紫原说的最后一句话。“好，我们……”
“还有人没走……”冰室的话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地从紫原的怀里挣脱出来。紫原不满地看向门口，刘伟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刘伟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呃，我外套落在这了。”他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在场边找到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又很快地回到门口。出门前，他转过身，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我没想到你们真的在交往阿鲁。”
紫原觉得他实在是烦人，只想让他赶紧走：“对，怎么了？”
“没什么，打扰了。”刘伟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消失在了门口，并顺手关上了门。
他们刚才说到哪里了，紫原正在回想着，就听到冰室小心翼翼地问他：“我们在交往吗？”
“你觉得不是吗？”紫原不太高兴。
冰室看起来很紧张，他的眼神在到处乱飘：“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个。”
紫原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试图从脑海里找出一些确认关系时应该说的话，但是一无所获。所以最后他只是遵循本能，抓着冰室的手，问他：“那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冰室似乎是在努力抑制他脸上的笑容，但是他失败了。紫原从来没有见到他这么高兴的样子。
“当然愿意！”冰室抱住了他，力道大得让他的肋骨感受到了疼痛。他搂住冰室，摸了摸他的脑袋。冰室抬起头看他，右眼里是碎掉的点点灯光。紫原低下头，冰室踮起脚迎合了他的吻。从试探到深入，酸甜的味道在他们的口腔中传递。
最后是冰室推开了他。冰室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所以，”这次他没有躲闪，直视着紫原，“你是真的喜欢我，对不对？”
他们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对紫原来说，向冰室承认他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要困难。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说出那句话。这不重要，他是紫原敦，他会选择蛮不讲理地将那股力量碾压过去。
“对，我喜欢你。”
没有什么东西能继续阻挡在他们之间。
14
冰室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好像只是一瞬之间，紫原和篮球之间的矛盾就解决了，甚至出乎他意料地，紫原向他表白了。
他还是缺少实感。眼前的敦似乎还是以前那个敦，但是现在敦是他的男朋友。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已经无限接近于交往，所以一切好像又没有变。
敦说喜欢他。冰室只要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太傻了，他告诉自己，他现在像个情窦初开的初中女孩。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前段时间压在他心头的痛苦和不安都消失了，他觉得自己站在云端。
晚上紫原跟着他回了房间。如果是平时，冰室一定会用“明天要训练”的理由拒绝，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可以破戒。
他被按在浴室的墙上，紫原的手指在他的穴里抽插，开拓着他的身体。花洒喷出的水很烫，紫原的手指也很烫。他的眼前全是水珠和雾气，只能隐约看到一抹紫色。“敦。”他喊着他的名字。
紫原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手指上还挂着黏糊糊的润滑剂。他亲了亲冰室的脸，把花洒关掉，用浴巾裹住了冰室，又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珠。
冰室被他带出了浴室。他跪趴在床上，感受着粗长的性器在入口蹭了两下，然后缓缓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准备得多充分，他还是会痛。但是他并不抵触这样的疼痛，他感觉很胀，心里的感情几乎就要满溢出来。
紫原俯下身，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几个牙印，同时揉捏着他的乳头。紫原的下身开始动了，一开始很慢很轻，隔靴搔痒一般，后来变得很深很用力。
冰室用手背堵着嘴，但还是漏出了一串呜咽声。太深了，他被顶得整个身体都在往前，眼看着头顶就要碰到床头，紫原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把他又往后拉了回去。
快感慢慢地积累着，他听见耳边紫原的喘息声。“我……要看着你。”他试着扭过头，对紫原说。
于是他们换了个姿势，紫原半靠在床头，冰室跨坐在他的身上。紫原捏着他的腰臀，掌控着他上下吞吐的动作。
高潮到来的时候，他看到紫原脸上充满欲望的性感表情，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过载爆开了。
紫原用纸巾擦掉了他们身上乱七八糟的液体，下床把纸巾和套扔进垃圾桶。冰室向他张开双臂，紫原上床抱住了他。他躺在紫原身边，他们赤裸的皮肤紧紧地贴在一起，这让他非常满足。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只是抚摸着彼此，没有说话。
冰室的腹部还留有一点黄褐色的淤青，紫原的手避开了那里，往下是那道疤。
“想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冰室的嗓子有点哑。紫原点了点头。
冰室讲了自己当年在街头打架的经历，略去了其中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蠢了。”他以这句话作结。
紫原一直认真地听着，冰室伸手摸了摸他潮湿的发尾，说：“我可能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确实像是室仔会做的事情。”紫原戳了戳冰室的脸，“室仔骗不了我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冰室很想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但是他只是凑过去吻住了紫原。这个吻把两人的欲火又勾起来了。
这一次紫原的动作很温柔。冰室觉得自己得了皮肤饥渴症，每时每刻都需要敦的拥抱和吻。他们接了很多吻，像是在争夺两人中间的最后一口空气。
“I love you”，在接吻的间隙，这句话就这样从他的嘴里溜了出来。他原以为自己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但是他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太多遍，以至于说出口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适应。“我好爱你。”他贴在紫原的耳边说。
紫原的性器似乎又硬了几分，动作也更加激烈了。快感从溪流变成了滔天巨浪，将两人吞没。冰室的手指用力地抓着紫原的背，像是溺水的人抓着唯一一块浮木。紫原在叫他的名字，但是他无暇回应，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呻吟，直到紫原用嘴将它们堵住。他们一起到达了高潮。
余韵还未散去。冰室躺在紫原的怀里，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
“敦。”“室仔。”
在这一刻，冰室觉得很安心。紫原的怀抱是他的庇护所，在这里他可以卸掉所有伪装。
“有时候我会害怕，我太贪心了。我想要有一个人爱我，非常爱我。”
“我会的，”紫原听上去笨拙而真诚，“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但是你只能爱我，不能喜欢别人。”
一滴眼泪从冰室的右眼涌出。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让模糊掉的视野变得清晰。
紫原立刻慌了神，他委屈地问：“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冰室想抬手擦掉眼泪，紫原却已经把它吻掉了。
生活是不公平的，冰室无数次地怨恨着这句话。但是在这一刻，冰室辰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