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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菊之助是和泉幸的继子。
六道是菊之助母亲娘家的姓,母亲未婚先孕在一个初秋的清晨生下他,看医院窗外的伊势菊开得正好,便给他起名叫菊之助,但继父觉得“きくのすけ”音节太多叫起来绕口,第一次见面就叫他“菊”,这种贸然的亲昵让菊之助心生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这种厌恶在他们第三次见面那个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时他躺在卧室床上,母亲坐在床边,像是有事找他商量似的,背着身子若有所思,犹豫半晌只是看着前方因为渗水脱了皮的墙壁开了口:“菊之助,我好像喜欢上和泉先生了,将来让他做你的父亲好不好?”
当时才刚上中学的菊之助用被子蒙上眼睛,刻意加重了规律的呼吸声,仿佛只要装睡缄默不答,目前平静的生活就不会被那个叫和泉的家伙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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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是风风光光出嫁了,婚礼上还是菊之助替二人端来了婚戒,他以最佳视角见证了这个只比自己大十五岁的男人和母亲宣读誓言,交换戒指,然后拥抱接吻。
原本他觉得自己会一辈子这么记恨和泉下去,直到那场车祸的发生——那日和泉一家准备自驾去箱根出游,走上盘山公路后母亲在副驾晕了车,和泉在驾驶过程中难免分神关心她,而不巧遇上了超载打滑的卡车,灾难就发生在一瞬间。
菊之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车祸过后的第五天了,同一间病房,三个床位,上面却只躺了两个人。
母亲出殡那天雨下个不停,像是老天爷也发了恻隐之心,代替已经悲伤到麻木的菊之助把眼中的泪水倾倒出来。下葬时菊之助站在和泉身后,看父亲那副单薄的躯体因过度哀恸而微微颤抖,仿佛风浪中心的小船,再来一阵风就会被摧毁沉没。
那一刻和泉仿佛又没记忆里那么可憎了。
菊之助犹豫着伸出手,在和泉背上轻抚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什么受惊的小动物。和泉有些木然地转身,踉跄地去扶菊之助的肩膀借力,菊之助顺势将和泉轻柔地抱住,那时菊之助的个头不过到和泉的下巴,柔软的发旋摩挲着和泉冒了胡茬的脸颊。
和泉双臂猛地收紧,在菊之助耳边失魂般地呢喃:“菊,以后这个家只剩下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
不,你终究会离开我,就像我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还有信誓旦旦说要带我过幸福生活的母亲一样,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迟早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菊之助破碎的心在风雨中摇曳着,眼角流下了那天的第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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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之助以为和泉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下一任妻子,然而五年过去了,和泉依旧没有续弦,而他的无名指还一直戴着当年的婚戒。
事故发生后和泉多次去找曾经违规超载的肇事司机,司机以养伤为由逃回老家不见踪影,他便去和运输公司打官司要说法。期间不停有各种威胁找上门来,警示涂鸦、威胁信、恐吓传单……和泉经常是一身伤回到家里,不用说也知道是被黑心企业雇的混混找了麻烦。
“菊,你怕吗?”和泉枕着菊之助的大腿,任菊之助替他给脸上的伤口擦碘伏。旁边的桌子上堆着菊之助从门外揭下的恐吓传单,还有一盘提前帮和泉做好形状规整的饭团。
和泉常常会想,菊之助的整个青春似乎从没有过叛逆期,刚开始和他不亲,哪怕小孩心性发作,不乐意都写在了脸上,却也总归是照他说的做。而自从他母亲去世后,这孩子处事不惊的成熟样子俨然是个成年人了,与其说和泉在尽父亲的职责养育他,不如说是菊之助反过来事无巨细地照顾和泉。
“停手吧父亲。”菊之助用手替他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下一片青紫,皮肤的刺痛将恍惚的和泉拉回了现实,他不解地望向语气坚定的菊之助。
这是一双多么哀伤、疲惫,却又掩盖不住温柔与坚韧的眼睛。仿佛永远有一层水雾蒙在上面,让本就比正常人漆黑深邃的瞳孔散发出未亡人一般惹人怜爱的气质。
目光撞上去,菊之助与和泉眼神相接,怔怔地对视,让他忘了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和心中理不清的思绪。
“这件事我将来想办法。”菊之助的动作突然失了条理,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竟丢下手里的棉签仓惶逃窜,将自己关进屋子里。那一日开始菊之助开始埋头苦读,他往日依恋的那个有和泉身影的家仿佛突然化作了低语的猛兽,他不敢,也不能任这暧昧不清的猛兽吞噬自己,他要抓紧备考逃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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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之助最终如愿考上了法律专业,并立志成为一名律师来处理母亲当年的事故纠纷。二年级所有课程结束的当天,菊之助就坐上了回家的巴士,他并没有告诉和泉自己放假的具体日期,否则和泉说什么也要翘一天的班开车去学校接他,说不定又要引发一阵“六道的父亲长得和他一点也不像,年轻得像他哥哥”这样无益的骚动。
到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为了不打搅和泉的睡眠,菊之助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锁孔,提着拖鞋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突兀的动静,于是在和泉半掩的卧室门前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屋内的台灯还亮着,隐约传来些压抑的低喘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入菊之助的耳膜。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推大了门缝,直到和泉的背对着门的身影全部呈现在他的眼前——
和泉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露出的肩颈随着沉重的呼吸声拉伸着,皮肤泛着些潮红。被子贴合着着勾勒出手臂的形状,因为手部的动作直向下褪,显出腰部的曲线来。
他在自渎。
意识到这点的菊之助嗓子突然一紧,他不能自控地睁大了眼睛,想看一贯正经到有些木讷的父亲如何取悦自己。
和泉转过些身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愉悦还是痛苦,哪怕是难耐地咬着下唇,嘴还是不住地翕动着,粉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像是溺水一般喘着粗气,弓着身子哼出不受控制变了调的呻吟。
原来和泉也有这样被情欲浸染的一面。
菊之助周身的血液都开始向下走,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硬了,而且是听他养父的呻吟声硬了。
菊之助匆忙踱回自己房间,内心五味杂陈,却又迫不得已先解决身下抬头的欲望。他慌乱地从书柜底层找出本画册,妄图用赤裸的异性覆盖掉刚才的记忆,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全然是和泉身体隐约的线条、泛着光泽的皮肤、上下滑动的喉结……内心躁动下耳边又开始回响和泉喑哑却又婉转的呻吟。
这几年来有多少个日夜和泉背着自己在做这种事?明明是个男人,在和女人做的时候也会喘成这个勾人的样子吗……画册上的那些艳情的造型不知不觉变成了和泉的模样,在止不住的出格肖想中菊之助释放了出来,他呆坐了许久,不得不面对当下这个近乎于乱伦的事实——他将他的继父当做了性幻想对象。
而菊之助不知道的是,在他苦恼不堪的同时,和泉也望着卧室门口落下的拖鞋愣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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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之助回家后这几天总共没和父亲说上过几句话。和泉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哪怕只是个房地产公司的普通职员,也虚张声势干出了课长的气势,每天只给菊之助留一堆圆滚滚的芝士饭团就急匆匆上班,夜里到了就寝时间才一身酒气地回来。
“您是在躲我吗?因为那晚的事……”经过几晚的等待,菊之助终于成功把醉醺醺的和泉拦截在玄关的角落里。
“我不懂菊你在说什么。”和泉目光躲闪,不间断地频繁眨着眼睛。
“父亲。”菊之助盯着和泉因醉酒发红的皮肤,忍不住地联想起那晚和泉诱人的模样,便下意识凑近身子,近到和泉能感到菊之助的鼻吸打在他脸上,痒痒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挑逗。
“不要叫我父亲。”和泉被“父亲”两字刺痛,猛地用手去推菊之助,语气中怒气掺杂着懊悔,近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突然的失态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菊之助故意一般握住和泉的手腕,手上的力度无疑是在提醒和泉,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乖巧孩子了,而和泉作为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菊之助那炽热的眼神中包含了什么。
“你这样叫,让我觉得对不起你的母亲……”和泉的语调软下来,喑哑的嗓子吐出的话语极尽暧昧:“我们不该这个样子……”因为酒精的缘故和泉的尾音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像是埋怨,又像是邀请。
菊之助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眼帮和泉摘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神情就像当初在婚礼上看他戴这枚戒指时一样,嫉妒、无奈,还有怜悯。
这戒指曾经是他们一家幸福生活的船锚,可风浪过去,却又将和泉一人紧紧拉扯住,他那可怜的父亲,哪怕过了快十年,却依旧被这个金属圆环将灵魂禁锢在了过去。
“向前走吧,和泉先生。”
菊之助不由分说探身吻上和泉,对方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拽着菊之助的衣角,整个人软在对方怀里向下滑。酒精仿佛通过交换体液渗透到菊之助血液中,菊之助觉得自己也醉了,如果没醉,那就是疯了。
在母亲当初亲自挑选的婚戒旁,菊之助和他的继父做爱了。
和泉在他身下的样子果然和无数次出现他梦中的一样,甚至在迷乱中还会超出他想象地主动迎合他的动作。
一个是初尝情味的毛头小子,一个是禁欲许久的中年男人,身体只要稍稍历经些欢愉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燃起的欲望足以吞噬掉所有的伦理纲常。
“父亲,父亲……”虽然很难为情,但被菊之助唤着父亲的声音诚然让和泉更兴奋了。他一想到身为人父却和儿子做着这样龌龊的事,而自己还用淫荡的叫喘声不断回应着菊之助的呼唤就忍不住面红耳赤,背德的羞愧与空前的满足化作蚀骨销魂的快感喷涌而出,将二人的理智彻底淹没。
玄关、浴室、沙发、卧室……他们不知道辗转这些地方做了多少次,直到把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情欲的味道,直到家中每一寸空间都见证了他们交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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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枚戒指被和泉收进了盒子里,和菊之助母亲那枚重新放在了一起。和泉将盒子珍重地摆在一家三口的合照前,与菊之助一起做了个祭拜的动作。
“你母亲会原谅我们的吧,毕竟她是世上最希望我们两个都得到幸福的那个人。”
菊之助从后面圈住和泉的脖子索吻,这个吻格外缠绵悱恻,除了安抚宽慰之外,还带着年轻人强烈的占有欲。
“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父亲了吧。”
“谁说的?你个臭小子……”和泉笑着挣脱了怀抱,去敲菊之助的脑袋,反身钳制不成,反而又被菊之助压在身下摆了一道。
夜已过半,筋疲力尽的和泉在菊之助的怀抱里昏昏欲睡,二人还保持十指相扣,双腿双交叠的姿势,仿佛还无法从刚刚的抵死缠绵中抽身出来。
“幸……我爱你……”菊之助像只求爱的小狗一样贴着脑门蹭蹭他的鼻头,希冀着和泉的回应。
“菊……” 和泉一怔,双手环上菊之助的腰,就像那年在雨中那个结实的拥抱。风浪将两艘小船推在一起紧密连接,直到他们成为彼此的锚。
“从决定这么叫你的那天起,我大概是一直爱着你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