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奈布·萨贝达是不是很有魅力?”奥尔菲斯不紧不慢,大手一挥,在身边扎堆的练习生里发出号召。
“是——!”
等着接话的练习生都十分捧场。
喜欢帅小伙无需自卑。
在小规模的起哄之下,弗洛里安和坎贝尔也被强行塞进了“认为萨贝达很帅”的群体里。
庆幸自己不在此列的克雷伯格对着从化妆间顺来的小镜子照了照脸,他还是挺好看的,只可惜奥尔菲斯第一个看到的不是他的舞台。
克雷伯格的想法确有其事。
心墙的舞台造景颇为感伤,当时练习生们各自前后穿插站位,C位的克雷伯格身处一面墙后,只能隔着窗往内看到他的金发无限接近于白色,长风衣昭示着浅而淡的微妙思绪。
伊索的颊侧点缀了蓝绿色的玻璃蝴蝶,几乎盖住了半个嘴唇,但并不妨碍演唱,他的声线清亮,开场的感觉像是咬住了花香味的果实,清脆的体感一路从口腔传递到全身。
克雷伯格举起话筒,随着歌声的流露,墙上的窗也随之推开,他伸出手,似是挽留,似是期待与谁交握。
男人的发尾被霜雪覆盖,犹如身边围绕着点点荧光,当他将掩藏着的目光与人对视,便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想他所想,感他所感。
那特制而成的雪,语出法随地在克雷伯格肩头消失,他所说的忧愁,当真在他的眼神中悄然离去。
欣赏抒情舞台的观众们已然沉浸在堪称美妙的人声与钢琴曲中,这首耳熟能详的热曲,在粉丝自发的组织下被许多人低声吟唱。这是《心墙》的练习生们为所有人编织出的一场梦境——雪、蝴蝶、心爱的你。
将近末了,重新回到C位的克雷伯格演唱最后一段副歌,被委以高音重任的伊索在齐舞中单独和音,经过一场大雪的观众们被他的声音吹开了雪花和寒冷,郑重地走出了属于他们的雪的夜晚。
如果奥尔菲斯看到了,他肯定会喜欢这氛围。
就在练习室因为萨贝达的话题还残留着些许哄闹的余温时,奥尔菲斯状似无意地扫过后排的座位,精准地落在了克雷伯格。
手中的小镜子上。
奥尔菲斯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正把镜子收到背后的金发青年。
克雷伯格下意识地看向奥尔菲斯,对上那双像是调侃他的眼睛时,飞快移开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当下不适合越过奥尔菲斯身边的人发出任何想和他交流的信号。
身边的人指的是正一左一右镇守在奥尔菲斯身边的那两个家伙,当然也可能包括围着他们坐了一圈的队友。
伊索是唯一注意到他们视线交汇的人,明明他还坐在克雷伯格身边,底下那人就和某位眼神纠缠得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好样的,奥尔菲斯。
——
最末一个舞台的成员回到幕后,经过短暂的串词播报,镜头给到了已经按队伍排列好的一百位练习生。
好巧不巧的,funk组和心墙组站到了一块,前方是两组各自的c位,他们后面就是毫无察觉的奥尔菲斯和煞有其事的伊索卡尔。
闪耀的大屏和黑暗的幕后。
我们可以猜到,在一百个练习生共同组合成的训练营中,一定有人喜欢独处却不得不和同类住在同一间宿舍,有人从未登台展示过自己却在今天必须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也有人会为了在一百个选择中脱颖而出逼迫自己付出不同寻常的努力。
最终,无论他们经历过什么,成就如何,有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千千万万个观众都会对他们进行宣判。
没有人知道每一个练习生得到的票数对他们来说都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只是他们,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树叶出现,自然也不会有以完全相同的姿态接过选票的练习生。
选票、选票。
被选中意味的到底是什么。
奥尔菲斯在喧哗的这一刻安静地思考着,中心发出光芒的屏幕就像扑火飞蛾面前那唯一一盏油灯,在它面前,向往和死亡会同时发生。
屏幕上出现的特效是金光闪闪的彩带,它们纷纷扬扬地飘向滚动出的选手名。
人的大脑是堪称奇迹的造物,就像现在这样,它无需音乐的加持,甚至不需要更具体的画面,就能模拟出一个极其盛大经典的画面。
那控制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命运的只是电子屏上的金色像素点,却有人能切身体会到荣耀的降临。
“让我们恭喜——”
他的名字缀在十二组舞台最顶端,所占的屏幕大小肆无忌惮地挤走小一号的所有字体。
“奥尔菲斯——”
“德罗斯!”
麦克风。
划开沉默的耳鸣。
亲爱的第一名,
你自认你是所有出演的练习生中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吗?
你害怕只是在这一刻有非同寻常的幸运降临在你身上吗?
你会说努力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你被眷顾吗?
如果你忧郁又踌躇,不妨想象那些在观众席站着等候了八个小时只为你再次上台的女孩们,如果有机会,她们一定会走到奥尔菲斯的面前,握了握他的手说,
我支持你。
奥尔菲斯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他用手背掩住嘴,仿佛难以置信,却又那么自然地接纳了这份独属于他的荣光。
他和伊索离得那么近,两人之间的空气无声地默默流动。
伊索看到了奥尔菲斯眼中的自己,小小的,好像不值一提。
你赢得了世界,所以不会再为我而分神。
——
奥尔菲斯被簇拥在最中心,不断有人拍他的肩膀,拥抱他,在他耳边送上或真诚或客套的祝福,不过能挤开他队友围过来的练习生确实是少数。
练习生们互相道贺或安慰着开始向宿舍涌动。
坎贝尔的现场票数仅差奥尔菲斯不到一只手的数量,他们两个包揽所有现场得票前二,这是一个非常傲人的成绩。
到了这样的地步,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共同撑起了整组的得票数,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也模糊了起来。
坎贝尔加快几步,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挤开奥尔菲斯身边几个正说着话的练习生,一把揽住了奥尔菲斯的肩膀,手臂用力地绷紧。
坎贝尔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恭喜你。”
奥尔菲斯对他也笑了笑,没有挣脱,反而顺势拍了拍坎贝尔的背,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安抚意味:“也恭喜你,坎贝尔,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誉。”
“是啊,很棒。”坎贝尔哼笑一声。
“下次我会更棒的。”他的声音压低,几乎成了只有彼此能听清的耳语,里面的挑战意味混着某种扭曲的渴望,毫不掩饰。
适时出声的弗洛里安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第二名的奖励是成为的奥尔菲斯的挂件吗?”
他话里带刺,眼神同样黏在奥尔菲斯身上。
很别样的解围,如果不让奥尔菲斯觉得有点尴尬那就更好了。
奥尔菲斯终于动了动,稍微挣开些坎贝尔的束缚,“早点回去休息吧。”
离开后台的走廊灯光昏暗,每个人微妙的心思都被拉扯成模糊的影子,交织缠绕,难解难分。
——
为了缓解一公后的紧张气氛并且让练习生们喘一口气,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夜间宿舍娱乐活动,主要内容就是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
工作人员在一间专门用于娱乐活动的宿舍中间清出场地,铺上软垫,练习生们围坐一圈,气氛比平时练习轻松了许多。
游戏用的是最传统的转瓶子,因为丢骰子的方式在刚提出时就被否决了。
顺带一提,奥尔菲斯还在镜头边找到一张“请勿赌博”的友好提示语。
几轮无关痛痒的提问和模仿秀后,瓶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似乎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伊索。
提问权交到了萨贝达手里,这是个好消息,大伙都知道他不爱为难人。
“伊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伊索思索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选项,“真心话。”
“听说你入行前学的专业很特别,具体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来做练习生呢?”
这个问题有点超过普通一个问题的范畴,不过为了选手能有回答的空间,节目组选择了默许。
这句提问看似平常,却给了伊索一个展示出更多自己的机会。
一个主动袒露过去的机会。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伊索身上,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平静地开口:“成为练习生之前,我在殡葬礼仪专业就读。”
“哇哦!”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呼,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伊索仿佛没听到周围的骚动,继续解释:“成为练习生的原因很复杂。某种程度上,我现在和我从前的选择都是在追求一种极致的仪式感,只不过一个正处于生命的热烈时期,而另一个却要面对生命的终点。”
“而我想体会前者。”
他的回答很冷静,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甚至有些无聊,却奇异地给所有人带来震撼。
伊索卡尔的沉默得到了解释,虽然他对在镜头前表现自己这一点并不主动,但这不意味着他厌恶,相反,他的内心坚定地选择无言地面对这个纷扰的环境。
宿舍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大家都在消化这个过于独特的答案和其中蕴含的某种哲学意味。
“……厉害。”终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他的专业还是他的选择。
奥尔菲斯背后发毛,他有些担心网上的某些舆论会把伊索的选择谣传成他就读的专业找不到工作被迫靠脸成为爱豆。
好在读完了大学的爱豆很少见,伊索怎么说也是高学历人士了。
游戏继续。
瓶子转了几轮,指向了弗洛里安,他拍着胸脯选择大冒险,被要求模仿了一段最近大热的女团舞,动作利落帅气但带着难以言说的娇俏,惹得全场大笑,很好地缓解了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
紧接着,瓶口对准了萨贝达本人。
“报应来了吧!”大家笑起来。
负责提问的是另一个练习生,萨贝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那好!请你在三十秒内,不用手只用脸,从装满面粉的盆里叼出尽可能多的棉花糖!”
这个挑战立刻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工作人员迅速端上要用的道具,不难看出这是有意安排的环节,也就是说即使这个叼棉花糖的不是萨贝达,也会是其他节目组想捧的练习生。
萨贝达虽然惊讶平时不露山水的舍友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点子,但还是自信满满地趴到盆前。
计时开始!
萨贝达整张脸埋进面粉里,像只大狗用鼻子拱进去,面粉糊了他一脸,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功叼起了两个棉花糖,但第三个总是滑掉。
“时间到!”主持人喊停。
萨贝达抬起头,脸上白花花一片,只有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露出原本的肤色,嘴里还叼着两个沾满面粉的棉花糖。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某些看起来不好接近的练习生都被人搂在身边打闹玩笑,其中就包括相处时边界感很强的克雷伯格,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待在同宿舍的人身边,暗戳戳地寻找时机避开试图用他来互动抢镜头的练习生。
如果是一个糊咖,这样不分班级咖位的娱乐环节是最好的蹭镜头时机,他们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靠到镜头宠爱的选手身边去。
不过也有例外。
坎贝尔笑得最大声,直接顺势倒在了奥尔菲斯身上。
萨贝达把棉花糖嚼了嚼咽下去,结果被干面粉呛得直咳嗽,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试图挽回形象,却越擦越花。
气氛彻底变得轻松而欢乐起来。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它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奥尔菲斯面前。
“是你!奥尔菲斯!选什么?”
在镜头之前,选择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风险其实对半开,因为谁也说不好究竟是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事更被人诟病。
可无论如何,用行动去做往往都会比只用嘴说取得更好的镜头效果。
“我选择大冒险。”
被指定向奥尔菲斯发出任务指令的瑟吉微微一笑,他仿佛是有备而来,“向未接电话里的第三位联系人拨打电话,并对他说我很爱你。”
这个要求一出,喧闹声依旧很大,几个下意识皱眉了的练习生觉得很不妥。在镜头前暴露自己的私人通讯录本就带着风险,更别提还要进行如此暧昧的告白。
要拨打电话的对象未知,TA可能是家人朋友,也可能是圈内前辈,甚至可能是意想不到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会被置于通讯录第三位的绝不会对奥尔菲斯毫无意义。
这个大冒险制造爆点的同时也将奥尔菲斯架上了火盆,如果拒绝会显得他玩不起,答应的话又有风险。
隔着几个人,瑟吉对着奥尔菲斯挑衅地抬了抬眉毛。
要是这么想就看错了奥尔菲斯,他对自己的隐私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论社交圈的干净程度,在座的哪些娱乐圈老油条能比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高?
奥尔菲斯爽快地同意了,随即节目组配合地让选管把奥尔菲斯的手机取了过来。
在十几双眼睛和数个镜头的聚焦下,他解锁屏幕点开通话记录,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最高点,离得近的练习生纷纷伸长脖子试图窥屏,想知道即将被拨通电话的人究竟是谁。
奥尔菲斯滑动屏幕,表情有一瞬间停滞,随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长按了一条记录,但在镜头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节目组的眼睛。
如果他有意删掉某个人的通话记录,节目组多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就挨在奥尔菲斯身边的坎贝尔早已察觉了他的动作。
“是他对吗?”
坎贝尔自顾自地说道,点击奥尔菲斯长按的那条记录回拨过去。
如果“他”是普通的朋友或是家人,亦或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奥尔菲斯都不会想着删掉,可偏偏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不想再见的一个人。
面向镜头展示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联系人的名字。
LUCK.
这位在奥尔菲斯手机里语焉不详的幸运先生,或是女士?TA是何方神圣,和奥尔菲斯有什么故事,以至于在完全私人的列表里连个大名都不标注?
奥尔菲斯盯着它看了许久,按照要求打开免提。
忙音响起。
电话被接通,一个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交谈声,他似乎在忙。
“奥尔菲斯。”他说的话带着笑意,“节目录完了?怎么想起这个时候找我。”
奥尔菲斯故作平常,但有更清晰可见的信息从他身上传达出来,面对这个人时奥尔菲斯会下意识地调整状态,就像是他非常重视这通电话,甚至已经严重到在他人面前无法掩饰这种重视。
“晚上好,山姆。没什么特别的事,”
“…我很爱你。”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说不好是假笑还是真心愉悦的表现。
“哈哈……”山姆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他的声音通过免提从手机里传出来,足够让围坐了一圈的人都听见,当然,这时抱着吃瓜心态的练习生们也不会故意发出声音,“是娱乐游戏吗?我知道你在那里拿不到手机,这可不像你会对我说的话。”
名叫山姆的男人的话语暗示了他们之间似乎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有的练习生反应过来后面面相觑,相应的,对此稍有了解的克雷伯格正打算出声给奥尔菲斯解围。
“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我们很久没聚了吧?录制结束之后一定要来见我一面。”
他自知这样命令的语气被听到后对奥尔菲斯会有不好的影响,停顿之后及时地补充了一句,“希望你能赏我这个脸,如何?”
“你说得太过了,好歹也是老同学,怎么会让你失望。”奥尔菲斯的回应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同时揭开了两人关系的谜底。
没有暧昧,没有误会,他们只是单纯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手机里会有未接电话也只是因为奥尔菲斯在训练营中拿不到手机,仅此而已。
“好了,任务已经完成了吧?”山姆波本轻笑一声,“如果还有这样的活动,可以继续打给我。再见,奥尔菲斯。”
“……再见。”
电话挂断。
刚才没心没肺的热闹氛围被这通电话戳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氛围。
游戏勉强继续,但游戏环境已经完全变了,后续的环节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活动结束后练习生们分散去了练习室或宿舍,这不代表着奥尔菲斯能就此休息,因为克雷伯格就在宿舍门口等待他经过。
“奥尔菲斯。”他主动出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奥尔菲斯停在克雷伯格面前,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向他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打算回去休息吗?”
“我想来看看你。”
“那个电话没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吧?”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一出让奥尔菲斯好受多了,他现在不想多谈那个男人。
奥尔菲斯随手把克雷伯格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拉开,“一个游戏而已,这有什么。”
“那就好。”克雷伯格最终没有说太多,“你不去练习室吗,坎贝尔说着什么不能被你压一头的话就走掉了。”
“去。”
奥尔菲斯调了个方向,克雷伯格看着他转身离开,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放松了一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