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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直挺挺地伫立在工作区的正中心,这是一栋综合性的建筑,地上一层到十五层用于处理居民日常生活的相关问题;十六层到三十三层负责更为棘手的行星撞击后的新时代法律制定与开庭审理;三十四层到五十层则是高等级的哨兵与向导领取、交接任务与取得酬劳的综合性多层大厅。它被称作真理之塔,代表着理性,公正,巨塔整体由超高密度的钢筋混凝土搭建而成,混杂研究院造出来的新型材料,就算是再刺头的哨兵,或者几十个哨兵凑在一起举行什么暴动游行,都不会让塔摇晃哪怕一毫米。
新来的哨兵管理员哼着小曲,踏着碎步高兴地打算下到塔的最底层去,他把脑袋凑到大厅一楼的虹膜扫描机那儿,地下一层到十八层是关押罪犯的监狱,主要看管相对危险且有暴力倾向的罪犯,那些纯靠脑子和计谋的经济犯不在塔的管辖范围内。
传送机很快把这个周身气质跟塔格格不入的小哨兵送达地下十八层,这一层的罪犯待遇“优厚”,每个都有单人的看管小黑屋。
新来的哨兵管理员十分可爱,他向所有认识他的哨兵、向导,甚至是完全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都会打招呼,“嗨!中午好!”而那些人也总是以微笑面对他,“嗨!Kimi!”
Kimi今天的任务依然是给这一层的每个罪犯分发午饭,其实这种任务在当下的科技水平来看,根本不值得动用珍贵的哨兵去做,但哨兵组织内部有着单独的考核标准,领导者哨兵们一致认为,作为拥有超常能力的个体,需要深入群众去做普通的任务,起码要吃够机械劳动的苦,才有最基本的心态去吃战斗清污的苦。
Kimi还没有上过战场,但他听带自己进哨兵塔记录信息的前辈讲过一点,那是个残酷、血腥又可怕的世界,前辈说,“Kimi,你要做好准备,成为哨兵并不是天赐,而是责任。”Kimi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但他还在努力。
谁让这些东西距离只是分发盒饭的小管理员太远了呢?Kimi带着笑把前二十份午饭放在小黑屋门前的传送阵上,很快就要发到那个人的了,Kimi很开心。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疲惫的男人,旁边的金色小牌匾上记录着详细的信息。新人管理员第一天到这的时候对于这一层罪犯的信息还属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但感谢哨兵的记忆能力和身体素质,第一天刚结束他就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Max Verstappen,年龄:28岁;性别:男;身份:向导;罪行:故意伤害他人。
那个被标记为极端危险的重型犯,Max,实际相处起来其实非常温和。因此Kimi这几天一直在好奇着同一件事——到底是谁能让眼前这个叫Max的男人暴起伤人?他甚至只是个向导。
并不是说向导就不会伤人,Kimi牢记哨兵手册里的所有内容,其中有一条就是提醒他们不要对哨兵和向导产生刻板印象,例如哨兵就是暴躁易怒还容易干坏事,向导就一定温和体贴连蚂蚁都不会踩死。拥有这种想法的人最终都会吃大亏。Kimi有些无奈地想,可是Max跟他讲话的时候,真的跟手册里描述的典型向导很像,那种温和的,会是全体哨兵梦中情人的向导。他小声喃喃,Max……又下意识反应过来,狠狠捏了自己胳膊,努力告诫自己,别一想到Max就没个正形了!Kimi!工作!
但这不全是他的错,Max的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氛围,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Kimi想了想,打算用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Kimi觉得那很像……母亲的光辉?
Kimi认真工作,Kimi把盒饭稳稳当当地放在Max的门前,固体物被高速传送进去。Kimi接着很没必要的礼貌敲了敲门,“午饭,Max。”
被叫到名字的向导只是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没理他,也没动。
他可能不饿,Kimi点点头,转身打算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完再来和Max聊天。
等他终于把剩下的几十份饭分发完,Kimi回来,看到Max小口在吃,他有点开心,拿了个凳子坐在那儿,问:“Max,你今天心情貌似还不错?”
Max咬着今天的饭菜,那是一块牛腩,他慢吞吞地说,“我每天心情不是都差不多吗?”
Kimi摇头,“不,你这话可以骗过别人,但是骗不过我,Max。以往我送完饭,你才刚拆筷子,你今天却已经在吃了。”他很得意,觉得自己观察到的细节非常独特,非常有趣。
Max心中腹诽,哨兵可恶的观察力。他一边啃着牛腩,一边隔着视察玻璃看Kimi的表情,“你好像对我很好奇?”
呃,被这么直白的点明,Kimi的小心思彻底被看穿,他也觉得自己做的好像有点明显,紧张地挠了挠头发,“嗯……Max,你很不一样。”
Max看着他,像是在问,哪里不一样?
Kimi说不清楚,他絮絮叨叨地念了一些Max不爱听的词,什么“氛围”“感觉”“像……一样”甚至还有“妈妈”,Max觉得这人跟哨兵塔里的人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Kimi这种天真的类型,没过几年就会被残酷的现实压垮脊梁,最终燃尽自我变成塔的燃料。而且是无论哪个塔,都有可能。
但Max不打算做Kimi的妈妈,自然也不打算当Kimi的老师,他听完这些话,点点头,“你的描述很生动。”
“真的吗?”Kimi眼睛一亮,“没什么人夸过我这一点,Max,你总是能说到少见的地方,你真厉害!”
Max露出无奈的表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Max也看着Kimi一点点长高,一点点变得成熟,他从新手管理员到游刃有余的地下管理员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从只管一层,到只管五层,再到管控地下整个监狱,Kimi的进步是飞速的,不过,他还是依然在每天搞定任务之后,搬上凳子,坐在Max的单人小屋旁边跟他聊天。
该说是哨兵特有的坚持特性吗。Max嘲弄地想,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算关的久的罪犯,这孩子喜欢跟熟人说话。
升职加薪,责任自然也更重了,Kimi现在不止需要处理给所有罪犯送饭的任务,外界向罪犯传递的物资,也要一一过了他的手,再分发到对应人员的手上,这是必要的检查工序,防止真有人靠着递进来的高科技工具逃跑,虽然成功率估计不足1%。
Kimi喜欢先按照楼层分类,再根据物品的大小厚薄程度分类,在检查到地下十八层时,他意识到,咦,这个好像是要交给Max的,而这个物品……是一封信。
这是Kimi长时间以来,所了解的信息里最少见的,换言之,这是Max被外界人员送的唯一一个东西。
不能看不能看,哨兵准则哨兵准则哨兵准则,Kimi掐灭自己的好奇心。他拿着信封走到Max的门前,刚打算交给他的时候发现自己给上面好险捏出一个指痕,他连连道歉,把信传送给Max。他没走,Kimi既然没有坏心眼地查看,那就说明他想猜一下里面的内容是什么,靠自己的努力弄明白那信写了什么。
好吧,我的预判错误,完全猜不到,完蛋了,Kimi有点绝望地想,隔着视察玻璃觉得这是他当哨兵以来最黑暗的一天。因为Max展开信封,阅读完里面的内容后,竟然开始微笑,他像是很开心,而他根本不清楚Max喜欢什么,除了生牛肉和番茄汤,还有什么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Kimi想问出来,他的手贴在玻璃上,有点翘首以盼等Max注意到他。他现在的姿势跟丧尸围城里的丧尸差不多,而Max就是那个好吃的人类。Max看完信,刚打算收起来,抬起头就被Kimi的表情给弄得一头雾水,“你怎么了,Kimi。”
“Max……信……”Kimi撇撇嘴,“你好像很开心。”
原来是想问这个,Max很快就明白了Kimi的想法,“是一个通知,Kimi,我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他不打算一字一句如实告知,只能简要概括。
Kimi这下和Max一起开心了,他往上蹦了几下,收着力的那种,“真的吗?Max,太好了!”他现在简直想破开门给Max一个拥抱,“恭喜出狱!”
那封信真是个好兆头,Kimi由衷的为Max感到高兴,因为在收到信后的一个星期,Max被真理之塔的第三十三层专属法庭进行了单独审理,Max犯的罪好像有了转机,他被判定为服刑期圆满结束,目前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Kimi没法再到地下十八层见Max了,但现在,他可以在生活区,工作区,只要有缘分,都能碰见Max,而且,他没忘记Max还是个向导。正值青春还有些情窦初开的新人哨兵悄悄地在心里遐想……等我精神力暴动了,我可以找Max做精神疏导的吧?一定可以的吧?Max人那么好,他一定会答应的。
瞧瞧!现在他就遇见了Max,他们俩肯定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Kimi隔着几十米就看见了Max站立的身影,他小跑过去,打算拍他的后背吓他一下。
“嘿!Max好久不见你现在怎么——”
Kimi审时度势地止住话头,Max的身体僵硬无比,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对Kimi的话和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Kimi朝着Max所看的方向,也望过去。
远处,教堂的白鸽和普通居民饲养的信鸽交相起舞,喷泉喷出的洁净水液在太阳下闪着璀璨的光,嗯,很漂亮的一副美景啊,怎么了?Kimi觉得自己现在看的画面估计是不对的,Max是那种美景恐惧症患者吗?不像啊。他往四面八方扫视,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哦!这里终于出现人影了,西北方向,一个外表俊美的男性和相貌姣好的女性正在手牵手跳交际舞,很是浪漫,Kimi能从他们周身的气质判断出,那个男性是哨兵,而女性是向导。当然,他也作了一点弊,因为男性的脸他在哨兵塔的学院成果总结层看到过,他的名字是Charles Leclerc,塔的优秀毕业学生,Kimi记得他的总分很高。
不对,Max不会是跟这对情侣里面的人有关系吧?男性还是女性?Kimi突然把这一切联系起来,他立马转头看向Max,这是什么奇怪的现场。
Max正缓缓弯下腰,他捂着肚子,远处的Charles和陌生女性的笑脸看得让他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刺得他生痛,连带着胃,这个人体最重要的情绪器官,也不停地搅动乾坤。
他有点想干呕。
Max Verstappen,在好不容易结案出狱的第一天,当着Kimi Antonelli的面呕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