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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thing Stupid

Summary:

一切结束之后的复婚谈判与复婚蜜月,两者并不存在先后顺序。
建议搭配BGM《Something Stupid》进行观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威震天站在潮间带中,海水漫过稳定器的镀层,脚下是质地松软的沙子,令他的稳定器又往下陷了几公分。他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欣快、欢悦的信号脉冲一阵阵冲击着他的脑膜块,他感到平静、放松。他转过身,发现声波还站在岸边,盯着水面,好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宽阔的水域,并完全不为此感到开心。尽管他没有解除战斗面罩,而且隔得这么远,威震天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抗拒的磁场,并想象得出那张面罩之下的面甲上是怎样一副不满的表情。

  “声波。”

  “声波:建议威震天离开那里。”在他发出邀请之前,他的情报官抢先一步,带着十足的警戒和不信任硬邦邦地开口,“盐浓度:高。锈蚀机体可能性:高。威震天将自己暴露在如此危险的环境是不明智的。”

  “声波。”威震天无奈地说,“昨天晚上,你亲自给我补了防水层。”

  声波抱着手臂,盯着水面一言不发,身后两只小副翼支棱了一下,没逃过威震天的光学镜。这不禁让他联想起某种弓背炸毛的地球毛绒生物——猫,他们叫它,敏锐、聪明、无声无息,而且很怕水。威震天忍不住笑了一声,声波立刻就听到了,他抬起头,看起来很困惑,那让他更像那个——猫了。

  威震天对他伸出手:“过来,我想让你看个东西。”发现声波没有移动的意思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给你补了防水层。而且水面下是沙子,我向你保证这里没有威胁。”

  几秒钟,或者更长的一小段时间后,声波放下手臂,试探性地往水里迈了一步,那种抗拒的磁场变得明显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磁场中加入了显而易见的厌恶。威震天没有催促,声波走动掀起的小涟漪一圈一圈接近,终于,他把手搭在威震天向上的掌心,海水淹没了小半蓝色的腿甲,填满了折叠的机翼的缝隙,那肯定让他很恼火。威震天稍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让他看到:清澈的水域,几条柠檬鲨的幼鱼欢快地游弋,面对比它们大了无数倍的钢铁身躯,这些地球生灵除了好奇似乎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一条小柠檬鲨凑近,用吻部碰了碰声波的机翼,他盯着它,没有做出其他反应。这个小东西造成的影响和它一样微不足道,如果不是声波的感知比一般塞伯坦人敏锐,他甚至不会知道有这样一条地球鱼类碰了他。假如他怀着恶意伸出手,或者抬起脚,他毫不怀疑这条脆弱的生灵顷刻间便会命丧当场,如此迟钝的生命体,连近在咫尺的威胁都感觉不到!他忍不住想发表一些尖刻的评论,结果,他又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说:“威震天:鲨鱼。”

  威震天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

  声波抬起头,护目镜闪了闪,指着那群从他们腿边游走的、无害且可怜的小生物:“威震天:鲨鱼。”他的语气带上了笃定和固执,仿佛这是条世间真理似的。但这根本就没有道理。不过,目前,威震天没打算就这个问题跟声波争执。

  事实上他最好不要争执,在那些数不清的糟心事终结之后,他们两个能够像这样独处的时间居然比之前还要少。首先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好几百万光年:塞伯坦复活了,灾后重建工作是必要的,经过无数次以满天飞的数据板和肢体冲突为结局的会议、无数遍策划修改、无数遍衡量、统计、人员调度,终于人们发现最好还是让霸天虎们投入社会工作。而声波恰好是个非常能干的霸天虎,到处都需要他的技能,他本人恰好也对地球毫无好感。作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这是过去一整个地球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三周前声波跨过太空桥,此时距离他发出那个“我们可以谈谈吗”的邀请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地球年,整整半个地球年啊!地球在太阳轨道上又公转了整整半圈!虽然和四百万年比算不了什么,但依旧够让他芯焦的了。可想而知当他收到太空桥使用申请的时候有多如释重负。当那个身影从太空桥出现时,他首先注意到声波的机甲抛光过,那些在地球留下的细小的划痕和脱落的漆面都焕然一新,然而他整个人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绝对是因为那些工作,有时候威震天会为此感到恼火。

  更让他恼火的还在后面,接下来各种手续蜂拥而至,登入许可、身份证明、外来登记·····当他们对接的工作人员提到“如果他要在一段时间内留在地球,他还需要友好种族暂时留居许可,你知道的,新法案第五十八条第三例”时,威震天都有点想撞墙了。声波变得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愤怒,他都能听到他的发声器里不时发出的富有威胁性的呼噜声。他一点也不希望声波因为这个该死的暂时留居许可一怒之下转身走回太空桥。好消息是,他没有,尽管他看起来真的像是要一炮把这个碳基生物打得灰飞烟灭。

 

  “说到暂时留居许可,”威震天开始往岸边走,牵着声波,这样他厌恶地甩水时就不会失去平衡跌倒在海滩上,“三个月,对吧?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地球比你想象的要大。”

  声波站在干燥的沙滩上,终于摆脱了海水让他松了口气,他立刻放开威震天的手,看向宽广无垠的海面:“肯定的。声波:很久之前就勘察过地球的信息。”为了霸天虎的事业。这一句他没说出来。

  “我是想说,我们能去的地方比你想象的要多。”威震天说。

  “否定的。”声波面无表情,“声波和威震天:未获得出入境许可。目的地:仅限美国境内。”

  哈!出入境许可,他怎么会忘记这茬。就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出入境许可,他们现在才没在加勒比海,或者爱琴海,甚至马尔代夫群岛,反而在这里——卡约科斯塔国立公园,佛罗里达州,人迹罕至,荒凉、原始,毫无浪漫气息。甚至来这里他们还得申请个证件,威震天根本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地球政府对在给自己的规章制度及其证明文件起名这方面实在是天赋异禀,实际上,他们只是用管制交通工具那一套来管制他们,理由是为了防止他们混进普通交通工具中造成混乱。威震天不得不替即将发怒的声波提出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的载具形态是两架军用飞机,如此醒目,一架鱼鹰运输机和一架B2隐形轰炸机究竟要做到哪种程度才能让当地政府都毫无觉察?

  结果这个提示反而点醒了人类。最后,他们不得不同意绝不开启隐形模式——天知道他们其实根本没有那个模式——不得混入军事基地、任何情况下不得伤害碳基人类等等一系列条款,以三倍复杂的程序终于换来了一个类似于人类身份证的证件。事情到这一步,声波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他对威震天大喊:“我不敢置信你为这套官僚主义体系服务!我不敢置信你已经堕落到了这个水平!”很不妙的语法结构,众所周知,声波放弃他那套第三人称叙事往往意味着他快要气疯了。

  当然,这不意味着威震天就有多淡定,有好几次他都想问出那句“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是威震天,他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的出行得受到限制,难道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这个吗?他对此深表怀疑。最终,他还是设法按捺住了所有的不耐烦,他不想吵架,不想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现在,威震天有点后悔了,他在想是否当时表现得更强硬才是个好主意,要是他直接拍桌子,有没有可能他们现在就可以漫步在爱琴海岸享受希腊的阳光,而不是在这儿?

  “这里没有威震天想得那么糟糕。”声波忽然说,态度轻描淡写。那些残留在他外甲上的水珠逐渐被阳光晒干,他刚刚的不满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他又补充道:“声波:不认为威震天的其它选择会比这里更好。旅游景点:人类密度太高了。”

  威震天愣了一下,因为:“我没跟你说过其他的选择,你怎么——”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免有点无奈,“声波,你黑了我的数据库吗?”

  “威震天:从未明令禁止。”声波冷冰冰地说,尽管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但这是声波,声波总有办法让自己在逻辑上立于不败之地。威震天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略带恼怒的轻哼,声波立刻看了过来,那对小副翼又支棱了起来,仿佛只要一句违背他心意的话,他就会立刻头也不回地飞走。但威震天——尤其是威震天——不能指责声波对他摆出这种不信任的态度,声波的信任很难获取,这是事实,也许他是声波在这个星球乃至整个宇宙里唯一一个信任的对象,好吧,至少是曾经是,然而他打碎了那份信任,来之不易、无比珍贵的信任,现在想要重新拼凑起来并非易事。他忍不住回想曾经他和声波心意相通的时刻,真是一些美好的时刻,反而衬得现实更凄凉了。威震天沉重地叹了口气。

  “过来。”他说。

  声波一动不动,于是威震天向前一步,没有错过深蓝色的轰炸机克制逃跑反应的小动作。这让他多少有点得意,因为,这太明显不过了,声波,你的机体和你芯里没有你嘴上宣称的那么苦大仇深。他这么想着,几乎是强迫性地抱住了他,双臂绕过那细得不可思议的腰轴,威震天发现,他完全可以稍微把声波从地上拎起来一点,但后者踢蹬了几下小腿作为警告,他不得不惋惜地放弃。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他垂下头凑到声波的颈部管线一侧。声波从来不用有味道的清洁剂,也不用香薰。那些风靡一时的芳香烃对他来说跟毒药没什么分别,因此他身上几乎也没有味道,只有金属被太阳照射产生的浅淡的气味,声波特有的气味。威震天又往跟前凑了凑,鼻尖差一点贴在裸露的管线绝缘层上,声波不舒服地扭动起来,头雕别扭地往另一侧偏,双手抓着他的臂甲,很难说是想要推开这双蛮不讲理的手臂,还是想把它们再拉进一点。始作俑者享受着他矛盾的举动,某种愉悦的磁场肯定让声波捕捉到、还把他惹毛了,连合成器都没调试好,他用自己的声音说:“威震天:停止他的无意义行为。”

  这真奇怪,声波能在不开合成器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感情全无,更奇怪的是,威震天总能意外捕捉到一些额外的含义。“我只是希望我的情报官不生我的气,我做错了吗?”他承认这个说法有倒打一耙的嫌疑,但管他呢,他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你觉得拥抱是无意义行为吗?还是你只是单纯不喜欢我抱你,或者你只是不希望我现在抱你。”他这么说着,圈着声波的腰轴把他往上托了托,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声波的新机体抱起来很轻,飞行单位为了减重确实是会做出一些特殊的改造,一想到这些,威震天就难免感到隐秘的刺痛。声波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改造成这样,他想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具新机体跟之前相比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他想重新全盘了解他,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研究、抚摸,彻彻底底地,用那些细碎的点滴填满遗失的所有。当然,声波也可以对他做同样的事,他敢说他现在身上至少也有好几个零件是声波不知道的。

  在他沉思的时候,声波一直没有挣扎,像是自暴自弃了,就这样趴在威震天的肩甲上,而后者终于试着把手搭在他背上时,声波有些忍无可忍地开口:“声波:从曾经的G.H.O.S.T.机构下载过威震天的机体扫描图纸。声波:对威震天新机体的了解超乎想象。”

  威震天抬了抬光学脊:“好吧,你终于又肯读我的芯了,我能说我很高兴吗?”

  声波发出一阵代表不满的静电音:“放我下去。”

  既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加上声波又如此强硬,威震天决定放开手,让坏脾气的轰炸机重新站稳在沙滩上。夕阳开始沉下天界线,海平面被染成美丽、绚烂的橙红色,波浪翻涌,每一朵浪花都熠熠生辉。他们远眺闪亮的夕阳被海水一波又一波推到面前,威震天尝试勾住声波的手指,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他不像声波会过多考虑那些小线索和微不足道的概率,有时候,他只是靠着经验和灵感行事,比如现在。畏畏缩缩的不是他的作风。他成功了,声波的手指在他手中抽搐了一下,威震天说:“别挣扎了。(Stop fightting.)”

  他吻了吻被牢牢牵着的黑色的指节。

 

  气温开始下降时他们回到这座孤岛上的临时住处,声波迫不及待去做清洁,威震天倚在门框上欣赏了一会儿他蜷着腿,用刷子往外扫接缝里的沙子的样子,没有太久,以防声波跟他翻脸。而且他们还需要补充点能量,这几天来都没见过声波补充能量,在他光学镜底下都这样,不知道他在塞伯坦上多久才肯摄入一次能量。威震天一边想,一边往面前的标准纯净能量块里倒镁粉,产生的化学反应让浅蓝色的能量液变成了极具诱惑性的深紫色,他用玻璃棒搅了搅,又加了点铬和铅,液体表面微微沸腾了一小会儿,之后飘出一阵香甜的气味,如此熟悉,说明他没有做错,威震天松了口气。他又做了一杯,只放了点铬调味,在他搅拌的时候,声波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威震天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忍不住笑了声。

  “什么?”他问。

  “紫外线除尘仪。”声波一本正经地说,“威震天:最好做个清洁。”

  “为什么?”威震天说,“我又不是那个连接缝里有点沙子都受不了的人。”

  话音未落,他又被戳了一下,这次比上一次更重。声波瞪着他,态度坚决,威震天觉得最好还是让他如意。他转过身,张开手臂,几分钟后又在声波的指示下转过身,除尘仪依次扫过他背甲上的接缝,声波的手指时不时也会落下,威震天无法不分神。比起那些无伤大雅的沙子和灰尘,他更希望能跟声波面对面,经过那些事之后,他发现背对着声波会让他产生某种不安感,并不是说他怕他背后偷袭什么的,只是······“你不会一声不吭地跑走,对吧?”他忍不住问。

  除尘仪微不可察的嗡鸣声停顿了一小下,接着是声波古井无波的声音:“声波:已离开。现在是一个幽灵在给为威震天做清洁。”

  威震天无声地笑了笑,拿起那杯深紫色的能量液转过身,令声波手上的工作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他抬起头,有点不满地看了过来,威震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面罩:“打开。”

  声波鲜红的护目镜闪了闪,片刻后他打开面罩,露出一张无表情的面甲。威震天用杯壁又碰了碰他紧抿着的金属唇。

  “喝了,”他说,“全喝了。镁和铬,再加一点铅,没错吧?是你喜欢的口味。别那么看着我。”

  声波捧住杯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熟悉的甜香令他的脑膜块感到放松,久违的正向脉冲滋润着他的管线,长久以来的压力信号得到缓解,他感觉没那么头痛了。他和倒影中的自己对视,发现自己其实相当茫然。“声波:不认为这是有效信息。”他喃喃自语道,“不值得被记住。”

  “胡说八道(Nonsense)。”威震天很不客气地说。

  晚间他们在门廊外坐了一会儿,吹风,看星星,威震天自然而然地伸手搭在声波的肩甲上把他往身边带了带,他没有反对。于是,威震天开始顺理成章地抚摸他微微张开的背甲,一对副翼,下面一节一节的支撑轴,手感很好,在他的私芯里,他认为声波是全世界——全宇宙摸起来手感最好的机子,或者只是因为他只跟声波有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不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也没有芯思探究别的机子摸起来手感如何。他能感受到声波逐渐软化、放松,他的头雕轻轻靠过来,黑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威震天的大腿上,漫不经心地揉、戳他腿甲上的接缝。他愿意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他们可以坐一个世纪,变成两座亲昵依偎的雕塑,他觉得这个想法还挺浪漫的。

  然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声波立刻像根弹簧一样从他怀里弹了起来。“工作电话。”他说着,快步走进屋里。威震天的手臂甚至还悬在那里,他感到无比的恼火。他追进去,声波已经合上了面罩,再次用合成器处理过的声音说话,威震天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现在满脸怒容。挂掉。他嘶声说,把音量压到最低。声波理都没理,他从子空间里取出一个数据板,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屏幕上流动。威震天气冲冲地凑近,用头雕前侧碰了碰声波的,后者打开他的私人通讯,发过来一个问号。

  开免提!威震天试图用标点符号表达他的愤怒,我也要听!

  片刻之后,红蜘蛛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们开始聊那些工作,主要是红蜘蛛在说,声波听着,简直就和他们当年在报应号时差不了多少。威震天听了一会儿,大多是重建的事,还有塞伯坦和银河理事会,以及目前塞伯坦上的霸天虎和汽车人们的矛盾,声波在某个时刻提出,这种事应该由汽车人方的代表人物来联系他,而不是只听红蜘蛛的一面之词,后者气坏了,尖叫着质问,你还是不是个霸天虎了?声波说,肯定的。但因此而放弃公正行事?否定的。秩序不能打乱。红蜘蛛的置换声听起来都要冒火星子了,他开始嘲讽:啊,声波,伟大的声波!总是宣扬自己的高尚,你到底想不想为霸天虎争取利益?而声波只是继续一板一眼地宣布,这个事必须要双方代表同时在场,否则免谈。

  一开始,威震天不打算插话,但这场对话不可避免地开始从正经的工作内容变成了斗嘴,他再也忍不住了,声波的肩甲微微耸起,一波一波的压力信号从他身上传来,威震天认为他应该做点什么,然而声波在内线让他不要出声,于是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恼怒的轻叹,红蜘蛛对此似乎毫无觉察。他继续抱怨并指责了一些事,声波的答复分别是肯定的、否定的、否定的。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跳得飞快,能说吗?威震天非常喜欢这个场面,声波的手在终端面板或者数据板上灵活舞动的样子总令他着迷,如果不是怕打断他的工作,威震天现在就想握住那只手。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强烈的脑电波,声波暂停了一下,威震天立刻从后面抱住他,把他从桌子前往后拽了拽,下巴搭在紧绷又放松后的肩甲上。

  “那是什么声音?”红蜘蛛怀疑地问,“什么东西撞上了?”

  “声波:调整姿势。”声波冷静地说,“询问:其它事项?”

  “暂时没了。”红蜘蛛很勉强地说。

  谢天谢地!威震天的耐心已经要告罄了。

  “声波:休假中。”声波又说,“致电:建议地球时间23点之后。”

  “不。”威震天终于没能忍住,“别打来了。”在红蜘蛛发出质问的噪音之前,他帮声波挂断了电话。

  声波生气了,果然。威震天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声波是那种边界感——应该是这个词,边界感,孩子们教他的,一个近几年盛行于人类社交媒体的形容词,用来描述那些疏离且很有原则的人——很强的机子,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干涉他,更别说像这样了。不过威震天也没有任何让步的余地,他就是不想,他跟声波已经分开那么久了,为什么?凭什么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其他事情挤占来之不易的时间和空间?这本来就不合理,他拒绝那样,他依旧认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在他们的私人空间和私人时刻,声波应该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两个同等强硬的磁场在一起碰撞,空气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声波瞪他的视线要擦出火花了。威震天掐住了他的下巴,遏制了所有即将发生的挣扎:“打开。”他用指尖敲了敲面罩,“打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用不着这个。”

  漫长的等待之后,声波解除了面罩,脸上泛着浅浅的蓝晕,威震天用一个急迫的吻加深它。“别再生闷气了,”他含糊地说,“你应该享受的。我以为我们的初衷就是这个。”声波的摄食口还残留着镁的甜味,威震天认为这是他停不下来的重要原因,结果不久后他就被咬了一口,并不疼,只是警告,他选择无视那个警告。当然,声波也没有再次行动,他就当他默许接下来他要做的所有事了。

 

  在阳光明媚的佛罗里达州度过了美好(大体上美好)的几天时光后,他们从那座岛上飞回宾夕法尼亚的威特维奇。威震天的速度略落后于声波,他毕竟是一架大型运输机,跟一架以伏击、游走为主要功能的轰炸机比拼速度有点太为难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看到那架漂亮的深蓝色飞机在前方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样子实在很养眼,云雾会萦绕在声波薄薄的机翼两侧,他的推进器是隐形的,几乎看不到气流,有时候他会因为不满威震天的落后在前方非常轻便地折返,用机翼碰碰他。

  声波:不认为威震天的速度只有这么点。他在内线通讯里发过来这句话。

  不是,但我们又不是在比赛。威震天慢条斯理地回应,你可以飞慢一点,降低一点高度,我们可以好好看看下面。

  声波想反驳他,他们不应该为了途中的其它事项分心,他们的目的地,航线,计划······然后,他忽然想起他根本没有计划。这个认知让他的火种颤抖,他在完全没有计划,只是威震天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的状态下过了好几天!五天吧,也许六天,他记不清了,地球上的时间换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迷惑,但这不是重点,他开始回想为什么他没有一个切实的计划?他不应该这么放松警惕到这个地步,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身边深灰色的运输机就已经降下高度。来不及把那些可能的发展在逻辑组件里跑一遍,声波紧随其后,离开厚重的云层,在平流层之下,地面上的景观开始变得清晰。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哪个地方,他甚至都没有打开地图看看,好吧,打开了他也不知道,对这个泥巴星根本不关心。声波谨慎地扫描着下方的一切,座驾前的中控台上投影出纵横于大地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他刚刚从地图上得知这座绵延的山脉的名称),山脊犹如凝固在地上的波浪,狭长的山间谷地点缀其中,如果他们再下降,也许能看到潺潺的溪水。人类的住宅比一块石头大不了多少,人类就更不用说了,不过这样刚好,不至于破坏投影的美感。

  “怎么样?”威震天问,“我们现在在岭谷区,下面是尼塔尼山谷。”

  “威震天:对人类地质的了解太多了。”声波说,他开了一个自动巡航,虽然他们在空中,撞到东西的概率非常小,他又黑进威震天的系统,给他也设置了一个。威震天对此毫无反应。

  “我做了功课。”被迫开启自动巡航的运输机平静地说,“自从你同意过来之后,我就做了很多功课,以免到时候你问我,我却说不上来。结果你也没问我。”

  声波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难以理解的委屈。他想说他对这颗星球没什么探索的兴趣,他还不如去探索木星呢,木星还有风暴。不过他没说出来,万一威震天真的开始考虑去木星的事就糟糕了。“那不意味着声波禁止威震天主动介绍。”他最后这么说。

  他身边那架机子的磁场一下变得明亮了很多。“我们就飞到伊利湖吧。”威震天轻松地说,“到那边之后再飞半个小时——十几塞分就能到威特维奇。我带你回我的私人住处,休息充电,补充点能量。”接下来的行程,威震天时不时会跟声波说一些话,他并不是那种喋喋不休的类型,而且他知道声波对那种类型的人的反应,所以他说的很克制。基本上就是一些他从万维网上下载的讯息,加上他自己对此的想法,他们掠过伊利湖,向西南飞,高度更低,速度也更慢,威震天告诉声波,在宾夕法尼亚州有整整19个国家公园,就是那种自然风景区,和他们之前呆的那个小岛一样的性质,未经人为扰动、不允许开发,人类在其中要受到严格的管控。这是他们应对环境危机和自然危机的一种方式,可惜并不适用于塞伯坦。

  声波不免感到有些遗憾。

  飞机的气流掠过森林上空,他们在一片空地中变形、降落。威震天下意识的又去拉声波的手,这次顺理成章就拉上了。沿着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路往里走就能找到威震天的私人住所,他一边走一边踢开掉落的树枝,他有段时间没过来这边,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所以这条路有点疏于打理了,他不想让声波觉得他不修边幅。“密码是我一直在用的那个。”威震天说,“不过我猜就算你不知道,你也有办法进去。”

  “肯定的。”声波毫不遮掩、理直气壮地说。

  威震天既无奈又恼火,他推开门,从墙壁上摸到开关,打开灯。声波站在门口,视线从地板上掉落的几块数据板和一本人类读物来到略显凌乱的桌面,好吧,典型的威震天风格,但比他在报应号的舱室整洁多了,至少在这里没有看到容器或者机器的碎片,威震天有个会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的坏习惯,或者说曾经威震天有这个坏习惯。他又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说真的,他对他现在又了解多少?声波因为这个念头而生气,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杂物,用力塞回架子上,威震天肯定以为他生气的原因是这个,声波看着他赶在自己前面收拾桌子上的一团狼藉。

  “停下。”声波生硬地说,“声波:不是因为凌乱才生气的。”

  威震天捏着一个杯子,看向他:“那是因为?”

  声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抱起手臂,看向另一边。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威震天抛弃了他,真切地,他永远不会忘记被背叛的耻辱与痛苦,他那么努力地说服其他人这只是威震天的计谋,他强迫他们相信威震天不会背叛霸天虎,不会弃他们于不顾,结果他居然真的那么做了。他转身离开,留给他们一大堆烂摊子,声波永远不会忘记他被迫在地球上艰难求生的日子,但在他最最仇恨威震天的时候,他也经常能想起和他相关的事,那些记忆文件莫名其妙的弹出,让他不胜其扰,他想过把它们统统删除,他想格式化自己的脑膜块!不过出于战术、出于策略、出于他们现实的处境考虑,他什么也没做。

  实际上声波完全了解那些次级文件夹里的东西删掉也无妨,但他就是不想,抛开那些现实情况不谈,他只是不想,这太奇怪了,威震天给他带来如此深重的痛苦与折磨,他居然不想删掉那些和他有关的回忆。思念和憎恨无时无刻不在令他的火种疼痛,当威震天被宣告死亡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他感到无与伦比的迷茫,无与伦比的空虚,无与伦比的难过。

  然后,他又回来了,想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这种道理,声波没有义务和责任满足他的需求,他们过去的仇恨与恩怨可以随着一次死亡两清,这不意味着威震天可以得寸进尺地要求这些!他晾了他大半个地球年,对那封躺在待办事项里的邮件视而不见,依旧——没有删除。终于他觉得他们应该谈了,他可以放下所有怪异的脉冲、心平气和地和威震天谈一次,而不是用热能量液泼他的脸,结果现在,声波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那些让他的火种频率变得异常,让他的管线仿佛加了酸一样难受的脉冲根本没有消失,此时卷土重来,他的光学镜湿了,他在分解清洁液,但他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

  威震天鲜红的光学镜充满关怀地盯着他,声波想对他大喊“别这样了!别盯着看了!”

  他的发声器卡死了。他全身的轴承都锁定了,清洁液开始溢出,他的置换声很大——以他个人听来很大——他觉得他实际上并不如自己认为那样平静,也不如他宣称那样冷淡,更没有表现出来那样嫌恶。为什么没有一个简单的词汇可以形容呢?这样声波就不用为此陷入情绪崩溃的漩涡了,自从他脱离幼生体行列以来他就没有再这样过了。

  他用力吸入一口冷气。

  威震天走了上来,张开手臂,做出要拥抱他的样子,声波再次吸入空气,大型机那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热量在他们的镀层之间传递。

  “声波:不想这样。”他不想听起来很失落或者很痛苦,“我不想这样。”他的头雕前侧抵着威震天的胸甲,模模糊糊地看到他胸前那个紫色的霸天虎标志,黑色的手指摸了上去,“我不想这样。”他再次说。

  拥抱变得越来越紧,声波产生了被勒成两截的错觉,金属挤压在一起咯吱作响,但他的危机组件没被触发,大型机的力量要把他碾碎了,他要彻底被楔入威震天的机体,然而他感到很······很安全。

  “我很抱歉。”威震天说。

 

  第二天他们在一张充电床上醒来,谁也没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内置时钟显示现在已经事下午,威震天拿了一些能量储备返回,声波还躺在床上,面朝门口,看起来还没理清刚上线那些繁杂的信息流。自从上次他说过之后,声波就没在他们的私人场合戴面罩,威震天对此非常满意,这样很方便他直接把能量块喂过去,压在轰炸机的金属唇上:“把这个吃了。”

  又过了一会儿,声波的光学镜迟缓地转了一下,从威震天手上叼走那块能量块。

  “休息的好吗?”威震天问。

  “肯定的。”声波喃喃着说,声音含糊不清,“询问:日程?”

  日程就是没有日程,威震天还没规划好,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想要现在回到充电床上,抱着声波好好琢磨,如果可以,声波也可以跟他一起想,集思广益嘛,而且声波总有些真知灼见。他这么想着,缓缓接近充电床,声波抬起头看着他,片刻后,他主动往里面挪了挪。威震天把这个当成邀请,他翻身上床,回到他一开始的位置,侧躺着,与声波面对面。看着那张面甲,他芯里就会涌现出那种明亮的感觉,光洁的、不常示人的······也许全宇宙只有他一个见过的面甲,一想到这个,那种还很缥缈的感觉立刻就变成了实际的满足、隐隐的得意。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声波的面甲,指腹蹭着他光学镜下沿,这又是一件能让他满足又得意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声波的光学镜是鲜红的,他是个霸天虎。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金色光学镜,让他想起阿尔法星的光芒、地表上摇曳的水晶花、某种战前颇受欢迎的饮品,刚做好时就是这样诱人的色泽。

  声波暂时下线了光学镜,好让威震天在他面甲上为所欲为,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比手指更柔软也更湿润的触感,他推测那是一个吻,见他没有反对,又有几个吻落在他的面甲两侧、前额和唇甲上,最后一个印在他关闭的光学镜上。威震天的手开始抚摸他的臂甲,慢慢又来到他的手上,摩挲着指间的滚轮,让他展开手掌,掌心里小型音波炮的凹槽也被抚摸起来。有点痒。

  “威震天:准备用一整天的时间做这件事吗?”他问。

  “不可以吗?”

  “这是不明智的。”

  “哼。”威震天说,捏着他有些磨损的指尖,“也许今天应该带你去给手指抛抛光,补补漆,之类的。”

  “拒绝。”声波想都没想。

  “这也是不明智的?”威震天把声波的手摊开在自己手里,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指望他的指尖能弹出爪子一样。声波没说话,但不说话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切,威震天知道他还是识相点好。他又想了想,提出另一个意见:“想试试实体光投影模式吗?”

  不久前,夜影送给他两个实体光投影装置,这名睿智、富有创造性的地族人宣布,在他和狼蛛的共同努力之下,这个装置已经足够安全稳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大家的地球人形象了,新装置的便捷之处在于他们不需要再手动选择,装置会根据他们的“芯灵”为他们制造“最合适的投影形象”。不过可惜的是,还没人试过这个装置,人类就要求他们上交了,理由是他们不能让塞伯坦人这样混入人类之中,尤其是考虑到现在变形金刚们已经在人类社会中得到了足够大的生存空间,他们有什么必要再伪装成人类?要是他们除了汽车、飞机之外还能变成人类,管理的难度会无限上升。

  要么是普神的指点,要么就是人类的态度把威震天给惹毛了,总之他没真把装置交给他们,现在看来这个选择简直无比正确。

 

  他本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声波妥协得比他想象的要快,要么就是他把声波想得太难搞了。出门之前威震天非常认真地劝说声波穿上他的投影模板身上那件外套,如果不那么做,首先他会感觉冷,塞伯坦人的机体可以暴露在宇宙真空中,但碳基人类的肉体要脆弱的多。其次,他恐怕无法容忍路过的碳基人类盯着声波的大腿看——他知道有人类会那么做,而且那很失礼。

  他们走上街头,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没有人认识他们,人们只是经过,匆匆走开。声波紧紧挽着他的手臂,这一举动为威震天提供了持续不断的正向脉冲。走过两条街道之后,声波开始被威震天环搂着,人类的身体可以如此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块真是种奇妙的感觉,难怪他们那么喜欢拥抱。

  声波在一家面包店的橱窗前停下,威震天看向橱窗后的那些琳琅满目、蓬松柔软的商品,一时间没弄明白声波的意图,但他还是问了:“要尝尝看吗?不会难吃到哪里去。至少我觉得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几分钟后,声波在托盘上又放了一个焦糖布丁,威震天注意到他把所有东西都买了两份,如果之后他告诉他,买两份的目的是不必跟他分着吃,他会很难过的。好在没有。声波在柜台要求他们分开打包,走出店门后才告诉威震天,另一份是给马尔托家的礼物。“声波:进行了解人类社交礼仪。当你登门拜访,你需要带上礼物。”他一板一眼地说,掰了一块表面涂有一层黄油的白面包吃掉,又掰了一块递到威震天嘴边。后者现在抱着两袋面包,很乐于接受这种投喂。

  去马尔托家算是临时起意,威震天觉得他们应该让夜影看看他的成果,如果这个装置真的完全束之高阁,他觉的那孩子会很失望。此外,出于一些无法言明的原因,威震天希望他的人类朋友能跟声波认识一下,当然,他们之前已经“认识”了,但这次是以另一种身份,他的——他的······他的伙伴(他本想说伴侣,不过声波还没承认,只好收敛一点)。他希望其他人能够打消对声波的成见,声波也一样。因此他先问了多萝西她们一家是否方便,得到的答复是随时欢迎。他又问如果他带个伴呢?小心翼翼地发送这句话之后,他想他是否应该再多解释两句,结果多萝西也立刻回复:同样欢迎。

  声波对此没有异议,他愿意相信威震天的判断,如果他觉得他可以和那些人类和平相处,他就能做到。

  “再给我一块。”等信号灯的时候,威震天又管声波要了一块面包,不得不说,这种食物还挺美味的,希望多萝西他们也能喜欢。声波在信号灯变绿的时候轻轻戳了他一下作为提醒,现在,威震天有点讨厌手上抱着这么多东西了,他都没办法再让声波挽着!他跟着声波快步穿过斑马线,看到路边的车辆和那些往车里放东西的人,忽然想:要是他们有辆车就好了。不,就算塞伯坦人可以考驾照,驾驶的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分开坐在两个位置,人类对驾驶交通工具的要求非常严格,他们制定了相当多的犯规理由和违法表现,稍有不慎就会吃官司。要是塞伯坦人对飞船的管制有人类的一半,就不会有那么多飞船相撞的坠毁事件了。

  “声波:鼓励威震天拥有私人飞船。”声波若有所思地说,“启用太空桥:手续复杂。飞船往返就方便得多了。”

  “我能不能认为这是你邀请我经常去塞伯坦看你的暗示呢?”威震天笑着问,“不过,飞船要想在地球上停泊恐怕需要更多更复杂的手续。”

  “那么威震天:可以选择离开地球。”声波冷冰冰地说,“把这里当成长久居留地本来就是不明智的。地球人:生命短暂,变数太大。他们会在短时间内更改政策,他们有可能驱逐塞伯坦人,或者更糟。目前的和平局面绝非永恒,凡事必须早做打算。”

  好吧,声波就是会这样想,他不信任宇宙中任何一种有自主行动能力的生物,更别提人类了,威震天不能为此责怪他。“暂时还不行。”他只能这样说,“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人类有一天开始驱赶塞伯坦人了,我不会毫无准备的。”

  你最好是。他从声波的磁场中读出这一信息,不自觉地陷入天马行空的幻想。如果他们有一艘飞船呢?很诱人的想法,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们随时离开的地方。那里有他需要的一切,导航、能量,还有声波,他到底为什么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忽略这个事实,他需要声波,不管从哪个意义上来说,他不可能彻底把声波排除在外还能好好生活,他可以和霸天虎割舍,和过去割舍,但声波是另一回事。从前暗影司逮捕流窜霸天虎们的时候,擎天柱和其他人会提起声波,最棘手的一个,狡猾、敏锐的间谍头子,情报专家,如果不能快点抓住声波,他们的情报就有持续泄露的风险。因此他们会来问威震天以他对声波的了解他们该怎么办,威震天每次都说不知道,他想不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实话,但就算他有一些朦胧的猜测,他也不想说。他对逮捕声波这件事天然地感到不快,也许在那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他更需要挽回他的情报官而不是制服他,他需要他在自己身边,一种切实的需要,无关于那些能力、策略、聪明的决断,他只是需要声波本人,真真切切的、完完全全的、触手可及的。

  不敢置信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认清这一点。有点好笑的是,让威震天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刻是他的火种舱被开了个大洞的时候,内循环液在流失,火种正在加速熄灭,他的脑膜块闪过很多事,马克西莫和他的阴谋、孩子们、他们来之不易的和平······最后是和这些完全不相干的事:如果声波得知他的死讯会怎么想?

  他并不希望声波为此难过,他其实觉得声波可能并不会难过,他睚眦必报的副官大概率会因为大仇得报从而松了口气。说不好在得知威震天的死讯之后,声波就不会再搅合马克西莫的事了,说真的,声波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真让他大为惊异,结果他很快发现他亲爱的、美丽的轰炸机只是揪着他一个人揍,这反而让他释怀了。现在他们没有那些恩怨横亘其中了,死亡足以抹平一切,最后的最后,威震天发觉他其实希望声波能得到内心的平静,离开,在任何他觉得舒服的地方隐居,他值得得到那些。

  ······然后他又活了过来,然后,威震天作为那个暴君、独裁者、坏脾气的首领,发现他最信任最依赖的对象屏蔽了他的通讯。接下来的鸡飞狗跳不必多说,总之他们做了他们该做的事,现在,他们回到正轨,一切风平浪静。

  “声波:实际上感到非常难过。”声波忽然轻声说。

  没等威震天作出回应,他上前一步,按响了马尔托家的门铃。

 

  见到他们以人类形象出现,多萝西还挺惊讶的,毕竟她知道实体光投影装置的事,夜影消沉了好一阵子呢,她差点就要去找上管理层要个说法了。不过她也没打算告发他们,能跟你巨大的外星人朋友以一种体型相近的方式交互完全是全新的体验,威震天腾不开手,只好象征性地和她拥抱了一下,她告诉他亚历克斯今天不在镇上,明天才能回来,她会代替他再抱一下。声波则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

  她去谷仓叫她那些沉迷游戏的孩子们(人类孩子和塞伯坦孩子)放下游戏手柄,声波终于来到人类房屋内部,好奇且谨慎地扫描着三维图像,威震天刚放下怀里的袋子就把他的手拉到身前,血肉之躯的柔软和软金属以及原生质是不同的质感,很新奇,他揉了揉那只手,又捏了捏:“我觉得你应该加装更多装甲。”他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轰炸机的腹甲太薄了,背甲也没有完全保护到腰轴,这不是很危险吗。

  “否定的。飞行单位:减少装甲,合理。”声波不服气地说。

  “我也是飞行单位,你看到我拆掉自己的装甲了吗?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环境中是不明智的,嗯?”威震天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好让他知道就算自己没有录音功能也能用还治其身这一招。

  声波不说话。片刻后,他说:“声波:有足够的自卫措施。”

  “音波炮和磁带们,没别的了。你不擅长应对正面冲突。”威震天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实,“所以加装外装甲,合理。”

  “威震天:擅长应对正面冲突。足够。”声波轻描淡写地说,抽回手,和他拉开距离。

  孩子们在不到三分钟之内破门而入。

  接下来夜影问了他们很多问题,他非要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一一回答。其他人则像一群小动物一样直接坐在地毯上。威震天倾向于让声波回答这些问题,他更会用数据说话,更能组织语言,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没过一会儿夜影就不再问威震天问题了。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向其他人,他放任孩子们摸他的手臂、头发,并叽叽喳喳地赞叹。“为什么他们不允许这个装置呢?”凌跃语速奇快地抱怨,“我们也想要一个!”

  “如果人类得知他们身边的同类中可能存在外星人,他们可能会陷入恐慌,无法信任彼此。我猜他们就是出于这一点考虑。小鸟。”威震天顺从地翻过手掌,让她翻来覆去地看。

  “但你还是藏了两个,说明你其实不认可他们。”她说,“而且又不是每个人都会用这个装置做坏事!我们只是想试试看像罗比和莫一样拥有那样的身体是什么感觉,我们想体验他们的体验感知他们的感知,只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你也不能排除有人会拿去做坏事的可能。”威震天温和地说,“我之所以启用这个装置只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做坏事,而且我的同伴也不会。”他看向声波,后者的视线和他对上了一下又挪开。

  晚饭时夜影已经收集到了足够让他满意的数据,多萝西做了苹果馅饼,她给外出未归的亚历克斯留了一块,又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切了四份,威震天道了谢,从善如流地接过她递来的盘子,在声波跟前放上热气腾腾的苹果派。后者看起来有些吃惊,但并不排斥,并且他也说了谢谢。在座其他的小机子们则非常嫉妒,哪怕声波告诉他们人类食物的转化率非常低,摄入能量才是对他们机体最好的选择也没起作用。

  “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凌跃闷闷不乐地戳着面前的能量。

  声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威震天,后者忍不住微笑。

  “她不是那个意思。”标签找补了几句,“只是,食物在人类的文化中是一种联结彼此的物质,人们会在一起用餐,也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用餐,因为在一起吃东西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亲密行为。品尝不同的味道也是人们做出不同食物的重要原因之一,但能量就只是······”她耸了下肩,“就像是一种我们需要维持生命而进行摄入的东西,我们也想吃妈妈做的馅饼。”

  一小段时间的沉思之后,声波说:“塞伯坦食物:并不贫乏。”他的话让餐桌上的几个小脑袋同时抬了起来,“但地族人:仍在磨合期,大部分食物:不能摄入。”

  “也许下次吧,我们会带几包锈条回来。”威震天笑着打圆场,“类似于罗比和莫爱吃的pocky饼干。”

  多萝西的苹果派一定非常好吃,声波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所有。多萝西免除了今晚所有人的洗碗义务,夜影立刻迫不及待地邀请声波和他下国际象棋,他最近对这个很着迷,然而他的兄弟姐妹里没有一个人能再陪他下棋,多萝西也不行,亚历克斯也不行,而经过刚刚的交谈,他觉得他和声波已经足够熟悉到可以一起下棋了。威震天不得不提醒他不要小看声波,他面对的可是一名太空战棋的高手,搞懂其他棋盘游戏的规则并轻松取胜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夜影在地板上支起棋盘,他让声波先下载所有他需要的规则书,辅以他的讲解,很快就能上手的。其他人则一听说国际象棋就避之不及,大喊着“妈妈我们要出去”,就一溜烟没了人影。

  威震天笑了笑,走进厨房,卷起袖子,拿起一个脏盘子放在水流下清洗。

  “我是说免除所有人的洗碗义务。”多萝西说,“你真的不用来。”

  “我觉得这是做客人的觉悟。”威震天又拿起百洁布,这种东西的材质、结构都和他们用的抛光布有点像,不过硬度还没到可以擦干净金属的地步,“而且我以另一种形态过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机会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带声波过来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惊讶。”

  多萝西转过身看着他,叉着腰,脸上写满了那种母亲面对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的无奈。“我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Megs。至少用人类的时间标尺来说很长时间了。我对你至少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如果是其他人,你会大大方方地说你要和擎天柱,或者大黄蜂一起来。你故意没说那个人的名字,我只能认为对方是一个你不方便说名字,我们之间应该有过不愉快,但你希望能被你的朋友接纳的人。声波。除了这个我还能怎么想?”

  “哦。”威震天讪讪地说,“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多萝西摇了摇头:“你提起声波的次数比你想象的要多,没注意到吗?在过去一年里,你无意中就会提到,你因为他‘忙于工作’而心烦意乱,甚至专门问过有人对你的邮件已读不回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认为这很能说明问题。”

  有时候,威震天必须,即便没有他们那样的脑膜块,尽管和塞伯坦人相比,人类大脑的运行速度慢得出奇,但人类真的很擅长捕捉那些蛛丝马迹。他往客厅看了一眼,声波披着他的外套,盘腿坐在地板上,专注地盯着棋盘。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回碗橱,叹了口气,肩膀垂了下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威震天问,“我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我恐怕没有意见。”多萝西听上去既同情、又温柔,“我不是那个了解声波的人,而且我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中立的第三人’的意见管用。”

  她说的对。威震天再次看向客厅,声波拿着一枚白色的棋子,看起来夜影很自信,觉得可以让声波先手。除了抿着唇之外,声波没有其他表情,所以威震天也无从判断他对棋局的把握如何,他对多萝西点了点头,走出厨房,在声波旁边坐下。他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国际象棋,倒不如说他对所有的棋盘游戏都不怎么热衷,会下太空战棋还是声波教的,一方面来说那是一项娱乐方式,另一方面来说,这会让你拥有更开阔的视野。至少声波是这么说的。他看着声波沉思不到一分钟就往棋盘上放一个棋子,专注的样子让人很着迷。一开始他输了几局,夜影为自己能赢得曾经的霸天虎情报官这个成就很高兴,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声波落子的速度变得很快,思索的过程几乎不存在了,威震天忍不住想起他们两个一起下战棋的时候,太空战棋有三维的、四维的甚至五维的,他们一般下四维的,要从四个甚至更多角度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最胶着的一次他们下了567步,最后声波输了他三个棋,那也是威震天第一次在这方面赢过声波。那种成就感简直无与伦比。

  声波轻轻推倒了夜影的王后。将军。他宣布。夜影大叫一声,还是不肯认输,他缠着声波跟他去谷仓继续下,因为那里空间更大,可以让他多换几个思考的姿势。威震天随时准备帮声波回绝,结果他同意了,好吧,其实声波很擅长也很乐意跟小机子们相处,可能因为对他来说他们欺瞒的概率和成功率都很低。

  他们又在谷仓展开棋盘,一连下了三个小时,夜影输多赢少,因此胜利对他来说弥足珍贵,每次将到声波他都为此得意许久,尽管威震天私心认为声波大概率放了水。晚上十一点,夜影终于结束了他和声波的最后一局,他必须要像他的兄弟姐妹一样上床睡觉。和多萝西道别之后,他们解除了投影,在月光下飞了一段,又落地走了一段。威震天勾住了声波的手指,他忽然有个很好的点子。

 

  声波没想到他这里会有加了氰化物的高淳,他只是看了看就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威震天只得告诉他,自己没有对此上瘾,这是他曾经没收的,只有这一瓶,他甚至都没有打开过。也许冥冥之中那些“不是现在”的预感就是为了留到今天,今天,他终于感到“是时候了”。打开塞子,浓烈的香气立刻飘得满屋子都是,威震天倒了两杯,再次邀请声波共饮。

  声波坐了下来,他们慢慢喝着,摄食口残留着灼烧感,火种也开始发烫。一开始,他们面对面坐着,后来放弃椅子直接坐在地上,某个时刻声波开始靠近威震天,或者实际上是反过来的,那无所谓,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威震天现在又能抱着那具手感很好的机体了,声波面甲的温度很高,贴在他的手臂上,并不难受,只是让人担心。威震天托起他的头雕,光学镜经过几次变焦,面前的图像才重新变得清晰。声波的光学镜睁得大大的,满是困惑,面甲上是由于处理器温度抬升导致的色晕,他的发声器里冒出来一个代表疑问的单音节。

  “你还清醒吗?”威震天问着,又叫了他的名字,“声波?”

  声波迟钝地点了点头,姑且认为他还有处理信息的能力,他只喝了三杯或者四杯。

  威震天的双手分别抓着他的手臂和腰轴,让他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声波有点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威震天按住了他。“别动,”他干脆支起膝部的轴承,把声波困在他面前的小空间里。“别动,我有些话······我是说,我想对你说些事。”他确定声波没有反应、但他本人又确实在线之后,继续说,“我是想说我很抱歉,声波。并不是——并不是说为我的行为感到后悔,我并不后悔离开霸天虎,不!别走,听我说。”他紧紧抱住怀里滚烫的机体,手指安抚性的揉着轰炸机后背上的接缝,“听我说。我并不后悔选择和汽车人合作,我不后悔走到这一步。我们共同期待的未来不是那样,一错再错的结果只是让那个愿景,那个和平和富足的愿景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击碎。如果我们继续偏离,最可能的后果是,我们将无处容身,塞伯坦也将失去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所以我并不后悔,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但我还是很抱歉,我很抱歉因为,我很自以为是,想着你无论如何都会追随我的脚步,所以只是自己做决定,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太自大了,我把你付出的一切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我贬低了你的身份。还有尊严。你不管再怎么生我的气都不为过,声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此很抱歉,我们应该一开始就好好谈谈,而不是像这样。”

  声波一直没说话,如果不是他的置换声很大,他的手指在他颈侧的管线附近蜷缩又放开,威震天会认为他可能已经下线了。不过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声波没有拒绝接受他的歉意,这已经比他想的最坏的结果要好了。他想他们最好还是回到充电床上去,结果声波说话了。“我还是很生你的气。”他沉重地说,没有用第三人称,“你离开我,两次。你让我感觉自己一文不值。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无赖。

  “我——”

  “别再道歉了。”声波打断他,“别再道歉了。我不会拒绝,因为这是我应得的。但你也必须知道。威震天必须知道:我并不希望你死去,我并不希望得知你的死讯,我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实际上,声波:对此感到非常难过,还有茫然。这不应该是我们的结局。”

  威震天长久注视着他的面甲,他的火种轻快地跳动,一阵平静和如释重负攫住了他。“所以,你其实不怪我了?”他凑近,直到贴住声波的头雕,“你也不恨我了?但你之后也没有来找过我。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一个都不回。”

  “至少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声波说,氰化物和高淳的香气恐怕还在扰乱他的逻辑组件,他的话有点颠三倒四,“我不想让你觉得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我也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当时是这样。你把我坑惨了,炉渣的。”听到声波说脏话,威震天忍不住笑了一声,声波毫不留情地用头雕撞了他一下。“不过你也······死了一次。我觉得我们两清了,没什么好谈的,没什么好说的。我觉得我们的意见不会统一,我们会吵起来,然后,你会抛下我第三次。声波:不能容忍那种可能。”

  典型的声波逻辑,为了排除最坏的结局,他干脆不启动那套方案,威震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他还是想问:“这套想法在你的逻辑组件里跑过哪怕一次没有?”

  “没有。”声波居然回答了。

  “那就对了,因为一点逻辑都没有。”威震天吐槽道。他放松了一点,环着声波的腰轴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所以,我们现在没有问题了?”

  声波趴了一会儿,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他说:“让我们把剩下的高淳喝完吧。”

 

  声音,这是他上线时获得的第一个信息,接着他感觉身上有东西,触感告诉他是某种毛茸茸的、柔软的织物。声波静静躺了一会儿,等待残留的高淳影响随着核心处理堆的运行离开他的组件。那些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听起来威震天在隔壁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很恼火:“我们什么条例也没违反——什么?那又怎么样?”

  声波推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毯子,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威震天背对着他坐在桌子前,烦躁的磁场无法忽略。“这跟声波没关系,我不想听到这话了。实体光投影又没写在法案里,好吧。我知道了,发给我好了,我会看的,我处理的!普神啊,我们和人类正在和平共存期吧?我们又不是——好了,我不会说那个词的。总之发给我吧。”

  声波贴在威震天的后背上,手臂环绕着他的颈部管线,后者停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开始抚摸他的小臂。几秒种后,声波的内线收到一个问候:睡得好吗?

  肯定的。他回复,提问:需要帮忙?

  不,暂时不用,我们昨天开实体光在街上走被人类观测到了。威震天侧过脸去,声波便凑上来吻了吻他的金属唇。“我三个月后再给你吧,”他接着对电话那头说,但语气好很多了,“反正现在不行,我忙着呢。我和我的伴侣在度假。”

  他挂掉电话,发现声波正盯着他,似乎指望他对那个词,“伴侣”作出解释。威震天故意装不知道,扶着头雕:“我头疼。”

  声波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声波:可以提供协助。需要与威震天建立神经连接。”

  “呃。”威震天说了一句事后想起来觉得很蠢的话,“你不能直接黑进我的脑膜块吗?”

  声波微微歪着头,面甲上的表情混杂着吃惊、迷茫、无奈和一点点嫌弃,就好像是在说“这种要求我这辈子没听说过”。他弹出数据线,指尖按了按威震天颈侧的端口:“直接黑入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声波:需要威震天的接受和信任,需要威震天移交控制权。”

  不需要他说第二遍,威震天打开了端口,建立链接的过程比他想的顺利多了,他忽然间想起别的事,由于声波目前在他的脑膜块里,他不需要出声就能问:你之前也有黑进我的系统和数据库,不是吗?那是报复吗?

  否-定-的。他故意这么说,可见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只是因为这个小小的报复太微不足道了,而且非常安全,至少在威震天看来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所以没被当回事,如今得知那个操作其实很危险,他照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做这件事的人毕竟是声波,不是其他跟他有仇的黑客。随后,声波发来移交控制权的请求,威震天立刻就同意了。

  声波迅速梳理起存在于威震天的脑膜块里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流,他以前也为威震天做文件分类和整理的事,但从未真正这样做过,风险概率除外,他真正害怕的可能是发觉威震天其实并不想被他接入,对他的信任也没有到可以移交控制权的程度。他一边想着,工作却没有停下,不知道威震天到底多久没有深度清理过了,他的处理器里简直一团糟,声波本人的处理器同样时时刻刻接受着海量的信息流,但至少是井井有条的。他把那些不必要的文件、无用信息全都删了,收效甚微,干脆打开后台的源组件,乱七八糟的命名方式让他忍不住叹气。最后,声波不得不一口气关掉了将近一半的后台运行组件,又把剩下那一半中将近一半的组件转移到次级文件里。

  “唔。”威震天在他的脑膜块里说,“我感觉好多了。”

  “威震天:应该学会自我管理。”声波开始编写插件程序,他自己也有一个,能够自动识别文件名、分类、暂停运行超过一段时间没打开的组件、预设关键词进行检索等等。插件开始运行,仅剩的没有关停也没有丢进次级文件的数据通过筛选,良好地自主运转起来。声波又给他做了一次病毒查杀,主动断开了神经链接。

  威震天晃了晃头雕,那种刚上线时经常会有的沉重感一扫而空,他早就该让声波这么做了。“过来。”

  声波坐在他的大腿上,还是垮着脸,对他刚刚看到的东西很不满意。定期维护处理器是很重要的。威震天把手放在他的磁带仓上。他低下头,盯着那只宽大的手掌,整个盖住了他的标志,手指还能扣在他的磁带仓盖边缘。

  “我在想,”他另一只手握着声波的腰轴把他拉近,“我在想······也许是时候建立一个更深刻、更亲密的链接了,你说呢?”

  声波抿了抿唇,谨慎地说:“建议:威震天认真考虑。”

  “这不是临时起意。”威震天说,“怎么你觉得我会因为高淳喝多了就想抓个人火种融合吗?我想了很久了,一整年了,你不回我消息,我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认为我们会吵起来,我也有同样的顾虑。我没去塞伯坦找你就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太容易吵起来了,我希望,而且愿意为你争取更好的生活,但我拿不准你的态度。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干涉你、逼迫你。但如果我们有火种链接,如果我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至少知道你现在高兴还是不高兴,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声波无法拒绝,他确实想要那个,不过总有各种顾虑,如果他毫无保留地展示成了他最大的把柄怎么办?如果他过于清晰地感受到了威震天对他的怀疑和厌恶又该怎么办?尤其是后一种,他拒绝接受在威震天眼里自己不是被信任、被喜爱的。威震天耐心地等待他作出决定,在他手下,那颗冷静的火种跳动得很快。

  随着很轻的一声响动,声波的磁带仓盖打开了。他选择接受那颗死而复生的火种和他融合,他们将永远紧密相连。

 

  温暖,他感觉温暖,火种另一端传来的欢欣宁静的信号告诉他,他的火种伴侣也有同样的感觉。

  轻盈、美好、满足,所有积极的情绪在两颗火种间回荡。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

 

  “我决定弄一艘私人飞船了。”威震天宣布,“等你辞职的时候,等我们没有责任在身的时候,我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艘飞船,你和我,整个银河系。怎么样?”

  声波有点凉冰冰的手抚摸着他的面甲,没有说话。威震天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固执地追问:“怎么样?”

  “听起来还不错。”声波微笑着说。

 

END.

Notes:

一些额外的碎碎念。关于地火波和地火威闹掰,我是这样想的:已知声波以霸天虎的利益为第一顺位,以威震天的利益为第二顺位,剩下的人并不关心;已知声波并不是战争疯子,声波也没有表现出想要靠战争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权力的倾向;已知声波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只是执行威震天的命令,如果威震天和霸天虎的利益并不相悖,声波会优先服从威震天而不是红蜘蛛或者其他任何人。

已知威震天的动机是塞伯坦人和平且富足的未来,他是觉得霸天虎太过激了不可以这样搞了所以才会倒戈,已知他目前依旧认为自己是霸天虎。

那么威震天没有事先和声波聊他的内心动荡的原因就只能是他觉得声波懂他,或者他觉得声波不值得信任,我一般认为威震天的想法不会是第二个。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威震天告诉声波他的动机和目的和霸天虎的初衷依旧契合的话,那么这就符合威震天和霸天虎的根本利益不相悖这一点,声波会优先服从并协助威震天。但是他就没有,他就嘎巴一下谁也不说,那从声波视角看就很莫名其妙啊?计划也是老大你允许的,这些都是老大你推进的,你忽然更改策划案没跟我说啊?这又是哪个plan?这个时候反而是声波无法判断威震天的利益是否与霸天虎一致了,于是自动切换到威震天与霸天虎根本利益不一致优先选择霸天虎。

但是声波自己后来会想明白关键,包括他监听威震天听他说的话,他会越想越明白,他会在某个时刻反应过来,原来实际情况是威震天和霸天虎根本利益不相悖,那为什么不跟我说?是怀疑我的忠诚吗?几百万年我都对你无比忠诚和服从居然没有换到你的信任吗?像我这样从来不信任其他人的机子,我把我的信任给了你,我长期以来无条件执行你的命令,结果你居然是这样认为的你是这样怀疑的……我觉得如果是这个说法的话,那么声波对威的私人恩怨应该也在这里。

本文让二人解开心结也是基于此理解,当然本人是带着一些CP脑去理解的,毕竟是CP文嘛!

此外我还是觉得很萌的是地火波的脾气很差劲但也会听威的话,因为他现在的心情be like:我曾经那么信任你服从你,但你背叛了我,虽然你死掉了一次,我对此很伤心以至于我们的恩怨两清了,但不意味着你一回头我就要原谅你,凭什么?我不会再傻乎乎的给你我的信任让你再次抛弃我,这得看你表现!

地火威则是:(因为自己理亏在先于是低眉顺眼)(并不认为自己的选择错了但是对妻子的态度确实错了于是老实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