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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Stats:
Published:
2026-06-23
Words:
7,68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15

【菲翔】如何写假期二字

Summary:

享受一次房车旅行吧!

Notes:

Bgm: Maridaze - Nick DePirro

Work Text:

 
人行天桥上刮起一阵穿堂风。亚树子的马尾从早绑到晚,这个时候已有些松脱了,鬓角飞出几束发丝黏住她的嘴,照井龙伸手帮她轻轻拨开,她才得以继续讲下去:——今晚真的不要四个人一起去吃一顿烤肉吗?
 
照井龙朝她笑笑:如果今天实在想吃,我陪所长去就好了,但是要带上那两个人的话,就不必急着马上去。他们大概需要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毕竟他们分离了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了。那一年间左的状态……没人会比所长你更清楚吧。想想如果是我被调去外地,你会怎么样呢,所长?
 
啊、啊。那可不行!亚树子咬着手指思索一阵立刻叫起来,蹦跳着往照井龙的身上贴过去:人家不要和龙君分开那么久啦!那样的话每天晚上我都要打电话来,然后等你回来了必须有整整一周假期去约会……
 
这还是我们能每天打电话确认彼此都安好的情况。菲利普可是完全消失了,也没有任何迹象或者线索表明他会像那样回到我们、还有左的身边。警骑试着把自己的话讲完,努力无视挂在自己脖子上撒娇的女友带来的影响:所以说,他们两个现在应该有很多不想被旁人打扰的话要对彼此讲吧。
 
亚树子眨眨眼松开了照井龙的脖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在包里猛烈地一阵翻找,照井龙吓了一跳反倒显得很不知所措,只能伸出手充当临时置物架,直到亚树子终于找到自己的手机,向自己的下属拨出一通电话。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翔太郎挂掉电话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菲利普——这一年间他朝思暮想的搭档面色如常,只是朝他投来一个询问电话内容的眼神,就重新投入到摆弄迷失驱动器当中,似乎几个小时前的重聚和面对掺杂体的再度变身就已经足够消化掉所有的想念;翔太郎不是傻子,在驱动器让他们意识相连的情况下他也能感受到隐藏在战意里有一点湿漉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菲利普的雨后青草的涩味,尝到这样的滋味他还不敢偷偷为此感到高兴,因为链接是双向的,在重新见到搭档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终于能发出一年份的声音来,堵在心口的淤泥被狂喜冲散,刚刚才实体化的搭档差点被他扑了个跟头。不过,这样对菲利普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吗?——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了吗?翔太郎非常想问,又囿于一层薄如蝉翼的自尊和莫名占了上风的胜负欲(我想他一定比他想我更多吧,但是他凭什么不像我想他那样想我?翔太郎咬牙切齿地想),他只能默默地把手机放下,如做委托简述一般向搭档汇报:
 
“亚树子说,因为你回来了,所以要给我们放假一周。能有七天休息,嗯、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翔太郎说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希冀,用手指轻轻搓着桌子边。
 
菲利普放下了那个只有一半的驱动器:“翔太郎之前是怎么度过假期的?”
 
之前,什么之前啊,说得好像你没跟我一起过过周末一样,怎么这种事情还要问我?翔太郎脱口而出,然后他发现菲利普定定地看过来才忽然明白这个“之前”指的是什么。
 
就……那样过呗。老样子,老样子。他马上改口,效果不是很理想,菲利普只“噢”了一声就站起来开始往办公桌步步逼近:我已经看过你挂在客厅里的年历,以我能够驱使极限鹰回到事务所为分界线的话,那之前的每一天你都在工作,而那之后我每次来看你,你也在工作。这一年间,翔太郎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说完这些他早就两手撑着桌面当支点,把整个上半身都压倒下来凑到翔太郎的面前了。这样的角度很难不对视出斗鸡眼。翔太郎发出几声含混的抗议,努力地往后倾,把视线移到桌脚上。
 
“亚树子大概想说,翔太郎,你应该休息一下、停工、打烊、关门……字面意思上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懂得享受个人时间的人,就算是过周末也完全是半吊子式的,只能说是没在工作,而不是好好休息。这两者的区别,翔太郎还是可以分清楚的吧?”
 
菲利普继续靠近,咬字依旧黏糊,但语气中带着一股坚决,是认真的——翔太郎还是没能忍住,眼珠子飞快地掠过从菲利普脖子上荡下来的项链吊坠——搭档认真起来的时候没人能拗得过他,再加上他本人还沉浸在先前眉目传情情意绵绵的重逢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说辞来反驳菲利普,只能发出微弱的叹息并重复:我有休息的呀,才不是、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没有委托的时候真的不是在工作,编写探案日记翻阅委托资料整理已知线索、对职业侦探来说也是一种休闲嘛……
 
职业侦探嘟嘟囔囔着闭上眼继续往后退,又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借口丢过去,希望其中能有一个击中菲利普心里设定好的“可以接受的解释”区。然而他对面的数据人这个时候并不是等待捕捉得分的球网,而是个沉默的黑洞:坏了,翔太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太理解这阵沉默代表着什么,又非常久违,即使心中已经警铃大作,也因为能够再次体验到这种令他汗毛倒竖的紧迫感而感到莫名其妙的欣快——菲利普趁他分心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旁边了,似笑非笑,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我们去露营,翔太郎。”
 
翔太郎把租来的房车开到露营区停稳的时候心想,原来那一年间忽然心血来潮把汽车的驾照考出来,为的就是此时此刻吗?真是好有先见之明啊我,真不愧是王牌啊我,一个能够尽情被托付终身的硬汉当然应该有张驾照吧……扯远了。
 
他回头看了看兴奋如春游的、从副驾驶座跳到后排去打开行李箱的菲利普,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如果……那如果他没有回来呢?这张驾照也许永远不必随身携带了,不会体验到开房车过减速带提心吊胆的感觉,也不会有人坐在自己的副驾驶上指手画脚背诵交规,背累了又自顾自靠在车门上呼呼大睡。
 
“翔太郎,你在干嘛啊,过来帮我一下嘛。”
 
菲利普在后排喊,翔太郎回过神来按紧帽子也弯腰爬进后排车厢——但是,幸好他回来了,不是吗?一切都会回到以前的样子的,有点孩子气的数据人一如往常在呼唤他寻求帮助,这再正常不过了,分明不应该想这些东西的……他刚摸索到搭档身边,突然踩到什么球状物体,脚底一软,随之视野天旋地转。他朝菲利普的方向跌了下去。
 
该摔的还是得摔呀……菲利普躺在地上悠悠地抬手抱住翔太郎的肩膀,淡淡地评论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意思是前天你从极限鹰里出来的时候不想抱我?而且我只不过就是太激动了么,这怎么了,就算在那边摔跤了也应该要流幸福的眼泪吧?翔太郎有些恼火,这样蛮横的追问他也可以做到。菲利普只是维持着躺在车厢里当人肉垫子的姿势,发出闷闷的笑声,大概是胸腔被自己压着呼吸不畅导致的;那又怎么了,换谁经历一次这种事情都会这样激动的!翔太郎被他笑得这会儿全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了,想要分清谁比谁更思念对方的胜负欲从尾椎骨窜上来,于是他并不起身,而是愤恨地将手臂从搭档的腋下穿过,更用力地环抱。
 
菲利普安静地等他说完才动了动腿,顶到翔太郎的腰:你刚才是不是踩到橘子了呀,翔太郎?用来烤的橘子,我点好的,十个,每天烤两个的话可以吃五天……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再笑了,但嗓音依旧绵软,用来打岔是正好的。
 
翔太郎瞬间忘记自己的那一串问题,也忘了自己应该态度强硬,他从菲利普的胸口抬起头来嗅嗅空气,确实有一股柑橘香:……呃,对不起。你让我起来看看踩坏了多少个,我之后少吃几个就是了。
 
不要。菲利普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案,突然收紧手臂。这次露营的主要目的在于让翔太郎放松,所以你可以吃所有的烤橘子。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
 
呀。啊!那些又不是真的要你回答的意思!翔太郎一下窘迫起来。
 
没关系,翔太郎可以把眼睛闭起来,假装自己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也可以,我不会生气的,因为我确实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如今要确认你是否会因为我的回答而产生负面情绪已经太晚了,而且,我觉得翔太郎这样压在我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全感,我很喜欢。你陪我,我们就这样说一会儿话吧。
 
一只手从翔太郎的肩膀上移开,慢悠悠地游上去,游过他的后脑勺,纤细的手指穿过蓬松的头发轻轻抚摩两下。我对这个真的是没有办法呀……被数据人圈进怀里的侦探默默苦笑,随后小心翼翼地在菲利普的脸颊和肩膀中间找了一个空位,把脑袋靠进去。好像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能够预感到风暴的来临,却不知道怎么避开,为什么呢,太矛盾了,很想听又很怕听似的,幸亏他们没有戴腰带,否则翔太郎的心声连脑内这一点点独处的空间都得不到。
 
没有搭载读心术的菲利普似乎将他当成一个重力抱枕,还轻拍他的肩背——他想到在失去主人的前几个月,一直以来半放养的米克忽然拒绝离开事务所。偶尔它会徘徊到菲利普的车库门口然后大声叫嚷,翔太郎只能去把那扇门打开,英短就一甩尾巴急迫地跑进去巡视一番,再慢吞吞地、脚步拖沓地走出来。多数时候米克呆在门边的红沙发上一动不动,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它总是安安静静守在那里蜷缩成一团。翔太郎要出门的时候经过米克,同它对视一眼,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在猫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你也在思念我思念的人吗?风从打开的门缝里灌进来,把翔太郎的外套吹得猎猎生响,衣角掀起来遮住了猫的眼睛。等他再回头的时候,米克已经重新团成一团,也不再望向事务所的门了。后来他失眠、早醒,躺在小床上把菲利普用的枕头从左边挪到右边再做贼心虚一般与自己的枕头交换,米克从红沙发上咕噜一声跳下来,又轻巧地蹦上床,在翔太郎迟钝而困惑的目光中躺到他身边——他当时也是那样轻轻拍着米克,猫的心跳声好轻好快,他把脸贴在米克的背上,猫毛承载住他的呼吸;又像很久以前靠在一起午睡的时候,菲利普软软的头发刺在他脸上一样。米克呼噜几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翔太郎获得了一夜安眠。
 
但是这个时候要是真的睡着了那该是多么的不上道!翔太郎猛地从搭档的爱抚中警醒,咕哝两三个他自己都没听懂的词语,也搞不清是否是自尊心终于屈服,他觉得耳根子异常之软,被随便一拍一哄就这么快要卸下所有的包袱跌进菲利普的体温里变成融化的糖块,实在是不像话。……然而要他做点什么打破这使人安心到犯困的僵局,比如,现在立刻从搭档身上爬起来去收拾踩烂的橘子,那就如同一个不解风情的丈夫,只是躺在地上抱着说话而已,这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如果菲利普这会儿开口跟翔太郎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立刻去摘来的——也大概只有这样的要求才能让他开始想办法从地板上爬起来,至于现在,侦探心安理得地赖在菲利普的手臂之间,颈边共享同样的淡淡柑橘香。他满足地搂紧小数据人——抱起来的手感一点都没有变。
 
菲利普当然不能够从翔太郎发出的模糊咕哝声里理解那翻江倒海的一堆心路历程,于是仍然一边轻抚他的脊背一边凑在耳旁,用算得上是气声的音量柔柔地说出那句翔太郎最想听的话:我好想你,翔太郎;然而紧接着又是一个他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那一年里,翔太郎,你过得好吗?
 
怎么样算是过得好呢,你有什么标准吗?翔太郎犹豫了一会儿才敢问。脊背上的抚摸始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就只能在菲利普的手落下时放松、抬起时又暗自紧绷,好像在一切回到正轨的时候最最容易出纰漏,他不确定菲利普想听什么样的回答。说不好的话,也没有那么不好,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来:睁眼、起床,早晨时冲一杯速溶咖啡。照井龙喜欢多管闲事,搬来一大箱咖啡粉,说坚持那种硬汉手冲咖啡的话早晚有一天事务所会搞出火灾,翔太郎又用枕头把他招呼出去——扔的是自己的。喝完以后亚树子会带着从接单网站上打印出来的委托踏进事务所里。所长理所应当地应该有所长的样子,否则事务所要如何存续呢?总不能就此关门歇业吧?她把整理好的档案袋一件件摊在办公桌上,从左到右轻重缓急,然后翔太郎就按顺序一本一本翻开。多数都是很简单的委托,找人,找宠物,找东西,他做久了私家侦探的活,总有积累的门路,通常一两天就处理好,再叫委托人上门结案。太阳快下山的时侯,窗子上的毛玻璃会被晒得发红,他拉开打字机写报告书,主语写下“我们”,愣神一刻,再划去,改成“我”。
 
这就是那个不好的地方。翔太郎想着,手臂再收紧一点,把菲利普挤出一丝气声微弱地叫他松点手,突然抱得好紧、要喘不过气了。但是——菲利普换了一口很长的气,翔太郎感到自己的身体都被他鼓起的胸肋骨顶高了一点,再落回去——过得好不好的标准嘛……大概就是,过得好的话,翔太郎不会想起我的程度?假如、假如我没能回来的话。
 
……假如你没能回来的话,你希望我不要想起你?侦探感到喉头一阵痉挛,有一团毛球卡在嗓子眼似的,但他又不是猫,如果现在吐出来一定很丢人。他跟着菲利普的呼吸起伏。
 
当然。菲利普的语气变得轻飘飘起来:天天都要想起我的话,说明翔太郎过得很不好呀?做委托的时候想到,啊搭档不在了、简直做不下去,然后吃饭的时候又想到,要把两人份改成一人份。晚上写日记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听到我说话?翔太郎这句写得很好哦……结果抬起头来找又想起我根本不在。怎么想都感觉这样的下场太凄惨了吧,我们明明做了那么大的一件事情,成功了,但是结果呢,翔太郎每天都要被苦苦的眼泪泡得发皱,这样下去,眼睛会坏的啊。翔太郎很适合戴帽子的造型,但是要戴眼镜的话……想象不出来诶!但是感觉无框眼镜会稍微合适一点……?
 
你这家伙你在说什么东西啊?翔太郎努力地听这一番话,从几乎使他回到半年一年前似的再次落泪,到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开始对这个脑回路感到无比的——无法形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展开的?他一边腹诽一边在菲利普的背上拧起一小块肉,警告一般用指甲掐了下去。菲利普小声喊痛他才松手,梗着的脖子也跟着软下去,重新回到充满他自己的呼吸的肩窝里。
 
你说的这个标准根本不适用。他把头埋回去的一瞬间就开始反驳搭档,或者说,翔太郎绝不是那种轻言失败的人,所以连承认自己想念都必须找一个坚实的理由:凭什么想到你就说明过得不好啊?一来,我只是想想比如“这个时候菲利普会说什么呢”一类的、这个意外的很有用啊,可以保持头脑的冷静,二来,老是有人来问你在国外留学怎么样了,你知道我给你编了多少故事吗?!甚至还需要把所有的故事记住免得说漏嘴……三来,就是,想你啊。
 
在最关键的一点上,翔太郎最终还是放弃经营他的人设,鼻头一酸,竟然带了点委婉的哭腔。菲利普抓到这枚青核桃裂开的一道缝,又开始一下一下地用手梳理他后脑勺的头发。这家伙又懂什么,翔太郎突然开始恼羞成怒式的挣扎,很没好气地三两下从菲利普身上爬起来。天知道他为了圆这个留学谎而不得不恳求照井龙去熟读他编的故事的时候有多低声下气——刃野警官好骗不代表真仓也一样好骗,讲给每个人的版本都必须保持完美的一致。他甚至另外准备了一本笔记本,写写画画填满了那一年间发生在“国外留学的菲利普”身上的事,某一天事件发生,又在某一天顺利地解决;这个菲利普每周会打一次视频通话回来,周三和周五的下午没有课,周日去超市购物,房东是一个口音很重的老太太……亚树子在他桌上翻到这本笔记,很兴奋地说,这就好像菲利普真的出国留学了一样!然而她在望向自己的时候又瞬间收住笑容,慌慌张张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嘛,翔太郎……
 
翔太郎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自己控制泪腺的能力是如此之差。
 
房车底板被他踩出嘎吱的响声,他背过身去,蹲在地上收拾踩坏的橘子。
 
对不起,翔太郎。你在哭吗?要不要回来抱抱?菲利普躺在原处没动弹——翔太郎一听声音就知道——软绵绵地关心道。
 
没有!不要!侦探立刻恶声恶气地叫起来,冲着捡进塑料袋里的几个破烂橘子发火;但他还嫌不够,干脆拎起袋子开了门,不管不顾地抓了个满手果汁淋漓,捞出一个橘子朝面前的林子里用力砸出去。
 
投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橘子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草丛中,四周连续的虫鸣声短暂地被砸出一段寂静。菲利普在他背后“哎呀”一声:翔太郎,橘子汁,溅到眼睛里了……
 
翔太郎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立刻熄灭了,带着歉疚转身,菲利普单手捂着眼睛,柔软的黑发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于是他要检查他的孩子的情况,不怎么用力地拿开这根胳膊,然而后面透亮的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冲他眨:别生气。菲利普竟然都已经学会这种战术了?!翔太郎刚要嚷嚷,嘴巴就被亲吻堵住,他瞪大双眼想重新酝酿自己的怒意,却无论如何不能够逃脱四片唇瓣相贴时组成的柔软陷阱。他的胳膊往下掉,菲利普也没闭眼,自然都能看到,墨绿的眼珠一转就把自己塞进搭档的两臂之间,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翔太郎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撑住上半身才没带着他倒下去。
 
吻,软绵绵、轻悠悠,只是单纯的嘴唇碰着嘴唇,菲利普不动,于是翔太郎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安安静静地贴着,分享一隅呼吸,从他们的鼻尖之间淌过。被砸灭了的虫鸣忽然又成片地响了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应该作何感想?翔太郎微微拧起眉头:不适、困惑,菲利普的嘴巴有点起皮,怎么不涂润唇膏,我要舔舔他吗,我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变态啊,但是这是人生有史以来二十五年中与什么人产生过的最亲密的接触了,第一次、初吻,我的初吻,和菲利普……他晕晕乎乎地屏息一刻,两人原本同步的呼吸登时乱套,他开始把菲利普刚呼出来的热烘烘的鼻息吸回来,虽然有一瞬间的甜蜜,但他又反应过来这样根本摄取不到足够的氧气,这甜蜜的晕眩大约是缺氧了;但是这家伙到底要这个样子亲多久!眼睛还、还睁那么大!
 
菲利普被翔太郎用力推开的时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类似猫在抱怨的哼哼。翔太郎捂着胸口使劲喘气,只比过呼吸平静那么一丁点,肩膀都发起抖来,然而质询是必要的:你干嘛亲我?
 
始作俑者噘起嘴巴:我关心你呀?翔太郎刚才生气了。我临时检索有什么可以立刻让人消气的方法,只拣了最前面的一本看,上面说“如果恋人生气的话不妨试试看亲亲的突然袭击吧”,这样。
 
什么,什么意思。那个、恋人?我们吗?翔太郎感到胸口气息更加不通畅了。
 
我们吗?菲利普困惑地重复一遍:我们不是呀,我们不是搭档吗?你又没跟我表白过,我也没有跟翔太郎表白过……
 
自我诊断为缺氧的侦探觉得更加缺氧:那、那既然不是,那你说什么让恋人消气什么的——啊!搞什么!他忽然感到有一阵巨大的挫败感从这个否定中黑压压地罩下来了,好像有一部分的他期待着一个不同的回答;这个回答可以只是一团盛满空气的棉花糖,被水一淋就会融化消失,但是起码它能填上他身体里的一个洞,就算是暂时的也好。翔太郎别过头去,他刚刚一直在酝酿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又涌上来,在那个大洞里,火舌翻腾着不断地燎过他的心尖。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某个具体的人造成的就好了,这份怒气可以变成他的拳击缠手带,然而早在他伸手把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孩子推进传送装置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命运从来不是人决定的事情了——话说回来,这个洞是哪里来的?他的胸口窸窸窣窣地痒起来,低头一看原来是菲利普把一只手掌按了过来。数据人没多用力,手指微微屈着,正好填满那个洞,比翔太郎刚才想要的棉花糖好得多,起码不会因为风吹雨淋这种脆弱到让他想殴打造物主的理由而消失了。
 
翔太郎,你不要哭。菲利普又轻轻地开口,翔太郎正要反驳,一眨眼,更多的泪水也涌出来,沿着眼眶和颧骨往下滚,水滴掉在菲利普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翔太郎,思念是会把人撕坏的东西吗?
 
数据人的手很巧,每隔一段时间就寄来的拟似记忆体包裹都是菲利普拼的,还有平时对驱动器的保养、小家电的维修、发明一些不实用也不简单的机械……像阿拉克妮牵着蛛丝一样,菲利普的手指爬在翔太郎的胸口,慢悠悠地捻起一根心绪织补起来:思念,是把你撕坏的东西吗?他又问了一遍,翔太郎不知道怎么作答,于是菲利普又重新贴进他的怀里。温热的,对于菲利普这个年纪而言显得有些纤瘦的身体,作为这个孔洞的填充材料倒是正好,翔太郎用没沾到橘子汁的干净的那只手紧紧抱住他。
 
大概、大概是吧。侦探闷闷地说。
 
我只是用“如何让重要的人消气”作为关键词检索了一下,因为翔太郎突然生气,没法仔细阅读所有的结果,只能挑排在前面的精读一下。菲利普仰起脸来给翔太郎解释:在重要的人里面,大概恋人的权重比较高?所以看的全部都是那样的,轻声细语,拥抱,这些刚才已经做过,还剩下亲吻……不是恋人的话,就不可以亲吻吗?我不可以亲翔太郎吗?这样做没有安慰到翔太郎吗,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翔太郎下意识伸手去头顶上找他的帽子,摸了个空,应该是刚刚摔跤的时候弄掉了,只好临时改成把并没有遮住眼睛的刘海撩开:……我也没有这么说,也不是说、不可以亲,但是,就是,……哎呀跟你讲不通这些东西!他看着菲利普湿润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只好无可奈何且微弱地发了一阵脾气,低下头重新去吻他的数据人。
 
他贴近菲利普的时候,菲利普笑得更加柔软了。第二个吻,由翔太郎主导了。菲利普稍微挣扎了几下把手臂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不知道又检索了什么东西,总之翔太郎出于自己作为成年男子还主动去亲别人的觉悟闭上了眼睛,说是逃避也罢,他感到发间穿进来几根手指在把这个吻摁紧,然后是嘴唇之间一闪而过的湿滑触感。他下意识张开嘴,菲利普的舌头就溜进来,小蛇吐信一般探索了一阵,直到他发现自己紧张到不会换气才又狼狈地把人推开。
 
菲利普笑眯眯又安静地趴在翔太郎怀里等他把气喘匀才爬起来说,翔太郎我想吃橘子。被叫到名字的人猛然惊醒一般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塑料袋递过去,菲利普拿出一个坏掉的橘子,撕掉开裂的皮,就着露出来的果肉咬了一口,然后两口,柑橘的香味四溢。
 
剩下来的没法烤满五天了。翔太郎突然出声,很是遗憾地说。
 
没关系。菲利普说,含着一口橘子,仍然轻盈:这个假期还有很久呢!我总会找到什么事代替这些烤橘子的。
 
他递给翔太郎一个踩烂的橘子,侦探的两只手上现在都沾满了果汁。然而他感到一丝期待:总会找到的,露营要做的事,假期休息的方法。
 
还有菲利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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