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为了孩子们，Bucky尽了一切努力把这间十来平方的肮脏的地下室布置得像一个家。孤零零一个昏暗的电灯泡挂在天花板，照着他自从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以来，艰难获得的少许物品。至少这期间他已经三次怀孕生产，不过，Bucky怀疑远不止这么点时间。
他把旧T恤和毛巾打结连在一起做铺盖，做洋娃娃给宝宝们玩；这些东西都被堆在房间的另一角，远离地上某块硬梆梆的被褥。也许他应该给孩子们睡真正的床，但Bucky没有勇气让他们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被Pierce操干并强行结合的地方。
每次Pierce下来Bucky都叫他们闭上眼睛，但他觉得孩子们未必每次都听话。
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使天花板开始震动，灯泡摇晃着，灰尘散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
出事了。
“大家，”Bucky说，伸手把小家伙们搂到一起，“到我背后去。”
要是Pierce又带朋友们来——
Pierce不会玩弄他的亲生孩子吧？他们还那么小，比Bucky被Pierce从街上掳走关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那时候还要稚嫩。最年长的——George，Bucky叫他George，可是Pierce不允许他们有名字——握住两个妹妹的手，把她们都拉到Bucky瘦得像根电线杆的身体后面。
Bucky其实也没法怎么保护他们，但有他拦在前头总比没有好。
难以辨认的叫喊声传到房间里，脚步迫近了。然后，天花板上的方形门板发出咔嚓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跌在上面。有人骂着脏话，声音完全不像Pierce，Bucky张开双臂护着孩子。
更多叫喊声，门板又咔咔地响。
然后那块该死的木头就裂开了。Bucky抬手遮挡，在突然照进昏暗地窖的强光中眯起眼睛。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男人的黑影，比Pierce高而且瘦削，而且随之而来一阵属于alpha的担忧的气息，像软和的棉被般铺散在室内。
“这他妈，”黑影说，“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儿？”
“你他妈又是谁？”Bucky问。
黑影跳了下来。一个黑皮肤穿着防弹衣戴着警方标志的男人说：“我是Rhodes警官。你——你已经安全了。”
“噢。”Bucky说。他松了口气，像心口一块大石头被搬走了。他觉得头晕目眩，艰难地说：“太好了，终于。”然后就眼前一黑，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
有节奏的嘀嗒声穿透了Bucky脑海中的迷雾。他正漂浮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嘀——一个远胜于他和孩子们居住的肮脏地窖的场所——嘀——孩子们都是他被强暴怀上的，可他还是爱他们——嘀——
该死，他的宝宝。
Bucky猛地睁开眼睛。头昏眼花地，他打量起四周。灰褐色墙壁。心电监护仪。手肘里打着静脉点滴。他躺在一张医院的床上，长久以来最舒服的一张床。但他看不到宝宝们的踪影。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天啊，该死的，糟透了。Bucky勉力将两腿往床下挪，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抓着他的输液支架——
一个穿白大褂的卷发男人拦住了他。
“哇哦，哇哦，”医生说，“你会把输液针拉出来的。可别自己逞强，先生。请坐回床上去。”
“拉出来又他妈怎么了，”Bucky恶狠狠地说，“我的孩子在哪？”
“孩子们很安全。”医生说。
Bucky恼怒地瞪着他，说：“看见了他们我才会相信。我的孩子在哪？”他不想大喊也不想这么用力地推搡医生，但他的宝贝孩子们都不见了，还叫他如何拘泥于细节。他扶着墙不稳地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可惜这番拼命的举动只持续了十秒钟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护士过来把他拉回去。Bucky挣扎着，大声喊叫把孩子还给他，但是没人理会。
医生在Bucky的点滴里注射了什么东西，如同魔法般一切又变得梦幻，美妙，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我的宝宝。”Bucky在被护士弄上床的时候还一直喃喃。
“孩子们在你隔壁的房间。”医生说，“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但我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我的名字叫Bucky。”
他有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了，Pierce管他叫James，因为他的高中学生证上那么写。
医生沉默了一下。
“我是Dr.Banner。”他说，“Bucky——是什么的缩写吗？”
“Bu……Buchanan。”
Dr.Banner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吞咽着，说：“你的全名不会正巧是James Buchanan Barnes吧？”
“就是我。”Bucky说，对医生露出温顺的，傻气的笑容。
“你知道你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多长时间？”Dr.Banner问。
Bucky摇头。他含糊地回答：“我最后一次出门是2005年。在那里我生了好几个孩子，所以我只知道现在肯定不是2005年了。”
Dr.Banner清清嗓子，说：“今年是2016年。”
“靠，不会吧。”Bucky说，“那就是11年。啊。我25岁了。”
Bucky以为还会有更多问题，但是接着Dr.Banner就离开了房间。没过几分钟，他和一名衣着入时，一头红发略带金色的beta女性走了进来，还有——
“我的宝宝，”Bucky小声自言自语，“他们没事。”
“Daddy！”最年幼的孩子喊道。只有她发出声音，但所有的孩子都跑向Bucky，小小的个子都穿着过大的病号服。看着他们那么瘦弱的小身板，强烈的负罪感仿佛把Bucky生生一劈为二。他很努力了。他努力给予他们所有的一切。当George降临这个世上时他就理解了母亲说的话：她会为她的宝宝们付出全部。
孩子们扑到他床边拥抱他。Bucky也努力地拥抱他们，但他还吊着点滴，自己都虚弱得不行。孩子们的头发都是干净的，被梳理过，他们闻起来有香皂的味道，不再是平常和Bucky相似的气息了。日光下，孩子们看起来和Bucky相似得令他震惊。他从来没有在白天好好打量过他的孩子们。也许是药物让他感情用事了，但能这样在自然的光线中看着他们，Bucky感到从体内深处暖了起来。
“Mr.Barnes。”Beta女性问候道，“我是Pepper Potts。来自Stark Omega医院。我们希望你能告诉你的孩子们的名字。他们似乎不知道。”
Bucky伸出手揉了把脸，才沙哑地回答：“好的。Alpha不想让他们有名字，不让我用名字称呼他们。但他们的确有。我起的。”他指着最大的那个。“George。”然后是第二个，“Rebecca，”接着最年幼的那个，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大，“Winifred。”
“你知道他们几岁吗？”Pepper问。
“嗯。”Bucky感觉大脑动起来像浆糊，思维运转格外迟缓又转瞬即逝。他说：“George的话……大概2005年9月时我怀了他9个月。所以我想他十岁吧，大概？那里很混乱，我都不再计算时间了。不清楚女孩们多大。”
Pepper和Dr.Banner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你，Mr.Barnes。”Pepper说，“接下来几天在这里你会经常见到我。来吧，小家伙们，我们回房间去。”
“不，”George说，“我要和daddy在一起。”
“我不想走。”Becky说。
Win只是紧抓Bucky的病服不放，好像松手了他就会飘走。
到最后，他们把孩子安置到了Bucky的房间。他们告诉他，小宝宝们的营养不良和脱水并没有他那样严重。Bucky回答说那可能是因为他总是给他们先吃饭喝水，除非自己饿到快要死。他死了就没有办法照顾孩子了。
许多人在房间里进进出出，检查Bucky的情况，检查孩子们的情况，带来清淡的，他们能够下咽而不至于立刻呕吐出来的食物，还给Bucky的静脉点滴里加了许多东西——Bucky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这显然是一家医院。他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就是他的宝宝们都很安全。十年来的第一次，Bucky的宝宝们没有危险了。
那才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
——
Steve用毛巾擦掉脑袋上的汗，正当他去拿冰箱里的果汁时花岗岩柜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他没认出号码，不过还是接起来夹在耳边说着“你好”，一边从碗柜里取出玻璃杯倒上一杯橙汁。
“请问您是Steve Rogers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的，”Steve回答，他慢慢喝着橙汁，胸口仍因晨跑而起伏。
“我的名字叫Nick Fury。我们——在Stark慈善捐助会上——见过一面。”
一个很有气势一身黑衣的男人身影浮现在脑中，Steve回答：“对，我记得。我能帮您什么吗？”
“几年前你登记成为Stark Omega医院非住院病人的义工。今天我打电话是因为最近有一名病人挑选了你的信息素，所以如果你不反对，我们想在医院尽快安排一次会面。”Nick说。
Steve茫然地舔了舔嘴唇。
“Rogers？”当Steve沉默太久时Nick问道。
“我在，”Steve说，“只是很吃惊。我需要知道什么？”
“现在我只能给你基本信息。”Nick回答，“之后，如果那位omega愿意选择你作为他的支持治疗同伴，要办进一步手续的时候，我会给你他的资料。”
“那就先基本信息。”Steve说。
“男性omega，25岁。有三个孩子。都是强暴怀孕。”Nick说，“所以你需要帮助的不仅仅是一名omega，还有他的家庭。”
“天啊，”Steve喃喃，“你要我什么时候去医院？”
“方便的话越快越好。”Nick说，声音好像松了口气——他是不是以为Steve会拒绝这件事？Nick继续说：“我们得在可行的情况下尽快开始。”
Steve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安排，然后回答：“今天可以吗？我得先洗澡，然后喝个咖啡，一两个小时后就能到。”
“那就再好没有。我会通知医院等待你的到来。”Nick说，“Rogers……谢谢你。”
一片茫然中Steve喝光果汁，脱掉运动服。他开始淋浴。水流冲到背上，Steve一边抹肥皂一边思考着，选择接受自己的信息素的是怎样一个omega。
遭受过精神创伤的omega会在Stark Omega医院里选择复健方式，最严重的案例通常需要一名alpha支持治疗同伴，提供一个安全的场所，帮助omega重新回归社会。当时Steve的专利动画技术已经走上正轨，赚了不少钱，然后他去登记成为alpha义工，并留下信息素样本，接受必需的审核过程。他是真心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那名omega和他的孩子们在见过Steve后愿意接受他，他也不会食言回绝。
太期待会面的结果就是Steve连咖啡都没喝，直接坐进他的老式VW甲壳虫直奔医院。他想给他们留下好印象，穿着整洁的长裤和格子图案的领扣衬衫，然后再披上皮衣抵挡春寒。四十五分钟后，Steve将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他松开方向盘，发汗的掌心在长裤上蹭了蹭。
医院所在的大楼有点老，科罗拉多河淘金浪潮留下的纪念建筑。老旧的砖墙和倾斜的屋顶正对与之毫不相称的现代化停车场。这大楼一开始就是医院，几经易手，最终来到Maria Stark手里，她决定将家族财富用于更好的事业，于是重新整修了大楼，提供给需要帮助的omega。
现在是Tony在管理医院。利用自己的人气。
穿过停车场走向大门，Steve的恐惧却开始蔓延了。
如果那个omega不喜欢他怎么办？
如果他的孩子不喜欢他怎么办？
他闻起来一定和他的心情一样糟。Natasha——一名防身术教练，和Steve频频在Tony的派对上相遇后也成为了朋友——在医院大门口拦住他，说：“你得冷静，Steve。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受创最严重的病人，如果你流露出紧张就无济于事了。”
Steve用手抓抓头发，吸了口气。他说：“你说得对。抱歉。我只是——太意外了？”在无数个信息素样本里，这个omega选择了他。原本Steve会真正成为义工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有越来越多alpha登记在案，会挑中他的可能性就变得更加低。
“我明白。”Natasha说，搭着Steve的胳膊。“但你一定做得到。Pepper在那边——她会带你过去。他们在院子里。”
“早安。”Pepper招呼道。她说：“事先告知你，如果孩子们不喜欢你，那一切就到此为止。所以请一定尊重他们和Mr.Barnes。”
“当然。”Steve回答，“我绝不敢做其他的事。”
他的回答使Pepper露出欣然的笑容。她在通往医院内部大厅的彩色玻璃门边止步，手掌按着Steve的胸口。她说：“显然，我还不能给你细节资料。但这是我们开始运营医院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案例。你要承担的将是很巨大的责任，如果做不到，我希望你能现在就退出。”
Steve抬头，挺了挺胸，说：“夫人——Pepper。我愿意尽我所能，提供一切帮助。”
Pepper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我们走吧，快点。”她推开门。
阳光穿透树木往下洒落，绿色的草地周围，新种上的一圈花儿显得明暗斑驳。一些穿着白色病服的omega坐在外面，两人在下棋，一人在角落的长椅上看书，还有一人蜷缩在草地上。吸引Steve注意的是孩子们——他们有三个人，穿着白色病服在草地上互相追逐。他们身后，一名长发omega表情温柔地望着他们。
他看起来像经历了地狱的折磨。他那么瘦削，光是用看的就让Steve胃痛；他的颧骨在苍白的脸上显得突兀。他支撑身体的姿态犹如在等待什么人动手打他似的，即使在这个医院，这个安全的地方。
Steve踏进院子时每个人都转过脑袋——除了工作人员外很少有alpha能够进入这个避难所，而Steve，毋庸置疑，是一名alpha。
Pepper的高跟鞋踩在庭院的石子路上，她带领Steve来到嬉闹的孩子们和那名应该是omega父亲的憔悴男人跟前。一停下脚步Pepper就抬手指着Steve，说：“各位，这是Steve Rogers，你们从信息素手册里挑选的alpha。”
Steve跪坐在草地里和孩子们保持相近的水平。他露出微笑，说：“你们好，我是Steve。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Win-i-fred。”最年幼的那个结结巴巴地说。
“很高兴见到你。”Steve回答。他伸出手想握手问候，但Winifred盯着看了半天，好像碰一碰就会被咬到。所以Steve收回手垂在身侧。他向另外两个孩子眨眨眼睛，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没人说话。那个omega插进他们中间。他保护性地分别搭着两个孩子，说：“这是George，这是Becky。我们还不习惯说自己的名字。”他叹道，“我叫Bucky。”
“很高兴见到你。”Steve说。
是的。——上帝，就是这样。Steve早知道如果他的信息素能被omega接受，那对方的也同样会令他沉迷。可是Steve没有心理准备会感受到Bucky身上如此完美迷人的气息。哪怕隐藏着虚弱和惧意，Bucky对他来说也如同天堂。他闻起来像雨天的土壤，像寒冷时一杯热咖啡。Steve为了克制自己吸鼻子差点咬破嘴唇。
“你们可以随意向Steve提问。”Pepper在Steve背后说。
Steve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无害，他抬头露出脖子，垂下肩膀让自己看起来小一些。Bucky挑眉，不过孩子们仍然没有反应。
“你有工作吗？”最终是Becky问。
“我有工作，”Steve说，“但我的工作可以在家里完成。我是个画家。”
“你有花园吗？”Winifred问。她胆子比家人们大，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有花园。”Steve回答，“你们可以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种花花？”Winifred问。
“可以，什么花都行。”Steve告诉她。
“黄色小花花？”她继续问。
Steve微笑了。“没问题。我喜欢黄色小花。”
“你会伤害我父亲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George身上，他表情凶猛，充满保护欲。Steve甚至才注意到George将自己瘦小而营养不良的身体横在他和Bucky之间，好像万一Steve要做什么奇怪的事他就可以为Bucky抵挡下来似的。Steve摇摇头，说：“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的父亲。”
“如果你伤害我的父亲，我也会伤害你。”George说。
Bucky伸出手惊慌失措地抱回孩子。他说：“好了，到此为止，我们一起决定的，我们喜欢Steve，还记得吗？还记得你们说喜欢他的味道吗？”
“没关系，”Steve说，“George，我从不会故意伤害任何人。但如果我无意间伤到了谁，我们也一定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提心吊胆的Bucky松了口气。他对Pepper说：“你们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我想和我的宝宝谈一谈。”
“当然，”Pepper说，“Steve？”
Pepper带他走到院子另一边，保持安全距离。Steve在那里看着草地上的Bucky和孩子们说话。原本听到那样质疑人品的问话Steve应该会觉得气馁才对，但他发现，在这饱受折磨的一家人面前，他自己的难堪完全不值一提。漫长的几分钟之后，Bucky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我们决定选择你。”Bucky对Steve说。他并没有与Steve视线相对，总是望着Steve的左边。Steve皱了皱眉，心想这不知是不是他以后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好极了。”Pepper说着双手合十，“我会开始准备文件。Steve有四十八小时准备住所以达到标准，当一切就绪，我们就送你们去他家，确认你和孩子们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Bucky点头，目光遥远，小声地回答：“好的。”
Pepper戳戳Steve，喊他：“Steve？”
“好，听起来很好。”Steve说。
Steve将要成为一名努力想回到这个世界的omega的救生索；尽管这个世界对待他的方式，怎么说呢，糟透了。不仅仅是那名omega，还有他的孩子也一样。这份责任太过重大，但Steve望着Bucky和孩子们的时候，他却意识到自己这一生都没有比这更坚定的时刻。